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海洋-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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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你应该能干得下去的。”
“高中生去当公务员,每个月拿二百三十元工资,你就希望我过这样的日子?”
“起点是低了点,但只要好好奋斗……”李拙说了半截,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话缺乏说服力,便改口问:“那你想要怎样的工作?”
“少干活多拿钱,不干活也拿钱。只要动动嘴,工作自然有别人帮着干。”
“黄而,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干流氓这种工作是没有前途的,哪怕是当老大。”
“不,政治家也是这样。”
“你,政治家?”
“哈哈哈哈~~~~”
物理教研室里爆发出了剧烈的狂笑声。师徒二人相视大笑了好一阵,李拙笑声渐止,恼怒顿生,翻脸喝道:“黄而,你根本就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老……李老师,你说的实在是太远了,起码也得让我考虑考虑啊。”
“好吧,我想就一下午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正儿八经的结论也不可能。”李拙挥手道:“你走吧,但在你想好之前,每周这个时候到我这里报道,我很乐意跟你好好谈话。”
黄而所在的学校是川北专区的一所大学校南山中学,大时代期间,联军首脑之一的司徒王攻入四川时,曾在此处设立司令部,驻扎了半个月时间,走时顺便把驻地粉刷了一下,留了些钱币物资,嘱咐地方开办一所学校。
拥有这样光辉的历史,南山师生不免得意忘形,七十年以来一直认为自己是中华西南地区唯一获此殊荣的学校,乃是王道正统。名气大了,社会上各种有权有势的便把自己的亲戚子女往学校里塞,搞得学校膨胀无比,反而失去了原来的精英色彩,近年来每每为后起的M中所追逼,颇为狼狈。这也是黄而这等人可以在南山生存至今的原因:虽然他中考成绩不恶,居于中游水准。但以他的恶劣行径,如果上的是M中,只怕不到一个学期便被扫地出门了。
M中属于近年的后起之秀。大概是来了新校长的缘故,实行铁腕管理。新官上任三把火,一般来说烧不了几个月就会无疾而终,一切照旧运行。但M中的新校长确实有胆有为,其创新管理手段深得厚黑学奥义,人称“左手持镰,右手拥你”的微笑杀人魔。在中考招生中率先发动招生战,疯狂夺取有能力的潜力学生,并大肆招收高价生填补学校财政缺口。到了第二、三学期便秘密展开肃清,把捣蛋鬼和无能者全部秘密赶出学校。虽然M中一直不肯承认此事,但这是摆在台面上的:他们学校五五年招生十八个班,五八年毕业时就只剩六个班了,非战斗减员率达到了67%,因此升学率迅速赶超南山。
南山起初狂妄自大,不把M中当回事,看到M中五八年高考的升学率后,方才惊呼感叹,准备在自己学校里也开始搞加强教学和整风运动。但关系户太多,整不整得动,什么时候能整都是个问题。也许到了黄而毕业的那一天还不会有行动,因此他并不非常把这些传闻当件事。
两个学校整得你死我活,舆论氛围静悄悄地也开始发起战斗。从老师到学生,彼此都充满了厌恶之情。但糟糕的是,五天后的五九年全国中学生计算机竞赛川北区预赛会场设在M中。本来就牵涉竞争,加上两校的恶劣关系,南山参赛团可没少挨白眼。带队的南山唯一计算机教师曾老师连碰几个钉子后,一气之下差黄而去办那些填表贴号领鞋套的事。他可算差对了人,毕竟这个地区就那么些人,黄而在本地不大不小的也算个名人。虽然名气不见得良好,却也响亮。他去干这些事,只要等上一分钟便开始不耐烦,双眼一瞪,M中负责接待的师生的效率便快了十倍。
南山代表好容易办完了手续,进了赛场,却发现一件稀奇事:凡是南山选手的座位都被一些明显不是来参赛的M中女学生霸占着,见他们进来,全都笑得前俯后仰,唧唧喳喳地闹了起来:
“看那带队的老师,怎么瘦得跟竹竿似的?”
“哎哟,看到那个小胖子没有?他叫章渝,也就是八爪鱼,哈哈……”
“错了,错了,我认识他,那个小胖子外号叫肥花猫来着。看,说着说着他生气了,脸都红了,真的好象猫儿哦!”
给这群猖獗的女生一嘲笑,南山代表们个个窘得满脸通红。学生看着老师,老师看着学生,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时该镇守场地的M中教师却不知在哪里,缺乏应变能力的曾老师找不到谈判对象,只得从前排找个了M中的男学生问话。那个学生也不理睬,便把他晾在那里了。这一行五六个人,只得站在原地听任十五六个M中女生嘲笑。直到交完手续表的黄而赶过来,她们才纷纷惊呼了起来:
“怎么这家伙会来!”
“他,他也懂计算机吗?太滑稽了!”
“真可怕,学校老师怎么不早告诉我们这件事?居然会遇到他,太可怕了!”
“这家伙可是流氓头子啊,据说被他看一眼就会怀孕的!”
人吓人,吓死人。这群女生原地不动地爆炒了两分钟,把近三年以来关于黄而的所有谣言都温习了一遍,受到了集中打击,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黄而摇头叹息了一气,慢慢走上前去,在众女生的齐声尖叫中走到她们面前,恶狠狠地叫道:
“想怀孕的就给我呆在这儿!”
于是众女生仓惶奔逃,南山选手方得准时入席。但给M中使出这种卑鄙手段一闹,除了黄而之外的众人都显得有些张皇不知所措,好半天进不了状态,挺简单的一份笔试卷子,竟然做得比平日慢了两倍不止。曾老师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好在他最看重的黄而没受影响,三下五除二把卷子做完了,领了牌子去机房上机考试。
这是一个奇怪的年代,计算机这种东西,数百年前就得以大规模应用,却几乎全毁在大时代的战火中。在天才数学家比尔.格兰特的探索和推广下,计算机科学才迅速从废墟中迅速复原,近年来更达到了级数增长。尽管如此,眼下的计算机科学仍是一个充满着机会和诱惑的领域,许多重大的研究成果都出自学校研究小组和个别高手。黄而对此有一种近似痴迷的喜好,在曾老师的带领下,两年来颇有建树,曾曾说他是自己见过的在此领域最有天分的少年之一,然后不无遗憾地说:以黄而目前的情况看,基础课业非常平庸兼德行口碑极差,今后考入大学在此领域继续前进的机会微乎其微,实在是太可惜了。
也就是说,这大概是黄而在毕业前,或者说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发光溢彩的机会了。
曾老师和几个学弟抽空感叹着这些,然而当事人却不会这么想。平日吊儿郎当的黄而,一旦坐到了计算机前,却会立即变得全神贯注。对他来说,预赛的这些题目相当简单,没过得半个小时就基本作完了。正长吐了口气时,旁边出现了一个女孩,半是羞涩,半是胆怯地问:“同学,能帮帮我吗?”
黄而转过脸,这才发现右边的机台上坐着一个女孩。她究竟是何时来的,黄而一点都不知道。然而看到她的那一刹那,他的身子便僵住了。
这个女孩穿着一身M中的制服,一头乌黑的直发披在肩上,雪白的肌肤竟似蕴有光芒,一时使黄而有些睁不开眼。她漆黑的眸子里却透出了一丝焦急,轻声叫唤道:“同学,能帮个忙吗?”
在这一瞬间,黄而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发生了一个很重大的变化,象是突然天降了一颗种子落在自己心头,不过半秒钟已经开始迅速地生根发芽壮大拔高。以往在学校里厮混,周围偷偷谈恋爱的见过不少。混出些浑名之后,一开始还有些小太妹前来勾搭。无论说英雄意气也好,年少不知事也罢,那时的黄而并没有认真地对待过这些,而是以一种不耐烦的态度把这些都拒绝在身外。
在看到这个女孩的眼睛之前,女孩对黄而来说只是一种很复杂且麻烦的动物。偶尔不经意的瞄上两眼,她们就会大呼小叫,有的甚至哭鼻子,一个个的都骂得很难听。黄而并不明白那些从小玩到大的女孩为什么忽然会无缘无故地把自己当作敌人,难道自己做了或企图做什么对她们不利的事么?她们又有什么值得自己窥伺的?如果说男女间性关系的事,那就更莫名其妙了。黄而小学三年级时就从家里的医疗杂志上获知了全部的理论内容,在生理卫生课上超前进度达六年之多。难道为了那种事情,女孩们就要疏远他?这更让他不能理解,很快把女孩们都列为不可理喻的动物,仅次于敌人的范畴。
女孩的呼唤把黄而从出神中唤醒。他看了看周围,凑过去一看,原来这个女孩把软盘的标签贴到了反面塞进了软驱。这种问题很简单,起因是这个女孩以前肯定从来没用过软盘,后果是这个软驱一定报废了,理论上这个女孩已经失去了继续考试的资格。但看着女孩充满期盼的目光,黄而没有把这个结论告诉她,只问了一句:“你考的是几号题?”
轻易地破解了M中网络主机的密码后,黄而从主机资料库中取得了女孩的题,传到了她的机子里。如果这时女孩开口要求一声,他一定会昏了头冒着被取消资格的危险帮她做的。可是看到女孩微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之后,他便晕头转向地走出门交卷了。出门后才想起来最后还有道大题没做。曾老师听了之后,几乎昏了过去,只能不住地祈祷预赛线不会太高,不至于把这个手下最有希望的选手刷掉,一边埋怨着:“你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跑出来了?”
“对啊,我是够笨的,她的名字都没问呢。”黄而自言自语地说。
外传 春之灰烬 第02章 守望
“黄二,你怎么老这样。”章渝劝说道:“不就是最后一道题没做吗?我们都算过分了,你前面应该不会失分的,就算最后一道大题没作,也应该能过,准没问题!”
“都说过不是为那件事了。”黄而仍然出神地看着窗外,不时哀叹两句。
“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章渝很认真地凑到面前看了他一阵,忽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时下春末夏初,你准是发情了。”
章渝与黄而的交情不差,属于这个学校里面对黄而不会发抖的屈指可数的数人之一。两人在高一时因同在曾老师手下学计算机而相识,虽然不同班,却比一般的同班同学更为熟悉。按照往常的惯例,黄而会一拳捣过来——当然,力道只有他平日打架时的十分之一,不然章渝会表演空中飞人。然而,这次做好了防御架势的章渝却没有遭到想象中的攻击,偷眼一瞧,黄而竟再次陷入了沉思中。这种毛病可不轻,把章渝给吓坏了。
“把你的单车借给我。”黄而忽然没头没脑地说。
“诶?”
“放学后,我要到M中去看看。”
“那里有人惹你了?跑那么远打架可不好啊!你在南山这边靠名气都能吓爬下一摩尔人,可那边人对你不熟,要是一拥而上……”
“罗嗦,我不是去打架啦!”黄而没好气地说:“那天上机考试时遇到一个女孩,我那个……那个……”
往日口若悬河的黄而,忽然结巴了起来。“那个”了十几个回合,却说不出早就酝酿在心的大话。章渝终于看出了端倪,脸色由怀疑到怪笑:“哈哈,你……”
冬去春来……
诶,季节有误,而且太夸张了。总之,从那天开始,章渝就不得不过着每天上学放学走五公里路回家的生活。黄而则天天骑着章渝的单车,提前一个小时上学,推迟一个小时回家,为的就是到M中路口躲着守候那天遇到的女孩。
如果让半个月之前的黄而来看待他现在的行为,准得嗤之以鼻,丢下“白痴”二字。然而此时他却什么都想不到了。每日只有早早写作业睡觉,一早起床吃饭,然后骑着单车穿越大街小巷、农田沟渠,横穿三个小镇到达M中路口,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待,然后狂奔向南山去上课。晚上放学后再依次把这道工序反向运行一次。守候了三天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身影。然后他干了一件极蠢的事——虽然这件事比之他以后干的许多事已经不算什么——心脏狂跳之下,他提起单车,调头逃跑了。
“整日想的都是她。”黄而对章渝坦言了:“也不知有哪里特别好,但一想着她,整个人就变得不对劲了。”
章渝问:“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了吗?”
“不知道,还不知道。”黄而的笑容忽然变得弱智了起来:“只要能看见就好了。”
谁也没想到,就在他说了这席话的当晚,他就遇到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当晚大雨瓢泼,狂风甚至吹倒了南山门前的一颗五十年大树。天气如此恶劣,老师们怀疑南山的破校舍说不定会出安全事故,纷纷对学生暗示可以跑路,不进行点名。于是晚自习进行了一半,全校学生便跑得差不多了。黄而自然是率先溜出校门的人之一,刚推车出校门,忽然给一人拉住。回头一看,却是披着雨衣的章渝。连忙堆笑道:“再用几天就还你,不用那么小气么。反正今晚这么大风雨你也用不上。”
“回家吧!”章渝苦口婆心地说:“我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看看这鬼天气!M中多半早就放学了,你赶过去也没人。而且路上会很危险的。”
“你认为你劝得住我么?”黄而哈哈一笑,蹬车便飞驰出去了,遥遥地传来他的高声歌号:“迎着风,冒着雨,我是不畏艰险牺牲的好男儿~~~啊~~~~~~~”
后面是一句惨呼,他连人带车摔到沟里去了。章渝正想找人帮忙去救,却见他忽然又提着车跳了出来,如没事人一般骑了下去,只得耸耸肩,转身回家去了。
冒着狂风大雨,黄而穿行了三河两镇,在稀滑的田坎、咆哮的沟渠边表演了无数的高难度动作,摔了十五六跤,历经五十分钟,终于赶到了M中的路口。M中的学生正在零零星星地离去,但看模样多数都是高三的学生——这种情景很不好,意味着多数低年级的早就离开了,他多半是空跑了一趟。不过,黄而本来也没抱什么指望。一路的奔波,不过是一种痴迷的执着,并没有考虑后果。
他候了十多分钟,见不会有什么收获,正想回家时如何解释这一身的淤泥和淤青,忽然眼前一亮,他的天使出现了。
大雨是从下午忽然降临的,来得毫无征兆而持续不断。天使没有带伞,勉强举着书包遮在头顶,低头跑上几步,又被大雨浇得喘不过气来,只得皱眉躲在一边树下。校服被雨水淋得紧贴在苗条的躯体上,更显得格外动人。忽然一个惊雷滚过,天地都为之震颤,天使不由失声惊叫了出来。叫到半截,更转为了由衷的恐惧——她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满身淤泥的家伙,就像乱葬岗里跳出的僵尸!
这个推着单车的僵尸迅速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遮到她头上,用着一种不可反抗的语气说道:“同学,快离开这里。雨天可不能躲在树下。”
见到天使怀疑的目光,他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不是坏人。”
“哦,你是那天的那个南山同学!”天使忽然认出了他,惊讶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路过。”黄而在十几年的胡诌史中居然首次有点结巴:“快走吧,我送你一程。”
在不时落下剧雷的瓢泼大雨中,顶着狂风骑着单车,后座搭载着心爱的女孩——虽然显得狼狈,对于十七岁的黄而来说,也是有生以来最浪漫的一次了。遗憾的是,女孩紧紧地抓着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