偿我平生不足-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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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雅峥嫣然一笑,搂着莫宁氏,听见外头两个嫂子走眼了,才说:“母亲,方才二嫂子等着你埋怨权姨娘呢,你偏替权姨娘开脱。”
“这话从何说起?”莫宁氏一呆,须臾,思忖着说:“她们两个要埋怨,也怪不得旁人,只能怨到她们自己个母亲头上。”拍了拍凌雅峥的手臂,看她脸颊似乎丰盈了一些,悄声问:“可有动静了?”
凌雅峥咬着嘴唇,轻轻地点头,“还不确定,三儿也还不知道呢。”
莫宁氏立时警惕起来,瞧见丫鬟们守在门外,就搂着凌雅峥向外瞧了一遍,叮嘱说:“别跟旁人说,回头跟你祖母说你不服京城水土,免了你的晨昏定省。也少向这边来,我每日过去探望你就够了……这边,多的是人要害你。”
“母亲是说,两个姑姑?”
莫宁氏摇了摇头,拍拍凌雅峥脸颊,只觉她丰盈一些,反倒越发地好看了,“你大嫂子,昨儿个占了便宜,今儿个一早还来哭。你大哥的性子,我能不知道吗?他不喜欢的,只会不理会,断然不会恶语中伤。昨晚上算是他们的洞房,今儿个一早,你大嫂子就这样说你大哥……可见,她比你大姑姑还不好相与。”
凌雅峥错愕道:“既然母亲知道,何必为大嫂子讨药方?”
莫宁氏叹道:“若我装傻,还能帮你一把;若是我精明了,她们连我也防备,三儿三兄弟不在家,咱们娘儿两怎会是她们的对手?”向窗外瞧了一眼,叹道:“我已经过了争风吃醋的年纪,就叫权姨娘、朱姨娘两个闹着。我正好找了借口,常去你那坐着。”
“母亲若是能随着我们一起过就好了。”
“谁不想呢?”莫宁氏无奈地一笑,待晌午须得去莫老夫人那立规矩,就打发凌雅峥回延春侯府,自己去了莫老夫人那,见大莫氏、小莫氏都在,就说“峥儿有些水土不服,在我那坐了小半日,就哈欠连天。我打发她回去了。”
莫老夫人还不怎样,大莫氏先说“只怕是心疼三儿的私产被分了出去,不肯过来呢”,小莫氏道“也别难为人家了,毕竟,是个在娘家时就不肯去探望自己个亲爹的主”。
“后儿个,两个妹妹随着我跟母亲去看皇后娘娘亲桑大礼吗?”莫宁氏问。
大莫氏、小莫氏生怕见外人,连连地道:“我们留在家里就够了。”
“就叫她们留在家里吧。”莫老夫人颇为嫌弃地道。
莫宁氏饭后打发了婉玲去准备出门的车子轿子,琢磨着没几月就有孙子可抱,待要去裁件小衣裳,又怕露出痕迹,于是只在晚间莫三来请安时,悄悄地叮嘱说:“今时不同往日了,跟峥儿在一起时,动作轻一点。”
“什么今时不同往日?”莫三诧异地道。
莫宁氏一挤眼睛,笑道:“就像是做梦一样,昨儿个,你们还是两个毛孩子,今儿个,就要给人做爹做娘了。”
“母亲的意思是……”
“嘘,我已经叮嘱过峥儿别声张了。”莫宁氏道。
莫三心里大喜过望,面上却只得依着莫宁氏叮嘱,做出一派沉稳模样,从莫宁氏这边出来,立时赶回自己府里,瞧见凌雅峥正坐在厅上跟邬音生、邬箫语、齐清让说话,待要笑,又强忍住,遮住嘴就在凌雅峥左手边坐下。
“哥哥何必强人所难?清让既然不肯娶,那就算了。”邬箫语握着帕子垂着头。
邬音生冷笑道:“当真是清让不肯?”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齐清让,终归是又疑心到邬箫语头上,“还是你拿了什么话,逼他替你回绝?”
“哥哥!”邬箫语娇嗔一声。
邬音生对莫三一拱手,“请侯爷做主,叫小妹跟清让……”
“音生,当真是我不肯。”齐清让忽地出声。
邬音生难以置信地望着齐清让,忙笑道:“清让,莫非是箫语做了什么,叫你看不惯?若你看不惯,只管训斥她就是。”
“……”齐清让眉头紧皱,攥着拳头说不出话来。
凌雅峥心道齐清让果然是宁肯在邬音生面前自裁,也不肯跟他拼死一搏,就问邬箫语:“清让好歹是我们府里的管家,你连他都瞧不上,可是心里另有了人?”
邬箫语急得咳嗽起来,哼哧了半天道:“……在船上时,关少爷跟我十分要好。”
邬音生眼皮子乱跳,冷笑道:“他跟你要好,是想打听出少夫人身边的梨梦,跟先前的梨梦有什么瓜葛吧?”
“……哥哥怎么知道?”
邬音生苍白的脸上,虽羞恼也涨不起一点血色,对齐清让惭愧道:“清让,小妹疏于管教,日后,还请你……”
“哥哥!”
“音生,我一定要娶吗?”齐清让为难地道。
这一句,就连莫三都看不下去了,忙对邬音生道:“强扭的瓜不甜,音生,不如你将箫语带回去,再另挑个好妹夫?”
邬音生心里只认定了齐清让一个,但见齐清让此时不肯点头,就勉强地应下了莫三。
邬箫语反倒有些不肯随着邬音生走,但想着能见到凌韶吾,就也没吭声。
“箫语先去收拾包袱;音生、清让,你们两个再叫了雁州七君子来。”
“可是少爷有要紧事要吩咐我们?”
莫三点了点头,示意齐清让将一张挺括得仿若喜帖般的洒金红帖给邬音生看,“今儿个去面圣,皇上令我主管选妃一事。如今,你们拿着的帖子,就是选妃资格。”
“选妃资格?”齐清让眼神清明地望着莫三,“这是因皇上才平定天下,被昏君压迫避世的大儒、乡绅尚且观望着不肯入世,家中贤德女儿不为世人所知。所以,皇上才发出选妃帖子来?”
“……你这人真迂腐,皇上跟皇后乃是患难夫妻,况且侯爷又跟皇后交情匪浅。皇上若当真要选妃,也不会令侯爷主管此事。据我猜测,这选妃资格,仅仅,只是资格?”邬音生推敲道。
凌雅峥心道不愧是一见如故的两个人,果然是一丘之貉。
莫三点了点头,“如今,我要你们九个,骗过自己,认定只要握着这帖子的,不管是采桑农家大姐,还是弄箫教坊阿娘,都有资格入宫为妃。”
“敢问少爷,一张帖子,多少银子?”
“三万。”
“限多少张?”
“只有二十张。”
“若是有人转手呢?”
“他转手一次,咱们就抽上一笔。”
邬音生了然一笑,“小的明白了。”
齐清让耿介地道:“如此一来,这帖子价钱越来越高,若是有人为了这帖子,肆无忌惮,搜刮民脂民膏,那该如何是好?”
“放心,咱们卖帖子时,就是吏治严明之时。况且,若为了买帖子闹出什么事端来,这帖子买了也算他白买。”莫三道。
“可是如此,那中饱私囊的罪名就要落到少爷头上了。”齐清让忧心地说。
莫三淡然一笑:“能为圣上分忧,是我莫三的荣幸。”
齐清让闻言,登时慷慨道:“少爷放心,我等必不会辜负少爷所托。”
邬音生瞅了齐清让一眼,跟着拱手。
“行了,退下吧,有什么话,明日咱们再商议。”
“是。”
莫三瞅着齐清让送邬音生出去,立时从椅子上起来,两只手撑着扶手,紧紧地盯着凌雅峥,“你真坏,竟不叫我先知道。”
“你在母亲那听说了?”
“若不是母亲提起,你就要一直瞒着我?”莫三抵住凌雅峥额头,窃喜道:“咱们抢在大嫂、二嫂前头生,看不把她们两个气个半死。”
凌雅峥轻轻地扇了莫三脸颊,“也算是干大事的人,怎么就跟两个嫂子过不去?”
“谁叫她们先撩拨的?”莫三再三回忆,也记不起昨晚上瞧着凌雅峥小腹有什么异样,琢磨着,就说:“依着母亲的话别声张,若是你祖母、嫂子想你,就叫她们过来。你只管说是不服水土,身子不舒坦。”
“遇上端午呢?也不露面?”
“那时候胎气稳了,就能名正言顺借着身子重留在家里。”
凌雅峥摸着莫三的脸,笑道:“连家那,你打算怎么处置?”
“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莫三低笑一声,见凌雅峥要起身,就十分慎重地搀扶她。
“别叫人看见,我二嫂子、五嫂子都等着大嫂子有动静了,才肯生呢。”凌雅峥说。
“分府了,你二嫂子还有个什么忌惮?谁不知道,皇上留下个致远侯府,是给你五哥的?”莫三纳闷地一问。
凌雅峥道:“话虽如此,但既然早先应下了祖母,哪有自己不遵守诺言的?况且,大哥不是已经跟姓陈的人家定下来了吗?”
莫三道:“你大哥真是悖时,依着你二伯、二伯娘的心思,是要定下雁州府出来的人家。偏如今咱们雁州府出来的,又没瞧得上他的。只得娶了江南陈家的姑娘。”虽不刻意搀扶,手臂却微微张开着,待见凌雅峥向前走了两步,就赶紧地叮嘱说:“万一皇后提起指腹为婚的话,千万别应下。你瞧齐清让跟邬箫语那事……”
“知道了,人家还未必肯提呢。”
“胡说,若是你舒姐姐听说了,一准会提起。”莫三笃定地说,听凌雅峥提起婉玲要夜雨百年药方的事,冷笑道:“亏得她想得出!”满嘴里说着不叫凌雅峥操心内外家事,将她送进房里歇着,就在床边端详了她一会子,嘀咕了一句“似乎当真胖了”,就也歇下。次日一早,就出府带着齐清让去内务府亲自打造选妃红帖,随后几日,就带着雁州七君子四处拜访京城人家。
眼瞅着端午将至,莫三才略闲下来,坐在家里凉棚下,瞧着藏身在几缸红莲后的凌雅峥穿着宽敞衣裳,小腹不显,脸颊却比最初两月瘦削了许多,就拿着纨扇在她耳边轻轻地扇着,低声笑道:“跟你说一桩有趣的事。”
“什么事?”
“大嫂子出了十二万,买了一张帖子。”莫三哼哼地一笑,“又用十六万卖给了她娘家兄弟的连襟邻居,信誓旦旦地说能将人家女儿送进宫里去。”
“大嫂子哪来这么多闲钱?”
“谁知道呢,等她兄弟的连襟邻居闹开了,自然就知道了。”?
☆、第75章 日进斗金
? “大嫂子还真是什么赚钱的买卖都不错过。”凌雅峥略略欠身。
莫三赶紧地将她身后的靠枕扶正,低笑道:“谁说不是呢?”瞧见梨梦指点人将艾草、菖蒲悬挂在各处,就瞅着菖蒲蹙眉道:“只闻着你身上的味道还不够,还将这东西挂得到处都是?”
“有本事,你也弄出一种味道来?”梨梦讥讽了一句,从争芳手上接过一碗燕窝粥递边递给凌雅峥边说,“柳家那边请小姐去看赛龙舟,已经回了不去;凌家那边,四少夫人身子不舒坦,已打发了孟夏去探望。”
莫三待争芳拿着托盘出去了,就捂着脸笑道:“你二嫂子是能做皇后的天才,你四嫂子是自幼照着太子妃的规矩养成的人才,这两个凑在一起,啧啧……你大伯房里,不硝烟四散,就对不住这一对才人了。”
“这你可就小看我那二嫂子、四嫂子了。既然一个是天才一个是人才,她们二人遇上,所做的事,又岂是外人所能轻易预料到的?”凌雅峥接过银汤匙,轻轻地在碗里搅动,见莫三献殷勤地将碗接了去,好整以暇地等着他服侍。
莫三舀了一勺粥,轻轻地吹了吹,递到凌雅峥嘴边,笑道:“她们妯娌两个,没闹到天翻地覆?”
梨梦冷眼瞧着莫三献殷勤,嗤笑道:“她们妯娌两个,瞧着像是被大夫人、白姨娘挑唆得势不两立,可实际上,早早地在船上就定下了同进退的前约。今次,四少夫人瞧着在跟二少夫人怄气,实际上,却是将一个人给坑了。”
“谁?难不成,是凌大少夫人陈氏?”莫三啧啧了两声,陈家也是胆大,那样的龙潭虎穴也敢将姑娘送进去。
“那可不,念慈说,二少夫人、四少夫人拐着弯地叫大少夫人知道了大少爷先前的事……如今,大少夫人眼里,二少夫人、四少夫人、五少夫人都跟大少爷有些瓜葛,听闻,大少夫人一日跟大少夫人说话,气得大少爷恼羞成怒地拂袖而去,只怕,大少夫人是藏不住心思,问了大少爷。”梨梦轻声道。
莫三微微扬眉,“瞧着敏吾、妙吾面上却不显……料想,他们对内人的一举一动,还不知情呢。”
“这才叫做贤内助,哪里像是我,只能留在家里,听东边鸡鸣、西边犬吠。”凌雅峥并非涂上胭脂,略显得浅淡的嘴张开,接了一勺燕窝,眉头立时皱起来。
莫三伸手去接,“是烫了吧?快吐出来,别烫了舌头。”
“哪那么多事。”凌雅峥笑了。
莫三正待要随着笑,就听见婉玲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哎呦,三弟真是体贴,若是你大哥有你一半,我就阿弥陀佛了。”婉玲远远地就瞅见莫三给凌雅峥喂粥,心里不屑,隔着十几二十步就出声吆喝起来。
梨梦低声道:“定是跟着夫人混进来的,夫人说过今儿个接了咱们这厨房,亲手包了粽子给各家送去。”
莫三赶紧地向凌雅峥小腹上看去,见凌雅峥站起身来时,小腹微微显露出来,登时警惕着,就去瞧婉玲。
“三弟、三弟妹……”婉玲眼睛落到凌雅峥小腹上时,眼瞳微微缩了一下,心里嘀咕了一声,就好似没瞧见一般,就坐在莲缸边的藤椅上,握着帕子,嚷嚷着:“才到端午,这天就惹得叫人受不得了。”
“难为这么大热天,大嫂子还四处走动。”莫三嘲讽了一句。
婉玲不似先前那般讥讽回来,握着帕子擦着脸上汗,关切地对凌雅峥说:“瞧着弟妹瘦了不少,这天这样热,弟妹就留在家里吧,等晚间凉快了,再向祖父、祖母那吃饭去。”
凌雅峥轻轻地点头,心觉事有反常必有妖,笑道:“大嫂子吃一碗酸梅汤吧?”
“不用,若是母亲知道我躲懒来你这吃酸梅汤,不定怎么想我呢,”婉玲琢磨着莫宁氏定知道凌雅峥有了身子,靠在扶手上,略向莫三凑近了一些,“三儿,你也太不厚道了,既然有赚钱的法子,怎么还瞒着嫂子呢?”
“嫂子这话什么意思?”
婉玲一笑,眸子精明地一闪,“你还装傻?难道你还记恨着先前分家的事?天地良心,我跟你二嫂子私心里琢磨着少不得要将家分成三份。谁知祖父说你大哥是长子长孙,整个家全都是他的,就那么着,将所有家业都给了你大哥。事到如今,你大哥不肯跟我提起外头的事,你二哥也不肯多理会你二嫂子一句……”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就单等着莫三、凌雅峥来安慰。
凌雅峥瞧着莫三还要喂她,夺了碗,自己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见婉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才说:“三儿也是一样,寻常我若提起大哥、二哥哪一处不好,他就连着几日不肯搭理我呢。”
“三儿也不过是闹闹脾气罢了,你大哥、二哥是真的恼了,”婉玲微微蹙眉,低声道:“你们总瞧着蕙娘跟我焦不离孟,可知道她今儿个为何连母亲叫她来包粽子也不肯来?”
“为什么?”
婉玲轻轻地一拍手,唇亡齿寒地道:“你们那好二哥,闹着端午之后,就带着睡莲去泰安。”
“去登泰山?这是好事,若有我空子,也带峥儿去。”莫三道。
婉玲冷笑道:“三儿,别装糊涂,没听见我说的是你二哥带着睡莲去。”
“倘若二嫂子愿意去,二哥定也乐意带着她去。”莫三说。
“你二嫂子好端端的,做什么一路奔波向地方去?”
“俗话说,五岳归来不看山……”
婉玲不耐烦道:“我从来不信这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