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春风-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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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媒婆见范三太太对三公子很感兴趣,本以为可以赚个媒婆钱,谁知范三太太说翻脸就翻脸,气咻咻走了。
楚楚闻听三太太解决了两位,忙叫小茶替自己梳妆打扮,言称自己要亲自见一见媒婆。吩咐小茶去传话,楚楚自己忙碌的打扮起来。
待媒婆遂小茶到来,楚楚热情的的门口迎接。
媒婆一见楚楚浑身披挂,头上插了十几二十只凤钗金步摇,横七乱八,摇摇欲坠。大红胭脂擦满腮,只差鼻子上没擦胭脂了,两只大大黑眼圈,猩红大口,鼓鼓的腮帮,活似个怪物,差点没把胖婆子吓趴下。
媒婆子本当掉头就走,可是想着范三郎许禄,面上不敢放肆,只得忍住厌恶回答楚楚的问题。
为了一劳永逸,楚楚故意咳嗽一声,捏着嗓子,撇着细细刺耳的声音问那媒婆。
“你家老爷一月多少俸禄?家里宽裕不宽裕?”
“我们老爷一年一百多俸禄,节俭些应该能过。”
“什么?节俭?这可不行,不说一日三餐山珍海味,总要顿顿鸡鸭鱼肉吧,不穿苏绣杭绣,总要绫罗绸缎吧,不说前呼后拥仆从成群,总要给我配齐四个大丫头,四个教养嬷嬷,八个小丫头吧,这些算下来,一百多两如何够啊?还不够我吃二两人参一两燕窝。”
媒婆心里直撇嘴,心想,就凭你这幅尊荣傻像,还以为自己是金樽玉贵的美娇娘啊!可是嘴里哪敢说出来,只得随口附和,“小姐您原该这般。”
楚楚笑一笑,露出一口沾了胭脂的红牙齿,故意皱着两条黑蚕豆似的卧蚕眉,“你们老爷有小老婆没?这我可不能容啊,告诉他,若是有什么通房小老婆,趁早打发了。”
媒婆张口结舌,心里之抽气,“就是我一刻也不愿意多看你,何况我们来也?”
楚楚不等她闭上嘴,继续娇滴滴,划着小手,露出手指上十指金戒子,满胳膊的金镯子银镯子玉镯子,叮当乱响,“还有,我要八抬大轿,前面三十六名吹鼓手开路,中间十二名俊俏小伙子骑白马陪同新郎迎亲,后面十二名俊俏后生骑一色的枣红马押轿,再有三十六名吹鼓手殿后,总之要热热闹闹,气气派派,不然,我啊,不上轿!”
这会子,听楚楚一路啰嗦,早已经不耐,待楚楚刚一歇气,她慌忙起身一幅告辞,“小姐所说老婆子都记下了,这就去回话。”
媒婆子说完就跑,楚楚还一路追喊,“嗳,妈妈,你怎么走了?我还没说完啦,你一定要替我美言,回头我重重谢您!”
小茶刚一见楚楚也是唬了一跳,无奈楚楚瞪眼不许他声张,她只得忍耐,这会子见媒婆子落荒而逃,于冬儿两个笑得直打跌,冬儿年幼笑得跪倒地上直叫唤,“嘿嘿嘿,秋儿,秋儿,快来,我,嘿嘿嘿,肠子,啊哈哈哈,打结,疼,姐姐,嘿嘿嘿,你替我;替我,揉揉,啊,嘿嘿嘿。。。。。。”
楼下奶娘范三太太见媒婆子不辞而别,深感蹊跷,相携来问究竟,却听见楼上笑得一锅粥。
楚楚连叫她们几声,她们只顾笑的打跌,只不理楚楚。
楚楚无奈只好自己动手卸妆,手快脚快拔下满头珠钗首饰,手上戒指,臂上镯子,然后迅速洗掉脸上胭脂墨迹,恢复清清爽爽本来面目。
在奶娘三太太上楼前一刻,端起茶杯,慢慢品茗看他们三人满地打滚。
范三太太皱眉不悦,因是客居却没发话。
奶娘上楼见他们三人满地打跌,你推我桑,变了脸色,“你们干什么?小姐好性,你们就越发上脸,不像话。”
小茶一边笑,一边抬手指向楚楚,“嘿嘿嘿,奶娘,你看。。。。。。”忽然愣住,嘴巴张得让老大,“小,小,小姐。。。。。。”
奶娘皱眉喝道,“一出事就求小姐,真把你惯坏了,还不去给舅奶奶奉茶。”
小茶冬儿秋儿三人有些疑惑,可是一时说不清楚,只好先下去了。
楚楚却一本正经对范太太行礼相问,“三舅母,不知那个情况如何?”
范三太太叹口气,烦躁的喝口茶道,“奇怪啦,方县令的媒婆起先十分巴结,不知因何有不辞而别了。”
楚楚故意叹气,“唉,都是我不够好,连带舅母受气了。”
范三太太本来有些气恼,这会儿见楚楚这般灰心,忙笑着安慰楚楚,“是她们狗眼不识金镶玉,我们另寻好的。”
楚楚一边皱眉点头称是,一边送三太太下楼,嘴边翘成一个上弦月牙儿。
小茶瞧见楚楚嘴边一丝笑意,顿时明了,手指楚楚,“噢!”
楚楚一把拉下小茶玉手,“噢噢噢,被人踩了尾巴啦!”
小茶还要言语,楚楚帖耳警告,“你若敢泄密,我明天就把你嫁出去,明白?”
“小姐?”
“乖,明天我们一起去裁身新衣服!”
不一会儿,奶娘又匆匆上楼来了,“瞧我的记性,一上火忘了,还有几个媒婆是来给二少爷做媒,现在厅里等着见小姐。”
楚楚闻言皱眉,“给许禄做媒怎么不去爹爹,却来这里?”
奶娘道,“我问过她们,正是老爷打发她们来寻小姐。”
楚楚原本要打发她们出门,听了这话,却不好撵人,只好告诉奶娘,“这个我也不能自专,您让他们留下庚帖,我们合计合计在答复她们。”
奶娘笑着去了,许禄却笑着走了进来。
第72章
却说楚楚闻听许老爹把许禄婚事交由自己做主,深感为难,又不便一口回绝,只好是个缓兵之计,吩咐暂且留下女方更贴,心想等会子把庚帖送与许老爹,在征求许禄本人意愿再做决定,谁知许禄本人确寻上门来了。
楚楚一见笑道,“阿禄,我正为难,还好你来得及时。”
许禄不慌不忙给楚楚拱手一礼,“姐姐好。”
楚楚点头,“好,快些坐下,小茶,给二少爷上茶。”
待许禄喝上茶水,奶娘把庚帖也送上来了。
楚楚数一数整整十五张庚帖,随手递给许禄,“你来得正好,自己看看有没有中意者,你先定,我们一起去问爹爹意思。”
许禄却一摆手不接受庚帖,却起身再施一礼,“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劳烦姐姐把庚帖都退了吧,我眼下正要与姐姐商议,我想去武昌江汉书院就读,请姐姐跟范大人说一声,让范大人帮我写张荐书给书院山长,阿禄这厢先谢谢了。”
楚楚闻言,心中熨帖,把庚帖递还给奶娘,“烦请奶娘去给各位媒婆五钱银子茶水钱,再传个话,说我欢迎他们三年后再来许府为媒。届时还要请她们赏脸来喝杯喜酒。”
奶娘笑嘻嘻下楼去了。
楚楚这才回头问许禄,“峡州书院也不错,为何要去江汉书院?据我所知,江汉书院也是知府巡抚学政轮换教学,峡州也是如此,有何不同处?”
许禄摸一摸头,笑道,“嘿嘿,一则是江汉书院接受巡抚学政讲学的机会大一些,二则,我也想锻炼锻炼自己的地里生存能力,没有一辈子待在大姐姐的保护伞下,三来也是因着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我也想走出峡州到外面去看一看,除了去江汉书院,我还想去江南地面去游学一番,多结识一些文人墨客,与他们会文唱和长些见识。”
楚楚围着许禄转了一圈,口里啧啧称奇,“嗳哟,我们许二爷真是长大了,翅膀也硬了,不想再受姐姐啰嗦,想眼不见为净了。”
许禄一下子涨红了脸,“姐姐,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
忽然发觉楚楚笑嘻嘻不似生气的样子,方明白自己是被姐姐耍笑了,遂也不辩白了,跟着楚楚嘻嘻笑,“姐姐答应不答应嘛?”
“嗯,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越快越好!”
楚楚原本立时要带许禄去见见范三太太夫妻,闻此言心弦一顿,笑容凝固在脸上,瞅了许禄一眼,“你是急着去游学,还是想逃避?”
楚楚知道,黄氏于翠玉明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避过许老爹没有一日不掐架斗嘴,打碟子摔碗。黄氏还偷偷给翠玉汤里下红花,翠玉往黄氏汤里吐口水。
黄氏每每寻了许禄去给她撑腰,许禄虽然知道翠玉不是那么纯良之人,可是明面上每每是自己母亲欺人生事,也就不好插手,黄氏便又哭又闹,打滚放踹,放刁撒泼。
许老爹却是每每呵斥一通,只要她们不闹到街上,也就一概不管,他们闹得很了,许老爹就歇在铺子里跟一帮徒弟烹茶下棋,自得其乐。
最近又有人传言,说在武昌地面上曾经见过许福,还说他已经沦为乞丐,面目全非,不成人样了。
黄氏闻言又闹了一场,力逼着许老爹去迎回许福,又嚷着让许禄去接回银凤与许福团聚,许老爹只不理,也传话不需楚楚许禄插手,说那许福有脸逃得出去,必要他厚颜自己回来。
楚楚对许老爹的做法极不赞同,可是他毕竟是长辈,自己也不好插手管的。
许禄估计就是听见这些传闻,一来估计是想避开黄氏,二来也是要去看看那人究竟是不是许福。
许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低头不做声。
楚楚淡然一笑,“你将来还要出仕为官,这样一味逃避如何能成?”
许禄这才言道,“子不言父过,爹娘之事我能如何?我去武昌,也不是为了逃避,为主是专心治学,也想去看看那人到底是不是大哥,若是,我便拘他回来,让他们自己了解自己之事,大嫂也不好总这样晾着,也免得母亲每每吵嚷。”
楚楚听他这一番话说的在理,遂点头,“这也还有些道理。”等了一下又道,“若真是你大哥许福,你须得亲自押他回来,切不可与他银钱,他这个人是沾不得银钱的。”
“嗯!”
“好罢,我这就与你一起去见舅舅,让他给你写荐书。”
范三郎很爽快就答应了,楚楚也着手替许禄打点行装,楚楚只给许禄二百两银票,“这是二百两银票,现在十月,二月即是春节,这些银子多多有余,你若寻得许福,一切花费你回来我补给你,若寻不得他,你春节务必回家,也好再取明天的花费。”
楚楚之所这样做,是怕许禄玩野了不愿回家,少给银钱也是一种制约,若他不回家,明年的束脩及生活费用就无着落了。
因为许禄不愿意带英翠同行,楚楚只得派毛豆继续跟随许禄照应,楚楚又化二十两银子从人牙子手里买了个十岁的小男孩给许禄做书童。十月二十乃是上上吉日,许老爹楚楚一起送许禄启程去了武昌。
此后,本城也有许多人家上门求亲,大都被范三太太打了回票,楚楚不厌其烦,干脆让奶娘悄悄范老爷子的择婿标准散布出去,上门之人渐渐少了。
一月之后,毛都返回,同时回家者还有瘦骨嶙峋的许福。
许福回家那一日,在药铺之前跪了一天,许老爹浑然不理,黄氏撒泼要接许福回家,许老爹扔下一封休书,“这是修书,你若撒泼便收下休书带上许福回黄家去,若不想被休,就乖乖滚回房去。”
黄氏这下被吓醒了,心想自己若是被休。许家一切岂不便宜翠玉这个贱人,虽然不服气,还是抽抽噎噎回房去了。
楚楚闻讯而来,夫子街许家药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楚楚本当不管,可是也不愿意这事儿闹得太大,自己也不好公然去那裹乱场景,私下让小山去请许老爹,自己到茶楼包个僻静单间等候。
许老爹来的到快,楚楚见了忙起身让座,又让小二上茶水,许老爹茶也不喝,拍桌子大骂许福丢人现眼,接着骂黄氏贱人,生的孬儿子,接着又怪许禄多事,翅膀硬了敢忤逆老子了,叫他不管,他偏把人弄回家添堵,总之啰啰嗦嗦骂了一大堆,就是不检讨自己。
楚楚耐心听他骂完,方才说了一句,“爹爹的话我也不敢说什么,可是我记得书上有一句叫做堂上教子,枕边教妻,爹爹能不能告诉我,这两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许老爹闻听此话羞红了老脸,他心下恼怒,却是不便发作,他敢骂黄氏敢骂许福许禄,却不好意思骂楚楚。低头半晌,面面瑟瑟言道,“依我儿之意该当如何?”
楚楚道,“不管如何,总不能让他继续在宜城讨饭,败坏许家声誉。”
许老爹呕道,“难道就这样饶了他不成?再让他胡吃海喝混日子?”
楚楚一笑,“许福已经败掉了他自己名下所有田产银钱,现在是光身子一个,还欠着我母亲的首饰无数。我是没银子养他个闲人,要养爹爹您自己养。”
许老爹痛心疾首,“逆子,弃又弃不得,认他又百无是处,冤孽啊。”
楚楚见他如此,不免给他出个主意,“爹爹不妨听听许福怎么说再做道理。”
许老爹点头,楚楚挥手让小山把人带进来。
许福进门不说一句,只是拼命磕头,想是先前磕了不少头,头皮已经破了,血水已经凝固红红黑黑,很是恕�
楚楚见他一副怂样,想起他之前所为,恨不得再踢几脚才好,可是见他畏畏缩缩,可怜巴巴,却也懒得落井下石,只是慢慢品茶,只不理他就是。
许老爹却踢踏一脚喝问,“我来问你,你之前所做,悔是不悔?”
许福不住的点头,却不做声。
许老爹一指楚楚言道,“你若要我认你,须得你姐姐认你才行。”
许福闻言爬行几步,给楚楚磕头,“我不是人,大姐姐你打我骂我罢。”
楚楚却起身避过,不受他的大礼,“在你丢下乱摊子逃跑之时,我与你已经恩断义绝,今后我也不想与你有丝毫的牵连,所以不存在谅解不谅解。你只需求得爹爹谅解就好。”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对着许老爹一幅身,“爹爹宽坐,楚楚告辞了。”
“楚楚!”
许老爹喊了楚楚一声,欲言又止,神情颇为复杂。
楚楚身形一顿,回头言道,“爹爹谅解,我实在不能同一个想把我买了银子去赌博人在做兄妹,至于爹爹认不认他,我不干涉,不过我奉劝爹爹一句,‘不劳者不得食’,就是我粮行里也收了几个花子自食其力,他有手有脚,站起来一长条,坐下去一大堆,若靠着爹娘一辈子,与猪狗何异?我言尽于此,爹爹自己想来。”
第73章
楚楚撂下话离开了茶楼,下楼之时听见了许福的惨叫声。楚楚没有回身解劝,以许福的所作所为,打杀不为过,何况只是皮肉苦。
第二天,楚楚得到消息,银凤接了许福休书,转回娘家去了。
楚楚鉴于银凤的无辜,也念在她曾经帮过自己,楚楚让小山送了他一副足金头面首饰,一套玉器首饰,楚楚听闻银龙已经娶亲,又另封了一百两银子作为她一年的生活费用,免得她受弟媳妇作践,楚楚又另写一封书信与银凤,言说之前自己所做承诺绝无更改,叮嘱她如若一日红鸾星动再做新娘,一定要告知自己云云。
第三天,消息传来,徐福自愿出家,去城郊闲云寺做了小沙弥,不过寺院长老不能替他落发,只收他做了寄名弟子,让他带发修行。
据说除了念经打坐,他还需要每天早起打扫寺院,下午要在寺院庙田里做足半天农活,方有晚餐入口。因为寺中僧人,每人都有一份俗务要做,他们真正做到了不劳动不得食。
楚楚觉得许福入寺修行,倒不失为一种上上的选择,他正好借此机会,学些悲天悯人的道理。
不料,许福晌午落发,黄氏下午便杀到莲院吵闹。
楚楚正与范三太太坐一处闲聊,忽然听见门外吵闹声声,不一刻,冬儿来报,门外来个疯婆子。
小茶随后进门,在冬儿头上敲一下,“什么疯婆子,下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