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终端人-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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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七楼时,他心想本森一旦用了氯丙嗓会休息得更好。或许他们无法卸除定时炸弹的引信——但他们当然可把它扔进一桶冷水。
深夜,格哈得在远程信息处理房里焦急地注视着计算机控制台。他输入了更多的指令,然后走到一台打印机前,开始查看长长的绿条打印纸。他在纸上匆匆扫视,寻找他知道出现在程序中的那个错误。
计算机本身从不犯错。格哈得已用了差不多十年的计算机——在不同的地方使用过不同的机型——他从没见过计算机犯错。当然,错误一直有,但从来就是程序出错,而不是机器出错。有时候,计算机不出差错反而使人难以接受。首先它不符合人们对世界的其它方面的看法,其它方面的机器一直在出差错——保险丝烧断,立体声装置出故障,烤炉过热,汽车发动不起来。现代人没有指望机器不出差错。
但计算机完全不同,和计算机合作会使你丢尽脸面。它们从不出错,事情就这么简单。即使你花几个星期找出了问题的根源,即使程序经过了不同的人的十几次检查,即使全体人员慢慢得出结论这次是计算机线路出了毛病——到头来出错的结果还是人。永远如此。
理查兹走进来,脱下运动外套,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怎么样?”
格哈得摇摇头。“我很难操作乔治。”
“又不灵了?真见鬼。”理查兹望望控制台。“玛莎怎样?”
“玛莎没问题。我想就是乔治不行。”
“是哪个乔治?”
“圣乔治,”格哈得说,“真是个混蛋。”
理查兹呷了口咖啡,在控制台前坐了下来。“我来试试介意吗?”
“请吧,”格哈得说。
理查兹快速按动键钮,先调出圣乔治的程序,再调出玛莎的程序,接着按下了交互作用键。
理查兹和格哈得没有设计这些程序,它们是从其它大学研制的几套现存计算机程序修改得来的,但其基本思想是相同的——创造一种能使计算机变得像人一样有感情的程序。所以把这些程序称作乔治和玛莎也就合乎情理了。先例在这之前已经有过:波士顿的伊丽莎和英格兰的奥尔德斯。
乔治和玛莎这两种程序基本相同,相互之间只有细微的区别。起先设计的乔治对刺激的反应是中性的,接着又创造了玛莎。玛莎有点傲慢,大多数事情她不喜欢。最后制定出了另一个乔治,一个可爱的乔治,他被叫做圣乔治。
每套程序能有三种感情的反应——爱、恐惧和愤怒。每套程序能产生三种行为——靠近、后退和进攻。所有这些当然都是高度抽象的,执行是用数字来表示的。例如,起先的乔治对大多数数字的反应是中性的,但他不喜欢751这个数字,是设计成这样的。他因此也不喜欢相似的数字-743,772等。他很喜欢诸如404,133和918这样的数字。如果你输入其中的一个,乔治便显示出一系列表示爱和亲近的数字。如果你输入707,乔治便后退。如果你输入750,乔治便用他输出的数字发动愤怒的进攻。
神经精神病研究室的研究人员长期以来一直用这种方法玩程序,之后他们采纳各种程序修改意见让计算机“交谈”。数字被译成句子。这很逗人,也很发人深省。真正的交互作用被叫做“圣诞游戏”,因为大多数游戏玩的是赠送和接受礼物——这些东西正像数字一样具有设定的感情价值。
正常的乔治和玛莎交往,那么乔治最终会赢得玛莎,而她的傲慢会失去优势。
但圣乔治对她产生的影响要差得多。他表示爱的受礼逼得她难以忍受。如果一切正常的话,那情况就是这样。理查兹望着句子在屏幕上闪现出来。
你好,我是圣乔治
你好
你叫什么名字?
玛莎。
你不太讲话,玛莎。
是的
可我喜欢你。
为什么我不喜欢你。
这我理解。我怎样才能帮助你?
“有时没有句号,”理查兹问,“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没关系,”格哈得说,“往下看。”
帮助我?
是的,我想帮助你。
给你一只猫。
理查兹皱眉蹙额。猫是程序设计中乔治和玛莎都不喜欢的东西。给乔治一只猫是充满敌意的行为。
谢谢你
再给你一只猫。
谢谢你你真好。
再给你一只猫。
不,谢谢你。
难道你不喜欢猫吗?
喜欢可我的猫已经够多了。
给你一只大猩猩。
“真是糟透了,”理查兹说,“其它的交互作用怎么样?”
“大同小异,”格哈得说。
“和这一样糟?”
“差不多。”
他们现在已习惯这种看法,认为计算机交互作用的时候,结果是不可预料的。交互作用的一般形式可以猜到,但具体的结果是不定的。这就像计算机下跳棋——它或许会赢,但每次赢的方法是不同的,这要取决于对手怎么下。
我不想要大猩猩。
难道你不喜欢大猩猩?
不喜欢谢谢你。
你太客气了。
如果我冒犯了你请多原谅。
你的话大多。
对不起。
给你一只茄子。
理查兹饶有兴致地望着。圣乔治没有茄子的背景资料,但他不喜欢黄瓜和香蕉。
不,谢谢你。
难道你不喜欢茄子?
不太喜欢。
再给你一只。
不,谢谢你。
我要你拿着。
不,谢谢你。
快拿吧。
不,谢谢你。
我一定要给你。
不,谢谢你。
“圣乔治怎么啦?,”理查兹问,“他的反应完全没有两样。”
“这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他的程序里都是些什么?”
“你进来时我正在检查。”
我一定要给你一根黄瓜。
我拒绝。
“乔治!”理查兹几乎不假思索地喊了一声。
那就拿个香蕉吧。
不。
“乔治出故障了,”理查兹说,“他不再是个圣人。”
那就拿一个香蕉和一根黄瓜。
不,谢谢你。
我一定要给你。
去你的我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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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全是白点。
“这是什么意思,是打印不出来的反应?”理查兹问。
“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未见过这白点。”
“这程序用过多少次了?”理查兹问。
“一百一十次,用于玛莎的。”
“有谁擦过吗?”
“没有。”
“真见鬼,”理查兹说,“他正在成为一个脾气暴躁的圣人。”他咧嘴笑笑,“我们可以把这个补写进去。”
格哈得点点头又回到打印机跟前。从理论上说,发生的这一切并不叫人疑惑。乔治和玛莎的程序里都有向经验学习的设计。就像下跳棋的程序一样——计算机越下越聪明——在这个程序的设计中计算机会“习得”对事物新的反应。经过一百一十次的考验,圣乔治突然不做圣人了。他正在学习不在玛莎面前做圣人——即便他是为做圣人而设计的。
“我知道他有何感受。”理查兹说完关掉机器,随后他走到格哈得身旁,寻找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程序错误。
《终端人》作者:'美' 迈克尔·克莱顿
第三部 接合 第九章
星期四
1971年3月11日
珍妮特·罗斯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朝墙上的钟瞥了一眼,时间是上午九点。她又低头看看面前的桌子,桌子上除了一瓶花和一本便签簿什么也没有。她又看看对面的那张椅子,随后大声说:“我们进展如何?”
随着一声机械的喀嚓响,格哈得的声音从装在天花板上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我们还需几分钟调整一下音量,灯光还可以,你想说说话吗?”
她点点头,又回头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那面单向镜子。她在镜子里只看到了自己,但她知道格哈得和他的仪器就在镜子后面,此刻正望着她呢。“你讲话没力,”她说。
“昨晚圣乔治出了麻烦,”格哈得说。
“我也没力,”她说,“我和一个不是圣人的人有了麻烦。”她哈哈大笑。她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他们调节房间里的音量,并没有真的在意自己在说什么。但有一点是真的:阿瑟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新发现,虽然几个星期前第一次相遇时她以为他也许是她的新发现。事实上她曾经有点迷恋他。(“迷恋?嗯?你会用这个词吗?”她现在能听到拉穆斯医生的声音。)阿瑟生来英俊和富有,他有一辆黄色的法拉里车,他喜欢炫耀,他迷人可爱。她在他身边时会感到自己更具女人味,更加轻浮。他会于出疯狂又富有闯劲的事,比如说,和她一起坐飞机去墨西哥城共进晚餐,因为他知道那里的一家小餐馆能做全世界最好的煎玉米卷。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愚蠢的,可她喜欢这样。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如释重负——她再也无需谈论药物、医院和精神病学了。阿瑟对这些东西全无兴趣,他只对作为女人的她感兴趣。(“不是性目标?”该死的拉穆斯医生。)
之后,随着对他了解的日益加深,她发现自己想谈论工作,并且她略感惊讶地发现阿瑟不想听她谈论工作。阿瑟被她的工作吓了一大跳,他无所作为,名义上是个证券经纪人——对于一个有钱人的儿子这是轻松自在的活——他谈论钱、投资、利率和债券的时候总是带着至高无上的口吻。但他的这种口吻中有一种好斗的成份,一种自卫的成份,好像他是在证明他自己的能力。
那时她才认识到了一开始就应该认识到的一点,即阿瑟对她感兴趣主要是因为她有重要价值。从理论上讲,打动她,让她神魂颠倒要比打动在糖果店门口闲荡的无名女演员更为困难,因而也就更让他感到满足。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不再觉得在他身边表现轻浮有什么乐趣,一切都变得茫然而又令人沮丧。她觉察了所有的迹象:她在医院的工作更忙了,只得取消和他的约会;真的和他见面时,她又厌烦他的浮夸、他的无休止的冲动、他的衣着和他的汽车。她会隔着餐桌打量他,试图去发现她曾经看到的东西,她再也找不到了。昨晚她结束了此事。他俩都知道这个时刻会来的,并且——
“你说话呀,”格哈得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是所有的好人来帮助病人的时候了。敏捷的棕色狐狸跳过瘫痪的青蛙。我们都在走向天上的那条最后的共同之路。”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够了吗?”
“再说几句。”
“玛丽,玛丽,恰恰相反,你的花园怎会艳丽?对不起,其它的我记不得了。这小诗后面怎么讲的”她大声笑了。
“行了,我们调好了。”
她抬头望望扬声器。“你会参加最后阶段的接合吗?”
“可能去,”格哈得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罗杰急着要给他服镇静药。”
她点了点头。接合是本森治疗过程中的最后一个阶段,服用镇静药必须在它结束之后进行。昨晚午夜之前,本森保持镇静是使用苯巴比妥鲁米那的缘故。今天上午他会头脑清醒,等待接合。
“接合”一词是麦克弗森发明的,他喜欢计算机术语。接口是两个系统或者说是计算机和效应机械之间的边界。就本森而言,它几乎是两个计算机的边界——他的大脑和用电线接到他肩膀上的小计算机之间的边界。电线已接上,但开关尚未打开。一旦打开,本森一计算机一本森这条反馈电路就算起用了。“麦克弗森把这看作是许许多多病例中的第一个,他计划要从器质性发作搞到精神分裂症患者,再到精神发育不全的病人,直止失明病人。发展图表都挂在他办公室的墙上,包括未来五年的技术设想。他打算在连接中使用日益完善的计算机,最后他将着手诸如Q模型这种连罗斯都觉得靠不住的项目。
但今天的切实问题是四十个电极哪一个来阻止发作。现在谁也不清楚,这将由实验来决定。
手术过程中,电极已被精确地安置到几毫米的目标区内。这是一次成功的手术移植,但就大脑的细胞密度而论,这又是远远不够的。一个脑神经细胞的直径只有一微米,一毫米的空间里有一千个神经细胞。
从这个角度出发,电极只是被粗糙地装了进去。这种粗糙意味着需要安置许多电极。我们可以假定,如果你在笼统而言的正确区域内放置几个电极,那至少会有一个电极处于精确的位置来阻止发作。试错刺激法将会决定哪一个是可以使用的合适电极。
“病人来了,”格哈得在扬声器里说。不一会儿,本森坐着轮椅来了,身上穿着一件蓝白条的浴衣。他似乎很活跃,僵着手朝罗斯挥挥——他肩膀上的绷带把他的手臂扎得无法动弹。“你感觉如何?”他说完笑了。
“这话该我来问你。”
“我在这里问你几个问题,”他说。他还在笑,可讲话语气尖锐。罗斯略感惊讶地发现他怕了,随后她又纳闷自己为何会吃惊。他当然会害怕,谁都会害怕。她自己的内心其实也不平静。
护士拍拍本森的肩膀,朝罗斯医生点点头,然后走了出去。房间里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一时间他俩谁也不说话。本森望着她,她望着本森。她想给格哈得留出时间调整天花板上的电视摄像机并准备好他的刺激仪。
“我们今天要干什么?”本森问。
“我们要连续刺激你的电极,看看会怎么样。”
他点点头,摆出一副处之泰然的神态,但罗斯知道他的泰然不可轻信。过了一会儿,他问:“疼吗?”
“不疼”
“行,”他说,“来吧。”
格哈得坐在隔壁房间的一张高凳子上,四周黑乎乎的,只有仪器上的绿色刻度盘在闪烁。他透过单向玻璃望着罗斯和本森开始交谈。
他身旁的理查兹拿起录音机话筒轻声他说:“刺激系列一,病人哈罗德·本森,
1971年3月11日。”
格哈得看看身前的四个电视屏幕。一个显示本森的闭路图像,刺激系列活动进行时,画面将被录在录像带上。另一个显示计算机产生的四十个电极头的画面,它们在大脑里成平行的两排。每一个电极受到刺激时,都会在屏幕上闪亮。
第三个电视屏幕上是实施电击时脉冲的电波器描记图像。第四个屏幕显示的是本森脖子上的微型计算机的线路图,刺激通过线路时它也会闪亮。
隔壁房间里,罗斯正在说话:“你会有不同的感受,有些感受是相当愉快的。我们希望你把感受告诉我们。好吗?”
本森点点头。
理查兹说:“一号电极,五毫伏,时间五秒。”格哈得按动按钮。计算机线路图上显示一条线路正在接通,电流在本森肩膀上的计算机里婉蜒而行,通过了复杂的电子迷宫。他们透过单向玻璃望着本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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