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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人臣(gl)-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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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封义城中的那间小书房,里面豆大的油灯挑起了自己的希望。
    “炳文,我有没有变?”魏池自嘲的笑了笑。
    “真没怎么变……”耿炳文当真依言老实的打量了起来:“原本以为你会壮一些,结果……哼。”
    书房外,一院的梅花红艳夺目,白雪之下更显得那红色倔强。
    “这花……开得真好……”魏池叹道。
    “都是叔叔种的,自我小时候这些梅花树就是这样的好了。叔叔种了她们就是用来窖酒的,东一坛西一坛,年年要挖起来,年年要换地方。我哪里知道这些宝贝?也是过年,领着弟弟妹妹们绕着这一处又是打闹又是攀折。后来被捉住了,心中怕得很,只当是这个不好说话的叔叔要赏板子了,谁知他却是不在意……叔叔和婶婶这辈子没有留下子嗣,但我想,也不算遗憾。你最后对他不离不弃,真不算遗憾了。”
    魏池看着那繁华一片,心想,我哪一世修来了福分,认识了你呢?
    “不说这些了,”耿炳文引着魏池继续往西边走:“自秦王的捷报传过来,你嫂嫂就念叨着你的冬衣呢,说不知道你合身不。今天听说你要来早就备好了。”
    “年年都麻烦嫂嫂,真是过意不去。”
    “装?”耿炳文笑道:“去年不是还说要改袖口的花么?不觉得贤弟你哪点过意不去了。”
    耿府简朴,但是毕竟是大户人家,两人走了些时辰才到了两院交界的地方。耿炳文是耿老爷第二子的儿子,是孙辈中的长孙。拐进他的院子又花了些时辰。
    这院子的丫鬟小厮是认得魏池的,当年他和耿炳文结识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科考之后还应邀在这府上住过半个月,一家老少自然不会把他当外人。
    魏池先去拜见了二位长辈,这几日全家都办着丧事,今日见到了魏池,两位长辈也是添了些喜气。魏池不比前两年,到了成年男子的年龄了,备给孩子的礼是不能再给了,彼此亲热的问候了几句,老夫人道:“媳妇做了冬衣,儿子带着魏哥儿去吧。”
    耿炳文的夫人是大文豪苏潘云的女儿,知书达理之外更有种大家气度在怀。苏老一辈子只得了这一个女儿,少时候也就当做男孩儿来教养,史书典籍无一不通。这个女子却也是奇,博通古今却不喜欢与人争执辩理,和她相处只觉得她温文尔雅,上至长辈,下至家吏没有不佩服的。
    当初魏池好奇她的学识,一味的挑衅却是不能得逞。苏氏不与魏池斗嘴,只是拿了棋盘来,魏池何曾怕过这些?谁知到了终局却是惨败六子!这才算领教了这位女子的厉害,老老实实的称了嫂嫂,知道了这才女的名头不是空顶的。苏氏也觉得这小男孩率直可爱,自己并没有弟弟便拿他当做弟弟来疼爱了,每逢节日,除了家中要备下的礼数外总不忘给他一份。
    苏氏看两人进来,赶紧吩咐丫鬟将熏好的软垫摆了出来,自己则亲自去内阁取了包裹出来:“魏哥儿试一试。”
    魏池问过了好,接过包裹,里面是件小袄,暗枣红的缎面:“嫂嫂做的自然是合身。”除了袄子以外还有件大披肩,薄裘的,春天挡风正好。
    “父亲给的,正好两件,这颜色正,配着你们这些年少的,你和小姑子正好一人一个。”
    正谈着,屋外响起了步摇的声音。
    面容俏丽的小丫头,一身藕色的儒裙,套着及脚的鹅黄毛长外衫,肩上孝布都被雪浸湿了,顾不得鞋上套的木踏子,丫鬟才一掀门帘便急急的走了进来。
    “小魏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耿家小妹妹~

  ☆、第八十一章

81【建康六年】
    “韵眉见过哥哥嫂嫂;见过……见过小魏哥哥。”
    苏氏笑道:“可算赶过来了;过来坐着说话!”
    耿韵眉过了年就满十五;比起两年前已经是少女的模样了。有别于苏氏的典雅娴静;她身上透露的多是青春的气息。和她哥哥一样,她也继承了耿家先辈高挑的身材;微翘的嘴角,和神采奕奕的眼睛。想起两年前她梳着小团子和自己在后院打板球,魏池不禁会心一笑。
    “多大年龄的姑娘了,还这么呼呼喳喳的!”耿炳文佯装呵斥:“都要嫁人了,不怕被人笑话么?”
    “嫁人?”魏池挺吃惊。
    “哎呀!”耿炳文一击掌:“这几日忙的!竟忘了给你说!半年前家父给眉儿定下了人家;林家林世友的二儿子,林大家的亲侄儿。”
    这‘林大家’说的是林清丘;书画极其出名。
    “恭喜恭喜!”魏池顽皮的抱了拳:“恭喜妹妹的喜事了。”
    耿韵眉脸上的羞涩一闪而逝;微微皱了皱眉头。
    苏氏拉了耿韵眉的手:“衣裳都湿了,这天气可是要沤出病的。快和丫鬟去换了衣裳出来再玩。你小魏哥哥暂时是不走的,慢慢去,不要急。”说罢,命丫鬟带着韵眉进了内屋。
    苏氏对魏池叹了口气:“因为长辈的丧事,韵眉的婚事也暂时拖下了,她心里也不好受着。”说罢指了指耿炳文:“你劝劝他!每日对眉儿凶巴巴的,”又指了指内屋:“也劝劝她,她倒和你这个哥哥亲近些。”
    魏池点头称是,心想耿炳文这人虽然爱妹心切,但是到底是个男人,懂不得少女家的心事。苏氏这些日子要帮衬着长辈料理家务,自然没有功夫陪韵眉。小姑娘现在是心里有事找不着人说吧。
    耿韵眉换了家常的小袄出来坐了,挨着苏氏开始告状:“嫂嫂,哥哥每日给我好些帖子,我从五更天写到现在才写完……”
    “胡说!”耿炳文拉着一张脸:“定是前几日在偷懒,今日听到你小魏哥哥要来了,赶着工应付完的!”
    魏池拉了拉耿炳文的衣袖:“是写的什么帖子?”
    “赵子昂的隶书帖子。”耿炳文老实,被魏池一插话就忘了‘审案’。耿韵眉逃过一劫,偷偷冲魏池吐了吐舌头。
    魏池笑道:“这有什么好的?费劲又劳神,日后进了林家的门还缺隶书帖子么?不如我这几日仿了卫夫人的体给妹妹写着玩儿,好看又不费力气,配着扇面、写意笔墨又好看,好不好?”
    魏池年轻,自然不是什么大家,但是他的字画在京城也是有价的。魏池擅长修体,多少人想求他临改的帖子而求不得?耿炳文听了自然乐意。耿韵眉听到不用写那劳人的赵隶,心中也是高兴。
    “不过,”魏池弹了弹茶杯:“这帖子要花几日,定是要年后才能送来了。反正是要过年,不如就放韵眉妹妹玩几天?”
    耿炳文笑了,拿手指了魏池,又指了韵眉:“可见最后还是被你们算计了,哼哼!”
    大家又顽笑了几句,魏池命益清将带回来的礼物拿了上来——除去方才已经送给二位长辈的两张上好的狐裘软垫。包裹里还有给耿炳文的豹骨的笔管,送给苏氏的上好的印泥油,还有给韵眉的一套雪貂毛的胭脂眉笔、并那个木雕的小发簪。
    那一套雪貂毛的画笔成色极好,是魏池找索尔哈罕买的,索尔哈罕问了她用处,收敛了要送她的意思,狠狠地宰了她一笔银子,魏池气得咬牙切齿。
    耿韵眉倒没在意那魏池用半个月俸禄换来的好东西,只是拿着那个小发花细细打量:“好看好看!比小魏哥哥以往带给我的那些花簪子都好看。”
    魏池看她高兴,便把自己在漠南的见闻讲了一些,说到漠南都城的繁华,魏池特将那夜市的喧嚣捡来细讲:“他们的面饼子可倒是好吃,模样也可爱!要是能带回来,我可真要串一串回来给你们。”说罢,魏池在腰上比划了一圈,就连苏氏也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不要说苏氏和韵眉,就连耿炳文也没到过漠南,所以听魏池说起的见闻都听得津津有味。屋外的丫鬟们都说:小魏大人又来说笑话了,比以往的还好听!一会儿工夫,窗子下面也都围满了人,挤得唤午饭的仆人都挤不进来。
    “吃了饭再说。”苏氏被魏池逗得眼泪都笑出来了:“莫要让长辈等急了。”
    驱散了窗户外的丫鬟们,四个人准备着往中院走,这几日是丧期,正餐时候长辈们都要去主宅用餐。特别是老夫人和苏氏,要忙着帮衬着那边的事情,今天魏池要来,苏氏特地空出了个时段来见,此刻是该要回去帮忙了。结果算来算去,到了饭桌面前就只剩魏池和韵眉二人。
    魏池笑道:“你们去忙,我和眉儿两人而已,这么大人了,还要人照看着么?”
    耿炳文拍了拍魏池的肩膀:“怠慢了,怠慢了,下次单独请你喝酒。”
    “客气,客气,”魏池拱拱手:“我午后也就回去了,你不必挂心我,去忙就是了。”
    因为是过年,午饭的时候特地上了些粥食,不比寻常家庭,粥里的干果都是讲究了的。耿韵眉命丫鬟给魏池盛了一碗:“小魏哥哥先喝一碗暖一暖肠胃。”
    房里只剩了她们两人,魏池便笑她:“真是大姑娘了,知道给哥哥盛粥了,记不记得两年前和我抢果子的事儿?”
    “……原来哥哥不想吃……”耿韵眉抿了嘴唇,佯要夺碗。
    “是了,是了……越发的凶了。”魏池假装做出畏惧的样子。
    吃过了粥就是正餐了,大家讲究的是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虽然今天只有她们二人,但正到了点上还是要规规矩矩的。韵眉一边吃一边偷看魏池,一边偷看一边想着他说的那些塞外的轶事。
    “小魏哥哥……一会陪我去逛逛园子好不好?”耿韵眉放下筷子净了手。
    魏池想到苏氏偷偷嘱咐他的事情,点了点头。
    深冬的园子实在是了然乏味,池里的冰青涩的交杂着簇拥着塘中的假山怪石,岸边的枯枝斑驳的嵌在灰白的天。除了两三株墙角的腊梅,一两树松柏,放眼望去就只有皑皑的积雪,暗青色的院墙。
    魏池扶着韵眉重新穿上木踏子,踩进了花园的青石道。
    “小魏……哥哥……”
    “嗯?”魏池听她终于开口。
    “……你说的那个漠南公主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啊?”魏池见韵眉带她来逛园子,原本以为小丫头是要说说自己的心事,却不料问起别人的事情来了。
    耿韵眉微微一叹:“定是个极自由的人儿吧?不像我总是关在笼子里,什么都不知道,哪里都去不了。”
    “哦……”魏池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小魏哥哥呢?小魏哥哥也觉得女子应该规规矩矩守在家中,是么?”
    魏池想了想:“也许是的,因为人人都是自私的。”
    “小魏哥哥!”耿韵眉终于忍不住生气的跺了跺脚:“没想到你也这么想!”
    魏池点了点她的鼻子:“……我看你啊,才是这么想的!你是不是想把未来的相公关在家里,规规矩矩的,然后你自己去纵情山水?”
    “胡说什么啊?我怎么敢这么想……”耿韵眉听到相公这两个字,顿时脸颊红了起来。
    魏池哈哈笑道:“那位漠南的公主就敢这么想……”
    “那……如果……”耿韵眉看四下无人,偷偷地问:“小魏哥哥愿意娶这样的女子么?”
    愿意娶这样的女子么?魏池脚下的枯枝啪嗒一声断了:“不知道……不过如果我喜欢,我会娶的吧。”
    说到娶字,魏池也难免红了一下脸。
    那你喜欢她么?耿韵眉自然问不出口,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小魏哥哥,以前我们在这里堆过雪公公的!”耿韵眉舒缓了愁容,指着小路尽头的矮亭子笑着说。
    时不复往昔,如今只是个冷冷清清的院子,院外的丧乐隐隐的传来,寒风中透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气。
    “最近这几日也没人来扫雪,这一出的雪还是白的,我们再堆一次吧?”耿韵眉开始撒娇,也许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
    “好!”魏池正不知道要说什么,索性就答应了:“今次是要做什么?做个更大的雪公公?”
    “嗯!这次做个雪白兔吧!”
    魏池也没深究为何这次就要做兔子,拍拍手便去捧雪。雪窝子的雪果然已经积了很深,魏池团了个雪团开始滚,韵眉看着好玩,高兴的抢:“让我也滚滚,让我也滚滚。”
    果然就抢了过来,可惜手艺不精,才拍了两下就把雪团拍碎了。魏池被挤到了一旁,看她对着碎雪块发愣,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地摇了摇身旁的柏树,大块的积雪扑腾扑腾的落了小丫头一身,小丫头也终于忘了矜持,哇哇的叫了起来。
    此处甚为僻静,两人终于就像是回到了从前,放肆的打闹起来。等那歪歪扭扭的雪团团好,两人身上已经尽是冰渣了。魏池捧着雪块进了矮亭,将雪团垒摞在亭中的石桌上:“来做你的兔子吧!”
    小丫头索性脱了皮手套,赤手捏了起来——先捏圆圆的身子,再是圆圆的脑袋,还有圆圆的小尾巴,脸上嵌着小魏哥哥捡过来的红果子,修整修整四处毛糙的地方:“是不是很像个兔子?”
    魏池偏头看了一会儿,只见这块雪哪里都圆,似乎和前年堆的那个雪公公没有任何区别——顶多是前年的黑石球换做了今朝的红果子:“不敢恭维啊……贤妹……”
    耿韵眉有些不服气:“不是很好么?”
    魏池在头上比划了一下:“愚兄觉得……至少应该加对耳朵……”
    耿韵眉看魏池的两根指头在他头上一张一合,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念一想似乎也是,于是又蹲□仔细想那耳朵要如何捏出来。先是拿了雪团成两团往上堆,可惜滚下来不说,还是圆的;又试着把雪往长里搓,可惜毕竟只是雪,弄不了那样的形状。魏池在一旁看小丫头忙活着,又是拍打又是揉捏,就是不能给那‘兔子’按上耳朵,正要笑她,却看到小丫头突然扔了手上的雪,眼泪呼呼的冒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魏池拉过耿韵眉的手:“是不是手被冰碴扎着了?”
    耿韵眉也不回答,只是伤伤心心的哭了起来。
    “不伤心,怎么了?给哥哥说,谁欺负了你我去帮你教训他!”魏池想起了苏氏嘱咐的话。
    耿韵眉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泪珠:“都是小魏哥哥不好,突然就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要不是……等你回来了,妹妹都嫁人了,再也见不着你了!”
    魏池笑道:“放心,那能多远?随你嫁到哪家,我自会来看你就是了。”
    这当然是句谎话。
    耿韵眉知道魏池也只是安慰,终身大事父母做主,自己纵然是再不想嫁也是不能。这分无奈岂是哥哥可以理解的?心中的恐慌也只能对嫂嫂说一二来排解,但是也只能说一二,对小魏哥哥的那点心思是断然说不得的。有时在想,男子、女子,谁不是这样的过一世?随他去吧,只求最后能再见他一次,至于之后是嫁了张三还是李四,也不再放在心上了。
    眼看婚期将近,男方的聘礼、女方的嫁妆都备好了,长辈们都欢天喜地着,自己却闷闷不乐的只能干着急。埋怨谁呢?女孩的心思不能说出来,木讷的哥哥也不知道为妹妹着想……谁知到……谁知到,自己竟能见上这一面,真是不该贪得太多,该知足了。
    魏池看她终于是不哭了,拍了拍她的头:“你看我的!”魏池跳上矮亭的围栏,一手攀着亭柱一手去够那屋檐儿。
    耿韵眉吓了一跳:“小心!”
    魏池运足了气,猛地一跳!
    “你看!”魏池从围栏上跳下来:“这是什么?”
    魏池将刚折下来的两根冰凌插在了‘雪兔子’的头上:“这个耳朵可像了吧?”
    耿韵眉被逗笑了:“……兔子哪有那么尖的耳朵……”但是还是俯□看那白兔:“不过至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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