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黎明 ii-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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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勋老夫人对他说,“你新婚,需要请勋家这些叔伯兄弟们聚在一起。”
“没这个必要。”他低声回了一句。
“胡闹。目前勋氏你当家,你结婚这是全族的大事,怎么也应该请大家吃一顿饭,并且Alice也需要给叔伯敬一杯酒。”
勋老夫人说完,扭过眼睛,看着我。
我特别亲切的看着她。
今天我特意画了一对儿小鹿一般的眼线,眼尾稍微下垂,显得又无辜又可爱。
勋老夫人看着我的时候,我还对她眨了眨眼睛。
我以为自己这个样子挺萌的,没想到勋老夫人嘴角控制不住,些微向下撇了一下,露出一副苦相,接着什么话都没有说,恢复了雍容华贵宛如蒋夫人的模样,就开始沉默着继续喝咖啡。
屋子中气氛有些压抑,我借口出来用一下洗手间而悄悄溜出来。
勋家骨子中崇尚传统,这一点从我们眼前这座宅院中可以看出。
这里很明显与五爷爷的那幢如同东海龙宫一般的土豪宅院不一样,它始建于1952,完全是欧式传统的风格,将近10米高的走廊,似乎可以直接连接苍穹的玻璃窗,外面是广袤的草坪,再向外则是悬崖,没有海滩。峭壁下面就是深海,大西洋波涛翻滚,与地平线融为一体。
开始下雨。
走廊尽头是一副铠甲,架在一个铁铸的人体骨架上。骨架手中举着一把长刀,没有丝毫锈迹,依旧寒光凛凛。从这种服色来看,应该是勋老夫人娘家的珍藏。
我记得她说过,她们家祖上的老人家曾经跟着左宗棠征西,她很骄傲这样的往事。
“这是一片叶子。”
我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是个男性的声音,却很细,像暴雨中的浮萍。
“又下雨了,你喜欢下雨吗?叶子在雨水中很黏,可以黏在人们的鞋子上,也可以黏在圣经的皮革上。Eli,你一直在这里,我知道,你最好。”
我循着声音走过去,转过铠甲,那边靠着玻璃窗站着一个男人,年轻,高且瘦,不健康,看上去很苍白,像一张早已经存在记忆中的旧照片。
他身边站着一个蓝色制服的女护工,华人,是一位很利索的大姐。
男人的手中拿着一颗高尔夫球,我看着他,现在,他正在认真的对着那颗球在说话,似乎那颗白色的球是他人生唯一的挚友。
“Eli,今天是奶奶的生日,很多家人都过来,你要乖乖听话,我们今天都要听话。”
“奶奶会高兴。”
护工看见我,赶忙到眼前,用英语说,“小姐,您迷路了吗。”
那个正在与球说话的男人听见声音也抬头看见了我,他的脸色更苍白,白的透明。
护工不认识我。
“哦,我没有迷路只是随便看看。”
护工,“您是这里的客人吗?今天家里有贵客到,勋老夫人陪着四少在Red Hall喝咖啡,您也是要到 Red Hall加入他们吗?”
我,“哦,是。”
“Red Hall就在前面,直行20米,右转就是。”
“谢谢。”
我又看了看站在护工大姐后面的陌生男人,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他有些眼熟,但是我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还是看着有些眼熟。
呃,……我想想,……他看起来,有些像,……勋暮生。
勋——暮——生!
陡然而至的灵感,让我一瞬间知道他是谁!
“六少,应该吃药了,我们先回卧室。”——护工大姐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勋世恪。
Cyril K。 Hsun,勋家六少。
他是三爷勋亭泽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我不由自主的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个苍白的男人。护工大姐帮助他,他手中依旧拿着那颗白色的高尔夫球,扭身,向与我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我不清楚自己回头看他的原因是什么,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于是,扭身自己走。
但是,……
我又回头,却看见勋六少就站在远处。
他也不动,他的手中空空如也,而原本被他拿在手中的那颗白色的高尔夫球滚落,骨碌着,滚道我的脚下。我弯腰捡起来,走过去,在他的面前,把这颗白色的球递还给他。
“谢谢。”勋世恪接过去,他弯起来的嘴角,像一株在暴雨后奄奄一息的浆草。
“不客气。”
“少夫人!”此时,从 Red Hall中跑出一位穿着黑白制服的女仆,她说中文,“老夫人怕您迷路,让我带您回来。”
“少夫人?”
勋世恪也听到这个称呼,他看着我,眼睛中是奇异的透明。他也说中文,声音稍微有些沙哑,却是完全没有任何口音的普通话,似乎好像是跟着最标准的教材刻苦学习过的。
“四哥的新婚妻子。”
他这个样子,完全没有刚才对着这颗白球说话的痴狂。
我点头,“是。六少,第一次见面,您好。”
“四嫂,听说你是中国人。”
“是。”
“你信马列主义,佛陀,还是上帝?”
我,“佛陀。”
“奶奶也信佛,我父亲也是,那您看过佛经吗?有一句话,我父亲到死还在颂咏。”
“……”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勋世恪说完,以一种近似虔诚的眼光看着手中的白色的高尔夫球,似乎在问我,又似乎只是对他这个可爱的白色的球在说话。
“与杀人凶手睡在同一张床上,是什么滋味?”
回到Red Hall,管家正在同老夫人讲述一些今天晚上的晚宴的布置情况和菜肴的准备进度。
勋世奉抬头,看了一眼我,我马上活灵活现的过去,紧挨着他坐在沙发上。然后狗腿一般给他调减了两块点心,放在精致的小碟子中双手呈现到他嘴边。
“老夫人这里的点心是旧钱塘的口味,很特别,Darling,你尝尝。”
勋先生赏脸,拿了其中比较小的那一块,放在嘴巴里面,嚼了。
“Darling,好吃吗?”
“不好吃。”
“哦,……”我摸了摸鼻子,“那你还吃吗?”
“嗯。”
……
于是,我就又给他拿了一块松子糖,这次,没有放在盘子里面,直接喂到他的嘴巴里面去!
他的牙齿还咬了我的手指尖。
呜呜。
手指抽回来,发现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糖浆的粘稠,于是我自己舔了。
勋老夫人和管家闻言,看着我们两个,老管家面皮上有些异样,好像看到了一只白垩纪的霸王龙悠闲的吃着青草,不过,他是一名好管家,就与Max大叔一样,即使他的眼前经历了一整个星球的生命的演化,他也能淡定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他们说完,管家继续出去继续未完成的事情,老夫人问我们,“客人陆续过来,你们是留在这里陪着大家喝茶,还是,上楼休息一会儿。”
不过,还没有等勋世奉答复,老夫人自己颇为预卜先知的来了一句,“算了,你们还是上楼吧。老四在这里,别人也不能好好的聊天,他怕闹。”
哦。
看样子,勋四先生这种绝对零度的温度和霸王龙的气势不止名震华尔街,就连他们老勋家自己内部也被震的七荤八素的。
他年纪轻轻的做了当家,那些叔伯什么的,辈分高的人却应该在他面前低头,偏偏就算低头也得不到好脸色,长辈肯定不开心,于是,勋四先生的人缘就朝着马里亚纳海沟一路狂奔而去,比2008年的A股市场倾泻的还要气势恢宏!
说好好上楼休息,我忽然问了勋老夫人一句,“老夫人,我刚才看见六少了。”
勋世奉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勋老夫人的情绪却有些波动。
我,“老夫人,我就想问一句,……”
滴答,滴答,滴答,……大厅中古老的座钟敲打着时间流逝的声音。
大约过了1分钟,我没有开口,勋老夫人实在忍不住,开口也问了我一句,“问什么?”
我,“勋六少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怎么念啊?是跟着国学大师陈寅恪念’却’这个音,还是跟着李世民的儿子吴王李恪念’克’这个音?”
“读’却’,这是他爷爷给起的名字,当时老爷子喜欢读陈寅恪的书,就是给起了这个名字。”
勋老夫人说着,肩膀似乎柔软了一些,仿佛松了一口气。
我,“我们刚才还聊了一会儿天。”
“都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六少他,对着手中一颗白色的高尔夫球在说话,我就在一旁听着来着。他说外面下雨了,然后我看了看玻璃窗外,还真下雨了。”
“哦。”
“他还问了我信什么,我告诉他,我信佛,他说老夫人,还有故去的三爷也信佛。”
“嗯。”
“他还给我念了一句佛经,是《大般涅盘经》:诸恶莫作,诸善奉行。”
……
我,“老夫人,六少还这么年轻,人这一辈子很长,还有很多日子需要过。Arthur手中有顶尖的专家团,我们要不要再为六少找一些医生过来……”
这次没等我说完,勋老夫人打断我,“不用。我的孙子,我自己照顾。”
第124章
大约晚上6点之后,客人陆续到来。
勋老夫人让我站在她身后,算是作为主人迎客。
于是,我只有把勋世奉留在楼上,安静的站在勋老夫人后面,像一个卖萌的吉祥物。
其实来的人都是姓勋的,只是勋家的确人多,再加上当年的长辈又是三妻四妾的,于是亲戚们里里外外,拉拉杂杂的就快上百口子的人,乌拉乌拉的都过来,吃一顿饭也挺费钱的。
但是别看这么多人,却不乱,原本看上去郁郁葱葱的人群在见到草坪正面停着的那辆极具标志性的黑色迈巴赫和周围4辆梅赛德斯之后,立刻变得鸦雀无声。然后,大家看宴会厅并没有勋世奉,于是,气氛逐渐缓和过来。但是,当勋世奉本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用《冰与火之歌》中最著名的一句台词来形容,简直不能恰当更多!
——winter is ing !!
宴会就在这样一种说不出什么样子的气氛下进行的,勋老夫人让我给三叔公和十五叔公敬了一杯茶。
三叔公快90了,看不太清楚,耳朵也不灵光,他身边有一个像林欢乐一样的年轻女人搀扶着,右手还拿着一根手杖,我忽然想起来当时在勋暮生办公室再一次看到勋世奉时候,他右手也拿了一根手杖,是不是他们勋家男人都有一根这样的手杖?
我端茶过去,三叔公乐呵呵的拿过来,喝了,并且让他身边的女人赶紧拿了一个大红包,然后拉过我的手,塞在我手心中。
“你是老四的新媳妇啊,好啊好啊!就是长的单薄点,能生儿子吗?”
我打着哈哈,“能生,能生。”
接着,我赶紧给十五叔公端了茶,老夫人一声令下,端面!
大家吃了长寿面,如鸟兽散。
勋世奉似乎对周围的感知力不强,他还在以自己的速度吃着晚饭,老夫人可能感觉自己很久没有与自己的长孙聚在一起了,也没有离席,我就拿着一碗清汤面,也慢条斯理的吃着。
我,“老夫人,刚才人多,还没有给您祝寿,我用这杯茶敬您,就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看了看我,把我手中的茶碗拿过去,“有你这份孝心也就够了。”
我本来不想问,不过,感觉这里就我们三个人,我还是把疑问弄清楚比较好,“老夫人,勋家的宴会,一直是这样的气氛吗?”
“也不是。”勋老夫人若有似无的看了沉默吃饭的勋世奉,说了一句,“自从老三死了之后,他们看见老四就这样。”
杀出来的威风!!
我现在对刚才看见勋六少对我说的那句话似乎又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我,“那,大家都是一家人,总这么着也不太合适。老夫人,我们能不能做什么,来做一些改变。”
“不需要。”勋世奉忽然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一下嘴巴,“alice,你吃饱了吗?”
“哦。”
“那就回家。”
“等一下。”勋老夫人出面拦了一下,“这么晚了,就在这里住一晚。老四,就算你再不喜欢这里,这幢大宅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你。这么好的地方,你总不能在我死了之后,直接拆房子!”
勋世奉,“不是我的东西,我无权处理,但是,如果一旦成为我的财产,我的确拥有处置权。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你!……”老夫人手指着他。
我看气氛太僵了,赶紧插嘴,“darling,我也有点累了,要不,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上吧,好不好?”
……
半晌,勋世奉才点头。
勋老夫人让管家帮我把靠着海湾的那套房间收拾出来。这间屋子的颜色很浓重,猩红色的墙纸,黑色胡桃木的家具。
被他压在床上,我双手抱着他的肩膀,就可以看见天花板。
它的配色也是很与众不同!
那里竟然是深赭色的底,上面用黄金色描绘了一株异常繁复的莲花。
“在看什么?”
他忽然停下动作,用手拨开因为汗水而黏在我额头上的长发。
“在……在看……,这里的天花板上描绘着一朵巨大的莲花,让我想起来了紫禁城。似乎原先的皇帝都喜欢把自己的天花板涂上莲花的样子。我以为这里的是欧式的建筑,会不一样……”
“这是爷爷生前的卧室。”
“……那老夫人不再在这里住了吗?”
“她说自己会怕。其实这里早已经换了家具,换了床,可是她每次单独进这间屋子还是会哭泣,于是,她就彻底搬出去了。”
“她一定很爱爷爷。”
“不知道,……也许,……”
……
勋世奉与我的身体交合,动作超乎想象的轻柔,没有以往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的激情。
今天的夜晚很特殊,那种频临死亡的感觉没有出现,却有一种如同细水流长般的缠绵。即使最后结束以后,我也不想放开他,我们还是用这样的姿势拥抱着,听着外面的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
夜晚,显得愈加浓重,也愈加的宁静。
有些睡不着,他起身,“你先睡,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说完,他捡起来地毯上扔着的睡袍,披好,去冲澡,然后坐在沙发上,把他那个特殊加密过的黑莓平板拿在手中,认真工作起来。
我也披衣下床给他端了一杯水。
还是睡不着。
“darling,刚才上楼的时候我看见下一层就是图书馆,我去拿本书上来。”
“好。”
凡是如勋家这样的大家族,大约都会在家中设置一个浩如烟海一般的图书馆,里面的藏书虽然与著名学府的那些图书馆媲美,但是就家庭私人藏书量来说,仍然十分可观。
我挑挑拣拣的,就花了眼。一番取舍之后,最后留在我手中的是一本狄更斯的《双城记》或者是另外一本讲述康斯坦丁的新书《帝国的崛起》。
我读书,只是为了陪伴他工作,间或催眠,只要一本足够,但是,那本比较好呢?
壁炉前是一个巨大的棕色真皮沙发,沙发背冲着门口,这是让坐在这里的人面对炉火取暖,认真读书用的。
我索性就直接躺在沙发上,模拟一下躺在床上的情形,看着这两本书哪个适合这样的姿势?
翻过一页,又换一本书。
正当我就差不多能选择出来的时候,我忽然听见有人把图书馆的大门推开,那个声音虽然没有外面夜空惊雷一般的凶狠,却依然十分让人心惊肉跳!
我想要从沙发上起来,看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