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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鉴花烟月 by 简青远-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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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非?”钟离无忌眼中真是兴味浓郁。
  此刻他看着我的神情,犹如看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小兽。
  “简状元你不会是真怕了吧?”粗豪的声音。
  众人笑起来,含义不明。
  我看一眼明于远,他正微笑相向,眼底的不确定被他掩饰得很好。
  罢了。
  我笑对众人:“简非就勉力一试吧。”
  诸人情绪顿时高涨,河边的气氛一下子浓烈如酒。
  
  “我先来,我先来,”那大嗓门一指远处高山上的积雪,说:“就以雪为题吧。”
  话音刚落,众人开始数数。
  一、二、三……
  我只觉心跳加快,大脑急速思维。
  ……七、八,报到八,我沉静吟咏——
  “无言久徘徊,思来不可绝。多少盈盈意,散作玲珑屑。”
  他们一听,惊讶地看着我,议论声四起。
  那中书令微笑道:“好一个多少盈盈意,散作玲珑屑。化无形为有形,不尽相思变得直观可感,真如雪花般晶莹,好诗。”
  “下一个我来,”傅景纯笑道,“简非,我要为难你了。”
  众人一听,大为兴奋,看着他。
  傅景纯道:“我仍是要简非以雪为题,再写一首。”
  一、二、三……众人齐数,一声比一声大。
  报到第七时,我笑看傅景纯:“我是山中雪,君如日华浓。相遇成消逝,谁解水淙淙?”
  “哈哈,好。”却是钟离无忌的声音,“相遇成消逝,谁解水淙淙。注定无缘,相遇也是枉然。”
  他话音刚落,有人笑道:“真是快手,不亲眼看,真难以相信。”
  傅景纯静静地看着我,很久,才微微一笑:“简非,真有你的,佩服之至。”
  “我出一个——”安南走上前。
  那大嗓门笑道:“哈哈,安南小姐终于忍不住了?”
  安南不答理,指着天边淡白的月亮,笑道:“请简公子以它为题写首诗,如何?”
  她双目炯炯,注视着我,目光热烈。
  经她这么一指,我这才发现,原来几轮比试下来,已近黄昏。
  我回看她此时的神情,忽想起那大嗓门说的“没过门就护上了”之类的调笑话,心底一动。
  众人未及数数,我看着天边,微笑道:
  ——“湖海偶相逢,无以报垂青。今化长空月,万里共澄明。”
  这次无人出声,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我转头看看众人,他们全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再看安南,却发现她面色苍白,看着我,眼底尽是羞恼与黯然。
  我看向明于远。
  他也正静静地看着我,眼底笑意浓浓。
  他旁边,钟离无忌满脸沉静,目光穿过我,不知在想什么,嘴角一丝笑。
  柏山涛笑着上前:“这份快捷,罕见。简状元确实高才。我西景诸生需要努力啊。”
  傅景纯摇摇头,笑道:“不比不知道……此轮比试,我们输得口服心服。”
  诗歌一轮下来,还有十余人。
  钟离无忌目光自我身上一过,转对众人:“诸位想必也累了,跟着孤,前方稍事休息。”
  
  沿河边向东,一片郁郁葱葱的侧柏后面,出现了一座宽敞的轩室,轩名:晴翠。
  钟离无忌率先走进。
  我们十余人和明于远、柏山涛他们跟着进去。
  一一落坐。
  我刚坐下,不由一声闷哼。
  身旁傅景纯忙问:“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笑说没什么。
  “简非,想不到你这般能忍,”钟离无忌圆转醇厚的声音传来,“安南那两鞭子不好受吧?也没见你恼怒,原以为你怜花惜玉……”
  他笑看着我,眼底光影变幻。
  我微笑:“她并非故意。再说,打也打了,疼痛忍忍也就过去了,何必动怒令他人难堪?”
  柏山涛听了,微笑道:“简状元雅望非常,人所难及。我西景诸生此次文会获益匪浅。”
  我笑道:“西景文星荟萃,简非忝列其间,道声惭愧。西景文会别开生面,真令人大开眼界;而能借此机会与柏尚书、中书令大人、傅兄及诸位相识,简非更是深感荣幸。”
  众人夸赞之声杂然响起。
  明于远似笑非笑看我一眼。
  我视而不见,笑对傅景纯:“不知简非能否有幸与傅兄交个朋友?”
  傅景纯笑着轻拍我的肩:“早有此意。还望简非能多盘桓几天,我们好好切磋切磋。”
  我自无异议。
  说话间,忽有琴声响起。
  晴翠轩中变得十分安静。
  
  十余位西景学子皆神色恭谨、凝神静气,侧耳倾听。
  琴声清雅,平和中正,如对清风朗月,心神俱净。
  可是,不知什么缘故,这清宁出尘之音却偶尔会间上一声俚调,叫人听了后十分难受。
  犹如一杯上好的茶,无端掺了几滴浊水,虽说不经细品,很难察觉,问题是如果察觉了,这茶,也就再也喝不下去。
  我现在对这琴声就是这感觉。
  旁观众人,皆沉浸陶醉其中,神情又不似作伪,我不禁微微皱了眉头。
  “怎么,裴伯玉的琴也入不了你的耳吗,简非?”钟离无忌的声音突然响起。
  裴伯玉?
  我突然想起明于远介绍过这人,说他是西景士林声望最卓著的人物,清高自许,不愿入仕。
  弹琴的竟是此人?
  明于远说他好琴看来不假,可是这琴音听起来怎么会这样?
  琴声已停。
  钟离无忌微笑着问其他的人:“诸位对这琴音有何感想?”
  傅景纯道:“琴声平和冲淡,如观高天流云,澄碧虚净,令人生玄远之思。只是这琴音似乎又有些不对劲之处,但学生我一时难以说明。”
  其余诸人的看法大同小异,都是赞美。
  “简非?”钟离无忌拖长了声音,笑看我。
  我微笑道:“这琴声听入耳中,如看上好书法,因几处败笔而终难成精品。”
  “哈哈——”一声清朗长笑传来,一人自屏风后转出。
  
  
作者有话要说:篇中诗联全出自我手;却又让篇中人在那儿夸赞。。。。我真是边写边汗出如浆。。。。。。
但自己又不愿拿唐诗宋词来糊弄他们。。。。。。你们你们;就将就着看吧
当然;可选择忽视;可选择讨论;可选择指点;可选择黑砖;可一笑了之。。。。。。
小羊;你的所谓打油;简直油得我脸红。那首长相思;味道很足啊。哪天群里见到你;一定揪住不放;嘿嘿。
〃无言久徘徊;思来不可绝。多少盈盈意;散作玲珑屑〃这首;答一朋友疑问;它例属古绝;押的是入声韵;十一陌。
                  倾国倾城之六
  六印雄图,百川明辩,苏张谁数。
  
  只见此人二十八九年龄,仪容俊美,身材秀颀;青衫一袭,神情萧远,超迈出尘。
  这声清朗的大笑,闻之如长风拂谷,松涛徐引,余韵不绝。
  我心中大赞。
  他朝靖王诸人微一颔首,径直走到我和傅景纯身边。
  其时,坐中西景诸生已全部恭谨站起,我也跟着站起。
  “简非?”他微笑着打量我。
  我笑着一点头:“正是。见过伯玉。”
  “伯玉?好好。”他率性一笑,转头对傅景纯,“去将我的琴取来。”
  态度随意,如对童仆。
  傅景纯亦面无愠色,微笑而去。
  “坐下吧。”他轻按我的肩,自己也弛然而坐,正是傅景纯的位置。
  “你既听得出琴中讹误,琴艺一定不错。演练一首听听吧。”语声微凉,十分低沉动听。
  我一怔。
  想到背部的黏滞,衣上的轻尘,另还沾染了灰马身上的血痕,弹琴?
  明于远朝我了然一笑。
  琴已取来,放在了晴翠轩中央空地上。
  柏山涛他们及西景诸生都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钟离无忌眼底光影明灭,嘴角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此时也正注视着我。
  我转念想想,何必太过拘泥形迹,于是朝裴伯玉一笑:“好。正好请伯玉指点一二。”
  
  坐下,微一凝神,援琴而弹。
  《鸥鹭忘机》。
  湖波浩渺,一碧万顷;青阳流照,波光潋滟;数点白鸥,翩然上下;临风而立,相与嬉戏;猜疑无存,坐忘陶然。
  我在琴声中,不怀尘想,只觉一颗心如空谷,寥廓澹荡;如明月,空明澄澈。
  良久,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一时不觉茫茫然。
  斜阳的余辉透过窗扉,在我身上染上斑驳的光影;轩外浓郁的侧柏,清阴如水,流泻一轩。
  外面站了很多人,细看,皆是此次来参加文会的。
  黄昏中,他们侧耳出神,无人说话。
  轩中亦十分安静。
  他们看着我,无语。
  裴伯玉微笑道:“清微澹远;物我两忘。琴音,心声。简非其人,净如琉璃。斯琴斯人,世所罕有。真想邀了,结庐青山,比邻而居。”
  我笑起来:“伯玉的话,叫简非既惊且喜。若得伯玉这样的朋友,日夕相对,真一大乐事。”
  明于远静静地注视着我,眼底微芒一闪。
  柏山涛笑道:“这样的琴声,真叫人生了远离红尘的心。”
  “此时面对简状元,只觉得我等尘垢满心,面目可憎。”中书令笑着摇头。
  他们一听都笑起来,轩内气氛渐渐活络。
  西景诸生看着我,眼中皆亲近友好之意。
  我朝他们一笑。
  钟离无忌说:“此次文会,简非真是越来越令人目炫。不知西景诸生,做何感想?这文会结果,就不必孤宣布了吧?”
  说罢,笑看我一眼,眼底意味难明;笑容邪魅。
  
  说话间,外面进来个人。
  “皇上有旨,邀简非进宫一叙。”却是一个内侍,身后四人,面无表情,沉默地站在轩堂门外。
  那内侍说完,十分殷勤地朝靖王媚笑着一躬,走到我面前:“请吧,简状元。”
  我看向明于远,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中安抚之意闪过。
  随即他转了目光,面露微笑,笑看轩内众人。
  轩内静到十分。
  傅景纯看看那内侍,明亮的眼里鄙夷、愤怒之意不掩。
  裴伯玉看着我,叹息道:“这一出,真叫我等惭愧万分。”
  那内侍一听,看看裴伯玉,眼底尽是阴沉之色。
  裴伯玉坦然而受。
  我看着他,心中更是好感大增。
  他见我这样,又笑起来。
  那中书令看着内侍,欲言又止,最后摇头叹息。
  轩外诸人开始极议论起来,声音渐大。
  “连文会也来搅和……”
  “多行不义……” 
  话音鄙夷、愤懑,语渐涉政。
  我只觉得那钟离恒是疯了,他当真就有恃无恐到这地步?这当中究竟有什么阴谋?
  或者他想试探什么?
  “请吧——”催促声响起。
  我朝此人微笑道:“如我不答应呢?”
  “对,不去不去,不可答应。”外面人声纷起,皆是反对前往的。
  “不能去,这时去,会有什么好事?”是安南的声音。
  我心中一热。
  自古以来,还是年轻的读书人有一份胆识、热血与沉勇,且不论以后会有什么变化,但现在的他们都是纯净而难容污秽、不平则鸣的。
  那内侍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似乎预料到我会如此说,垂眉低笑:“吾皇吩咐,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强请。”
  我笑道:“那就不必等了,你们现在就用强吧。”
  那内侍一愣。
  钟离无忌倚着窗台,笑起来:“张权,你回去转告皇上,简非现在是靖王府中座上客,孤留下他了,皇上要见,改天吧。”
  那内侍犹欲开口,看一眼钟离无忌,迟疑片刻,终于一躬,带着四人去了。
  待他们走远,钟离无忌微笑站起:“座中诸生皆我西景一时之选,假以时日,可堪大用。文会结果明天颁文,今天到此为止,散了吧。”
  “简非,明天上午我找你去。”傅景纯看着我,眼底担心之色难掩。
  我心底感动,微笑道:“好的。简非明天哪儿也不去,专候傅兄。”
  
  众生散尽。
  “人主大德不彰,国之将颓,”裴伯玉感喟,转对我,“简非,此地难留。有用得着裴伯玉处,只需开口。” 
  说罢朝钟离无忌、明于远他们一颔首,抱琴而去。
  那中书令笑着朝明于远一揖:“萧某煮茗以待。”
  说罢,和众人辞了,离去。
  最后剩下柏山涛,明于远和我。
  
  柏山涛开口:“皇上今天这样,有些反常。平时他虽急色,抢夺豪取,多无禁忌,但不至于像刚才。这影响……”
  钟离无忌笑起来:“他这是试探你我。但他今天真失算了,激起了士林的公愤,——明天起,这朝野上下的物议……呵呵,有趣有趣。”
  “慕容毓好算计,”他眼底光影流动,兴味横生,笑看我,“简非,你真是不负皇命哪,将我西景诸生一网打尽,连裴伯玉那样目无余子的,也甘为你差遣。嗯,应该说连动物也不例外。那灰马,我一看即知不是个易于的,不想你三言两语就收服了它,自动跑出来帮你。哈哈,好玩好玩。”
  明于远笑道:“靖王手段更令人钦佩。贵国国君平日所为,靖王您虽谈不上助虐,但这听之任之、甚至纵容的行为,思来胆寒啊。”
  “哦,此话怎么讲?”钟离无忌眼含笑意,看着明于远。
  明于远似笑非笑:“意欲取之,必先纵之;意欲除之,必先骄之,然後乘其势。此所谓,倾举国之兵伐之,不如令其自伐。”
  钟离无忌笑道:“好说好说。不过,我这样做,还有另一个原因,你知道是什么?”
  “哼,还能有什么,猫戏耗子,恶趣味呗。”我想起他种祸的行径,接口。
  他哈哈大笑:“简非知我。我喜欢与人抢,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趣。”
  “你就眼睁睁看着波及无辜……”我瞪视。
  “那又如何?与我何关?”他斜倚着我的椅背,“怕了吗,简非?你们费这周章……我现在对你大有兴趣。简非,你准备拿什么来换解药?简相文弱,拖久了不好啊。”
  说着,细细打量着我,神情又不似作假,笑容邪魅,令人生寒。
  我笑道:“我们不是已经在合作了吗?势可趁,亦可造。我们帮你造势,你自己……”
  “不不不,那皇位旁边看着,让坐在上面的人胆战心惊,比较好玩;自己坐上去就没趣了,”他笑着摇头,“我不要它。”
  他说着,静静地扫视我的眉眼:“我要你,简非。”
  圆转醇厚的声音,近乎温柔。
  
  说什么呢,这家伙?
  怎么说着说着,说到我身上了?
  我看着他,连连眨眼,硬是没反应过来。
  明于远压抑的笑声传来,竟是越笑越大声。
  柏山涛咳嗽一声:“差点忘了,还约了人要谈些事情,告辞告辞。”
  说着草草一揖,竟火烧火燎般去了。
  钟离无忌不理会他,只看着我笑意浓浓:“平生不解是风情——难怪你们放心让他出来。妙极!”
  什么?
  他注视着我:“很好,很好。简非,我要定你了。”
  “我不要你。”我终于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哈哈,太有趣了”他忽地朝我一俯身,差点没碰上我的脸,“没关系,会要的。”
  我忙向后避让,背重重地碰在椅子上,不由又是一声闷哼。
  明于远将我轻轻拉起,朝钟离无忌微笑道:“天色将晚,告辞了。还望靖王早日拿定主意。”
  钟离无忌一笑:“我主意已定。这势嘛,你们就负责造吧;今天这个,还不够,得再加把力——”
  说着,细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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