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小说网 > H文电子书 > 鉴花烟月 by 简青远 >

第93章

鉴花烟月 by 简青远-第93章

小说: 鉴花烟月 by 简青远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原本想交卷,想了想决定再仔细检查一遍。
  前面的这位不知什么原因坐立不安起来,只见他浑身作痒般,开始在身上到处抓抓抓,许是为了节省时间,手中一支蘸饱了墨的笔也没放下来。
  刚想提醒抓到右颈处的他别污了衣领,不想他手中的笔突然向后飞来,速度之快,来不及作任何反应,笔已落在了我的考卷上。
  我“哎呀”一声低喊,前面的他也惊跳起来,转过身一把抓过我的卷子,一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抬起衣袖就在上面一顿乱擦。
  “不能这样!把它给我……”
  话已没有必要说。
  眼睁睁看着吸水性能极好的纸,迅速花成一团,我那一个字也没涂改的试卷,就这样左一块墨汁右一块黑斑,被这人擦得模糊不清。
  许是听到这里的动静,谢清玄走了过来,提起我面目全非的卷子看了看,眉棱一动又仔细看去,忽重新打量我,眼底惊异之色闪过,叹息道:“可惜了……”
  呵,可惜……
  不理会前面这人的连连道歉,只觉全身如坠冰窖。
  离交卷时间只剩一支半香不到的时间,纵使重答,也已来不及了。
  难道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输了?想想阿玉的三个条件,心里阵阵发紧。
  我慢慢看向阿玉,阿玉看了看我的试卷,微皱了眉头,目光重落在我前面的肇事者身上。
  
  我垂头,就这么干坐着等时间到?
  补救总胜过无所作为吧?
  我走到谢清玄面前,问他能不能延长一些时间。
  他沉吟半晌:“没有这样的先例……待会儿我召集书院里联讲会的人,看能不能当中口试考问。”
  心中一阵失望。
  这要是万一不能呢?
  不等他说完,我向他重新要来了答纸,坐回位置埋头狂写。
  顾不得答案的周全,只答重点和纲要;顾不得字的好坏,只知道埋头写写写,手心里全是汗,这一刻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再也看不到任何别的人,整个身心全在高度紧张的答题中。
  第一次知道追赶时间是何种滋味,仿佛不是在纸上答题,而是在超越极限地狂奔。
  额角一滴汗,微微沾湿了纸上的字迹;又一滴,再一滴,差点儿没洇成墨花;
  字从小楷变成行书,变成行草,最后变成了狂草;
  恨不得血管里激荡的血液全流进笔管里去,好省掉蘸墨的时间;
  ……
  “……时间到了。”
  低低的声音传来,一只手抽着我手下的答卷,我的心跳骤然一停,近乎本能地压住了试卷:“不!我还有一题没答……”
  话到一半猛然醒悟,我住了口。
  谢清玄恨恨地敲了一下我前面那家伙的头,叹息着把我被汗水糊花的卷子拿走了。
  
  坐在位上很长时间没有动。
  耳边沸腾的人声,喧哗的笑语,似一浪高过一浪的冰水,我打个寒颤,才发觉背上一片冰凉。
  苦笑着摇头,原来汗水已在不知不觉中浸透了中衣。
  抬眼看过去,接触到很多目光。
  鄙夷,嘲讽,幸灾乐祸,同情,无表情……
  罢了。
  默默收拾好,走出希贤堂。
  阳光融融的暖意下,更觉得湿重的衣服贴在身上的寒冷。
  “没事吧?”阿玉走过来,探了探我的前额,“答了多少?”
  “最后一题一字没动。前面答的也只是概要。”
  他微皱了皱眉,没有开口。
  污了我试卷的家伙,在我们前面走着,不知在看谁。
  顺着他的目光,松径东边,顾惟雍和他的同桌说笑着走过去。
  那小子与顾惟雍目光一接,很快转开,仰天吹声口哨,走了。
  阿玉显然也看到了,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情,我顿时明白过来。
  想起明于远提醒我注意书院诸生的事,不禁微微苦笑,想不到他们竟使出这样的手段。
  应当是事先商量好了的吧?
  在他们,只是要赶我出书院。他们哪知道这一场年试对我的重要性。
  寝室里没坐多久,谢清玄着人来喊我。
  清幽的竹斋。
  谢老夫子一看见我,就开始瞪眼:“你做什么了,让书院里那帮小子如此讨厌你?前几天他们不是还挺粘乎你的?”
  心里开始发凉。
  果然。
  “书院里任何规矩的临时变动,要得到师生代表的一致同意才可执行。现在书院六堂都没什么意见,但生员协理会坚决反对给你当众答题的机会。理由有二:对别的人不公平;以后的年试中,有人可能就会以此为例,制造复试的机会。”
  “刚才看你试卷上的字,你是简非吧?上次看过你的长相,我就直犯疑。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生出这样的容貌、这样的仪态举止和声音?只是你皮肤黑沉沉的,我才没有把你与简非联系起来。”
  他说着说着,以一副“看看看老夫多聪明”的样子睨着我。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配合着朝他一揖:“先生清名,小子久仰。今番良晤,幸甚幸甚。”
  他哈哈大笑,伸手拍拍我的头:“你的状元文章传遍天下,连带着那一笔清绝的楷书也被人一再效仿。不过,一张试卷上变换那么多字体,在昊昊恐怕也是空见绝后了。这卷子,要是遇到生性拘谨的来判,只怕你一点希望也没有。”
  呵呵,这一点,我哪能不知?
  但总不能坏了书院规矩,去做舞弊的事吧?
  谢清玄看看我,突然又笑眯眯:“昊昂朝中位极人臣的几位如今全在本书院,一定不是偶然吧。你小子突然跑来参加年试是有特殊原因了?容珩……嗯,此容珩一定不是彼容珩。书院里那群小子要是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下巴一定会震惊得掉下来。其实,老夫很希望你能过关,要不然,第四轮的仪容风度大选,多不好玩哪——”
  
  看着这个憾然作长吁短叹状的老头,不禁笑出声。
  谢清玄赞许地看我一眼:“小子气度不错。得失原本不要太放在心上。来,我煮茶你抚琴,我们且静下心来享受这片刻闲暇。”
  不忍拂了他的兴致,我在琴案旁坐了下来。
  绿竹环合的斋室,阳光照进来,光线是润泽透明的淡绿;茶烟袅绕,清氛似水;
  渐渐忘却烦恼,可心却不似从前那样宁静,我也不想去控制,于是选了一曲《沧海龙吟》。
  
  谢清玄闭目而坐,慢慢品着茶。
  一曲已经弹完,他似乎还在回味。
  “你这次的琴音与上次的《茶禅一味》大异其趣。野小子或许起了入世之心……”
 
  什么?
  入世之心?
  我?
  
  他笑看看我,温声说:“过来坐吧。茶自己倒。琴音心声,上次弹琴时,你心境恬淡自适,似青山流云,无所牵挂;刚才这一曲,隐然有沧海云帆之象。”
  我静静地听着,看着面前悠然浮散的茶烟,出神。
  谢清玄也奇妙,不再说话,只目光悠远,似已浮想于天外。
  杯中是韵高致静的清茶,对坐的是意气相投之人,可我此时却没了喝茶的心境。静看着杯中浮沉翻涌如白云的芽叶,忽想起自己上次‘生命如茶’的话,一时更是迷茫。
  仅仅是因为怕输了这场考试?
  简宁那次因为我中状元,心底流露出来的喜悦;
  温润的、溺爱着他儿子的简宁。
  我微微笑起来。
  竟从来没有问过他对我的期望;简府世代公卿,出了我这样一个一心想逃避责任的人,算不算个异数?
  昨天与明于远立于山顶时,自己某些想法的变化究竟是什么?
  入世之心?
  ……
  茶宜静,我自嘲般一笑,放下杯子:“小子心意烦乱,出去走走。”
  谢清玄手轻挥:“老夫这间竹庐,你去留随意。”
  在苔痕遍布的竹径里,我低着头缓慢地行走。
  风吹过,竹吟森森,别有宁人心神之功。
  长吁一口气,从这些清劲出尘的竹子身上一根一根看过去,看……
  心砰地一跳。
  明于远。
  小径深处,他负手微仰了头,似乎也在看竹。
  枝叶里闪烁的阳光,在他俊逸的脸上,明明灭灭。
  这一次是素袍如水,襟袖风卷,整个人明净清逸绝伦。
  呆看半晌,我想也没想就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他似乎吃一惊:“胆子大起来了,现在可是大白天。”
  “不管。”我用力再用力。
  “好好,不管。”他低笑出声,伸手反拥住我。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已立听多时。烟雨江表,波涛澎湃,如见苍龙出云入海之飘忽。心境竟如此动荡……怎么了简非?”
  我一怔。
  这人,太厉害。
  短短的几句,不仅道出了《沧海龙吟》的曲旨,而且竟一语道破了我此时的内心。
  
  “傻小子终于肯长大了。不过,遇事还不够沉着。”
  沉静温柔的声音里,是三分感慨,七分包容。
  听得我又发呆。
  “……你已经知道考试时发生的事了?”
  他拍拍我的背:“别太担心,凭你的水平,未必就过不了关。当然,输了也不要紧。”
  不要紧?
  想起阿玉执着的目光,他的隐忍与用心至深,不由呼吸一促。
  明于远看看我,可我怎么觉得他这看似浑不着意的一眼,有种洞悉人心的敏锐与深沉呢?
  他笑起来,一把将我圈进怀里。
  “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吧,输了有我呢。除非你选择了他。”
  “明于远!你……”
  “呵呵,小傻瓜别乱动。你自己或许不知道,你只要一看到皇上,负疚之心就会泛滥。这一点,肯定会影响到你最后的选择。依你的性情,选择退,你会愧疚;选择进,却似与你一贯的心愿相违。刚才你这一曲琴,我听后想了许多。”
  想什么了?
  “简非,这次回去后,有什么打算?”他放开我,漫步上前,问得似乎很随意。
  怎么一下子问起这个?
  还在想,竹径深处传来一句:“什么打算?肯定是为祸昊昂朝廷了。”
  我被这句逗得笑起来。
  瞬间想起很多事。
  那个春风沉醉的夜晚,明于远与我一起步行回家,我说自己名字的意思是减少是非;他却笑称“简非简非,专门惹是生非。” 
  那时,我还是倦勤斋里一名饱食遨游的小小侍讲;
  那时,以为阿玉只是某个品阶与我差不多的世家子;
  那时,宋言之刚刚返回都城,我在兰轩一见到他,即被他的人品气度深深折服;
  那时,阿敏还不曾回京。
  
  现在,阿敏笑嘻嘻站在我面前。
  “刚才那琴是你弹的吧?我与宋言之打赌,他静听良久,说了一句‘我宁愿是自己输了’,后又低声念起你那两句‘我梦往何处,筑屋白云侧’,出了神。”
  出神?
  我刚才这曲琴声到底是怎么了?
  阿敏看看我,又看看明于远,眼底的笑意扩大再扩大。
  “阿敏,你小子笑得这么贼忒兮兮的做什么?”
  他朝我眨眨眼:“小非非,此曲一出,不知是祸是福哪——”
  明于远微笑着接过去:“不劳宁王牵挂。祸福都由我明于远一人替他担了。”
  
  这二人,说得我洪水猛兽似的。
  我笑起来:“好吧,这次回去后我一定努力制造事端,以不负你二人先见之明。”
  明于远一僵,看了我一眼,眼神深刻,带着沉思。
  阿敏哈哈大笑:“好好好,公子简非终于肯走出来为祸人间了。我都等不及要看到这一幕啦。”
  我不去理这家伙。
  “明天公布结果时,你和我一起去看,好不好?”我问明于远。
  明于远笑起来:“傻小子还在担心?好……”
  阿敏却拉起我就走:“这两天你还是老老实实与皇上在一起的好。不然书院里那帮小子,还不知会想出什么恶招来整治你。”
  明于远在身后闲闲来一句:“宁王如果真有心,顾问峤那儿您就适当关照几句吧。这人败事的能力还是有的。要是真弄出个臣子留难皇上的事,传出去是什么样子?”
  出院门没多久,居然遇上张淼林东亭他们。
  这几个原本在说着什么,看到我,声音一下子全没了。
  他们看看我,又看看阿敏,再看看我,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是更加的不屑。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这是上哪儿去?”
  张淼当我是空气,笑对身边几个:“走,我们把容珩拉出来喝酒。这人,什么都闷在心里。为某些人伤神难过,呸,真不值得!”
  我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背影,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怅惘。
  阿敏敛了笑容,说得缓慢而认真:“简非,你要是不愿意,就一直待在书院里好了。你放心,其实谁也勉强不了你什么的。”
  听着这话,我心底一热,上前抓住了他的手:“阿敏,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阿敏一颤,迅速抽出自己的手。
  见我惊讶地看着他,他一笑:“才想起来,我还有事要与简相商量。”
  去了。
  我一笑摇头,独自回到寝室。
  晚上泡澡时,妙音打趣我:“别担心,简状元的文章我也看过,你就是两道题不答也不要紧。读卷老师一看到你第一题的阐述,十分震惊之下,就判了你头名。”
  听着他夸张的话,我烦恼丛生中,也笑出了声。
  一夜无话。
  第二天,辰时。
  第一轮考试的结果果真依时贴出,书院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我走到门口又坐下,拿起书又看不进,站起来却又无处可去。
  阿玉似乎不堪烦扰地放下书:“别晃了,走吧,我们去看看结果。”
  一路上,人人都往希贤堂下月台前跑去。
  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入围者的欢呼声,落选者的哀叹声,旁观者的议论声……
  人声鼎沸。
  置身喧嚷的人群中,那张榜单隔太远,但前面人丛里的议论我却听到了。
  
  “看,又是容珩!头名又是容珩……”
  “走走走,看他们的答卷去……”
  “对,好好参详参详……”
  阿玉。
  他果然考了第一名。
  阿玉微笑:“如果你没有入围,我们就起程回去。”
  我一听,心急心惊之余,转身就往人群里去。
  “小心,你这小笨蛋。”阿玉忙上前帮我拨开人群,揽我的肩向里挤。
  在惹了无数白眼和报怨之后,终于来到了榜下。
  强抑住狂跳的心,从最下面往上看,一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看,我大笑起来。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我连推阿玉:“看到没看到没?哈哈,第五十名可不就是我简……喂,你揪我的耳朵做什么?!”
  阿玉似乎也挺高兴:“很好。有你,这场比试才有趣。我可不希望你输得这么莫名其妙。下一轮考试,你给我好好坐在我身边。我保证没有任何人可以用任何方法干扰你答卷。”
  心情轻松之下,我开起玩笑:“那是。第一轮我要是因为那原因过不了,你即使赢了,我也是肯定不认帐的。”
  阿玉静静看着我,静静地说:“你还能逃到哪儿去,小非?”
  我正视他的眼睛:“逃?我为什么要逃?告诉你,从此我不会再逃。”
  可看了几秒,还是转了视线。
  他轻笑起来。
  听不见听不见。
  转身挤出去看试卷。
  按照传统,书院里每年都会张贴前五十名的试卷,让所有的人评读交流与监督。
  
  阿玉的答卷�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6) 踩(4)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