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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205 终端人-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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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她说,“你这样是没用的。他什么事都可能做。”

  “好吧,”安德斯说。他瞥了她一眼,又呷了口咖啡。

  我的老天,他为什么就不能随它去?他想猜透本森实在是不切实际,荒唐透顶。再说,人人都知道到头来事情将会如何结束。总会有人发现他,然后开枪把他打死,这就是结局。即使本森也说过——

  她停下来皱皱眉头。他说什么来着?所有这一切将会这样结束什么的。他的原话是怎么说的,她想回忆他的原话,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当时太惊慌了,没法特别注意。

  “这些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安德斯说着站起来走到窗前。“在别的城市,你也许会有机会。但不是在洛杉矶,绝对不是在这个五百平方英里的城市里,它比纽约、芝加哥、旧金山和费城加起来还大。这你知道吗?”

  “不,”她心不在焉他说。

  “藏身的地方大多了,”他说,“逃脱的办法大多了——道路大多,机场大多,码头大多。要是他聪明的话,他早就离开了。去了墨西哥或者加拿大。”

  “他不会那样做。”她说。

  “他会怎么样呢?”

  “他会回医院的。”

  一阵沉默。“我原以为你无法预测他的行为,”安德斯说。

  “这只是一种感觉,”她说,“就是这样。”

  “我们最好去医院。”他说。

  神经精神病研究室看上去像是一间作战指挥室。所有的病人来访全被延期到下星期一,只有工作人员和警察准许进入四楼。但不知什么原因,发展部的全体人员都在这里。他们赶前赶后,神色慌张,显然他们担心给他们的拨款以及他们的研究工作要遇上麻烦了。电话不停地响着,记者都往这里打电话。麦克弗森和医院的管理人员一起把他们自己锁在他的办公室里。埃利斯,只要有人走到离他十码的地方,他就破口大骂。莫里斯躲在什么地方,已不知去向。格哈得和理查兹在想法腾出几根电话线路,这样他们可以用另一台计算机来执行设计程序,但所有的线路都不空。

  研究室里真是乱了套——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地板上扔着一只只捏偏了的咖啡杯,吃了一半的汉堡包和煎玉米卷到处都是,西装和制服胡乱地扔在椅子的靠背上。电话一刻不停地响着:有人刚把电话挂上,铃声紧跟着又响了起来。

  罗斯和安德斯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翻阅着“犯罪报告杂辑”,查找有关本森的描述。描述是计算机处理的,但看上去相当精确:男性,白种人,黑头发灰眼睛,五英尺八英寸,140磅,34岁。独特之处:312/3假发,319/1脖子上的绷带。据认为随身带有:40/11左轮手枪。特征:23/60异常行为(其它)——持续行为症。

  犯罪原因:

  23/86疑是精神失常者。

  罗斯叹了口气。“他与你们的计算机分类实在不符。”

  “没有人是符合的,”安德斯说,“我们所能希望的只是准确到足以使人认出他来。我们同时也正在散发他的照片,现已印出几百张,在城市各处散发。会有用的。”

  “现在干什么呢?”罗斯说。

  “我们等着,”他说,“除非你能想出他可能会去的藏身之处。”她摇了摇头。“那我们就等着,”他说。

  《终端人》作者:'美' 迈克尔·克莱顿

  第十七章

  这是一间宽阔的、天花板低低的、铺着白色瓷砖的房间,吊在顶上的荧光灯把房间照得透亮。六张不锈钢桌子一字摆开,每张桌子都和房间一头的倾倒槽相连。其中五张桌子空着,安吉拉·布莱克的尸体躺在第六张桌子上,尸体正在解剖,两位警察局的病理学家和莫里斯俯身对着尸体。

  莫里斯平生见过许多尸体解剖,但他作为外科医生参加的尸体解剖通常是不同的。今天,这两位病理学家开始解剖之前花了将近半个钟头来检查尸体的外表和拍照,他们把大量注意力集中在伤口的外表以及他们称之为伤口的“外延撕裂”表面上。

  其中一位病理学家解释说这伤口表明是由钝器造成的。器具没有割破表皮,而是顶住表皮,在绷紧的地方顶出一道裂口,然后戳了进去,但起先顶破的那块表皮始终稍前于钝器在深处捅出的伤口。他们还指出,有几处皮肤上的汗毛被硬捅入了伤口——这进一步证明伤口是钝器所为。

  “是什么样的钝器?”莫里斯曾问过他们。

  他们摇摇头:“还无法知道。我们得查看一下穿透深度。”

  穿透深度是指凶器进入身体的深度。确定穿透深度很困难:皮肤是有禅性的,往往会反弹成原来的形状,皮下组织在死亡前和死亡后会发生移动。所以这是费功夫的事。莫里斯累了,他的双眼作痛。过了一会儿,他离开解剖室,走到隔壁的警署实验室,那姑娘手袋里的东西部摆在实验室的一张大桌子上。

  三个人在做检查工作:一个在辨认物件,一个在做记录,还有一个在贴标签。莫里斯一声不吭地看着。大多数东西都是很普通的:口红、连镜小粉盒、汽车钥匙、皮夹、卫生纸、口香糖、避孕药、通讯录、圆珠笔、眼影水、发夹,还有两包火柴。

  “两包火柴,”一位警察拉长声音说,“上面都有机场玛丽娜饭店的标记。”

  莫里斯叹了口气。他们这么慢悠悠地耐心检查着,这不会比解剖尸体的工作好受多少。他们真以为他们这样能找到什么吗?他觉得这慢条斯理的例行公事简直无法忍受。珍妮特·罗斯把这种不能耐心等待、急于要采取决定性行动的行为称为“外科医生病”。有一次,在研究室考虑第三阶段候选人——一个名叫沃莉的女人——的一次会议上,莫里斯强烈争辩要把她做为手术候选人,尽管她有一些其它的问题。罗斯曾放声大笑,说这是“冲动失控”的表现。当时,他真想杀了她解解心头之恨,他的这种要杀人解恨的心情在埃利斯站出来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平静下来。埃利斯以一种不偏不倚的冷静语气说,他也认为沃莉大大不适合做手术候选人。莫里斯感到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冷水,尽管麦克弗森说他认为这个候选人有一定的价值,并且应该能够列入“可能候选人”名单并保留一段时间。

  冲动失控,他想,去她妈的。

  “机场玛丽娜饭店,嗯?”一个警察说,“那不正是空姐们呆的地方吗?”

  “我不清楚。”另一个警察说。

  莫里斯几乎什么也没听见。他揉揉眼睛,决定再喝点咖啡,他已连续三十六小时没合眼了,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离开房间,上楼去找煮咖啡器。这楼里肯定有咖啡。即便警察也要喝咖啡,每个人都喝咖啡。接着,他停下脚步,打了个寒战。

  他对机场玛丽娜饭店有所了解。到了一个滑稽的小个子英国人,这个人曾在医院作了一次讲座,他告诉外科医生说手术很快就将由另一个世界的外科医生来做了——他将用机器人的手和卫星发送的信号来工作。这个看法虽显得不可思议,但他的外科同行都对此感到不安起来。

  “哈斯凯尔西面的弗恩特拉高速公路上,两车相撞,交通受阻。计算机显示时速为十八英里。”

  他发觉自己正专心听着交通信息报告。计算机或不是计算机,这都无所谓,但交通信息报告对住在洛杉矶的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你自然会学着注意交通报告,就像这个国家其它地方的人会自然而然地注意天气预报一样。

  莫里斯是从密歇根搬到加利福尼亚的。刚到这里的头几个星期,他曾问过人家某天晚些时候的气候会怎样或第二天的天气怎样。对他来说,这是初来乍到者能问的最自然的问题,也是打破尴尬的自然话题。但他得到的是人们惊奇不解的眼色。之后,他认识到自己到了世界上寥寥可数的几个对天气不感兴趣的地方之一——这里的天气变化不大,人们很少谈论它。

  但是汽车就截然不同了!这可是一个你不得不着迷的话题。对于你开什么样的车,你如何喜欢它,车是否可靠,你的车有些什么问题等等,人们总是兴趣盎然。同样,开车的经验,糟糕的交通,你发现的捷径,你经历的事故等等,也总是受欢迎的话题。在洛杉矶,任何与汽车相关的事都是严肃的,你花多少时间和精力都是值得的。

  他想起一位天文学家曾经说过的话,这句话是对洛杉矶人的这种极度愚蠢的最好证明。天文学家说假如火星人来看洛杉矶,他们很有可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汽车是这个地区的主要生命形式。而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结论是正确的。

  他把车停在机场玛丽娜饭店的停车场,随后走进饭店的大厅。这房子就像它的名称一样不协调,带有加利福尼亚那种古怪的混合特征——这里有点像塑料加霓虹灯的日本酒店。他径直走进酒吧,里边黑乎乎的,下午五点就差不多没什么人了。远处角落里有两位空姐,她们边喝边交谈着;一两个生意人坐在酒柜旁,酒吧招待自己则呆呆地望着空中。

  莫里斯在酒柜旁坐下。招待走过来时,他把本森的照片推过柜台。“你见过这人吗?”

  “想喝点什么?”

  莫里斯敲敲照片。

  “这是酒吧,我们只卖酒。”

  莫里斯开始感到奇怪。这是他开始动手术时偶尔会有的一种感觉,感到自己像是电影里的一个外科医生,是某种很有戏剧性的东西。此刻他成了一个私家侦探。

  “他叫本森,”莫里斯说,“我是他的医生,他病得很厉害。”

  “他得了什么病?”

  莫里斯叹了口气。“你以前见过他吗?”

  “当然,见过好多次。哈里,是吗?”

  “是的,哈里·本森。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一小时以前。”招待耸了耸肩,“他得了什么病。”

  “一种严重的脑病。重要的是要找到他。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脑病?别胡说。”招待拿起照片,借着酒柜后面灯箱里闪出的灯光仔细看了看。“是他,不会错,但他把头发染黑了。”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他看上去不像是病人。你肯定你是——”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长时间的沉默。招待露出了严厉的神情。“你他妈的不是医生,”他说,“你给我滚开。”

  “我需要你的帮助,”莫里斯说,“时间紧迫。”说着他打开皮夹,拿出他的身份证和信用卡以及所有上面写有医疗部门的证件。他把这些证件摊在酒柜上。

  招待连看都不看一眼。

  “警察也在找他,”莫里斯说。

  “我知道,”招待说,“我知道。”

  “我可以把警察叫来帮我审问你,你可能是他杀人的同谋。”莫里斯觉得这话听上去不错,至少听上去挺有戏剧性的。

  招待拣起一张卡,朝它乜斜了一眼,随后又放下卡。“我什么也不知道,”他说,“他有时来这儿,就这些。”

  “他今天去了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和乔一起走的。”

  “乔是谁?”

  “机械师。在联航值晚班的。”

  “联合航空公司?”

  “是的,”招待说,“听我说,这个怎么——”

  可莫里斯早已离开。在饭店大厅里,他打电话给研究室并通过总机接通了安德斯上尉。

  “我是安德斯。”“听着,我是莫里斯,我在洛杉矶,我有本森的线索。大约一小时前,有人在机场玛丽娜饭店的酒吧里看到过他。他同一个为联航工作的名叫乔的机械师一起走了。上晚班的机械师。”

  片刻的沉默。莫里斯听到对方铅笔的刷刷声。

  “明白了,”安德斯说,“还有别的什么吗?”

  “没了。”

  “我们立即派车过来,你认为他去了联航的机库?”

  “很可能。”

  “我们马上派车过来。”

  “那么——”

  莫里斯停下来注视着话筒。话筒在他手里,可对方早已挂上。他深吸一口气,考虑下一步该做什么。从现在开始,全是警察的事了。本森是个危险人物,他应该让警察来处理这事。

  另一方面,他们要多久才能赶到这里?最近的警察局在哪里?英格尔伍德?卡尔弗城?在交通高峰时间,即使响着警笛开车也要花上二十分钟,可能是半个钟头。

  这时间大久了。本森可能会在半小时内离开。这期间他应该盯着他,找到他的去处,然后盯着他。

  不去惊动他,但也不能让他溜掉。

  硕大的标牌上写着联合航空公司——非机修人员请勿人内。标牌下有一间警卫室。莫里斯停下汽车,探出身子。

  “我是莫里斯医生,我找乔。”

  莫里斯心里准备好了详细的解释词,但警卫似乎并不在乎。“乔大约是十分钟前到的,他签名去了七号机库。”

  莫里斯看到前面三个巨大的飞机机库,机库后有停车场。“哪一间是七号?”

  “最左边的,”警卫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哪里,也许是由于那位来客吧。”

  “什么来客?”

  “他替一位来客签了名……”警卫查看了一下他的记事板,“一位本森先生,带他去了七号机库。”

  “七号里有什么?”

  “一架要大修的DC一10型飞机,现在不在修——他们要等一台新的发动机,要再过一星期才能到。我猜想乔想带他去看看飞机。”

  “谢谢,”莫里斯说。

  他开车驶过大门,来到停车场紧靠七号机库处停好车。他钻出汽车,接着停止了脚步,事实上,他并不确切知道本森是否在机库里,他应该核实一下。否则,警察赶到时他会显得像个傻瓜。说不定本森逃跑的时候他还坐在这停车场里发呆呢。

  他认为他最好去核实一下。他并不害怕,他年轻,身体又好。他也完全清楚本森是个危险的人,这种事先的心理准备会保护他。对于那些不知道他的病对人构成伤害的人来说,本森是十分危险的。

  他决定到机库迅速看一看,以确定本森是否在里面。机库是一座巨大的建筑,但除了让飞机进出的大门以外好像没有别的门。这些大门现在都关着,怎么进去呢?

  他查看了建筑的外表,基本上全是瓦楞铁片。接着他发现在左边的远处有一扇普通大小的门。他钻进汽车,开到门口,停好车,走进机库。

  机库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他在门口站了片刻,随后听到一声低低的呻吟。他伸手沿着墙壁摸过去,想找电灯开关。他摸到一只铁匣子,小心地摸了摸,里边有几只高功率大开关。

  他推上开关。

  头顶上的电灯一一亮了起来,很亮也很高。他看见机库中央是一架巨大的飞机,在头顶上的灯光下闪烁。真是奇怪,飞机在室内看上去特别大。他离开门口,朝飞机走过去。

  他又听到一声呻吟。

  起初,他无法确定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四周见不到一个人,地上什么也没有,但在那边的机翼旁有一架梯子,他从又高又光的尾翼下经过,朝梯子走去。机库里散发出刺鼻的汽油和机油的味道。机库里暖融融的。

  又一声呻吟。

  他加快脚步,脚步声在机库的拱形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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