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锁金铃记gl-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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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锁终于明白过来,金铃此来,居然是找她私奔的。在陆亢龙和向碎玉紧紧盯着的时候找她私奔的。
她没法在向碎玉眼前公然答应金铃的邀约,也不能陆亢龙眼皮底下给她传消息,更不能告诉她,她如此鲁莽的行动已经惊动了两人的师父们。
而她正对着向碎玉,甚至也不能有一丝特别的表情。
她二人终究走不脱,所以她也必须给金铃留一条退路。
“大师姐,我圣教还忙着一统江湖,可没空与你胡搅蛮缠。”
“可——”
“有事尽可九凝峰上说,不过还有一日罢了,大师姐难道等不得吗?”
“一日就——”
“大师姐请回吧。”银锁打断了她的话头,见她眼中的热切慢慢冷下来,心中竟有一种刀子割在自己身上的古怪快意。
金铃却像是钉在了地上,轻声问道:“你……你的焚心诀,已练成最后一重了吗?”
银锁不停回忆着自己惯常有的表情,却都觉得太浮夸而怕向碎玉看出破绽,可是时间一滴一滴地流逝,她心中却是一片纷乱,只得随便扯了个敷衍的笑容,道:“是或不是,先留你个惊喜,到时大师姐一试便知。”
金铃低头不语,整张脸没入星光留下的阴影里。
良久,她才抬起头来,淡淡道:“好,后天细说。”
银锁眼睁睁看着她眼中一抹热切化为灰烬,失了神采的眸子在转身之时,便融进了夜色里。
她身穿白衣,却消失得比什么都快。
银锁目送着金铃离开,眼前陡然恢复一片清明,向碎玉仍然未走,陆亢龙也一动不动,她重新在石几前坐下来,甩了甩手,一颗晶莹圆润的小石头就甩到了手中。她把玩着这个小石头,忍不住对着光看了看,耳畔又听到“笃”地一声,向碎玉离开了。
那隐隐约约的人影也跟了过去,影子在墙头一闪而过。只是过不多时,陆亢龙又翻墙跳了进来,坐在她面前,问道:“你大师姐来找你做什么?”
银锁笑道:“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后天我问清楚,这回一定告诉你,成不成?”
陆亢龙想了想,道:“一言为定,你可不能耍赖。”
“我言出必践,何时耍过赖了?”
陆亢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复问道:“你当真练成了焚心诀最后一重?我怎地没感觉到?”
银锁扑哧一笑,道:“你都听见了?你都看到了?那还来问我?”
事出蹊跷,陆亢龙亲眼所见,自然不会被她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糊弄住。可银锁从小如此,不想说的话一句也不会说,他也没法去问,总不能对影月右使用刑吧?
他走之后,银锁更加睡不着觉,金铃半夜跑来找她,定然是有不得了的大事,后面跟着向碎玉,多半是大师伯已知道了什么。
义阳四周都是明教弟子,从这里跑可不大好,但若要从九凝峰上脱困……破星老人能从九凝峰跳下而毫发无损,她和金铃定然也能找到那条下去的路。
她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更加睡不着觉,直想现在就把这事告诉金铃去,不料她刚一出门,便觉门外有人,当下便喝道:“什么人?”
钟巧巧从墙头上冒出个头来,道:“少主,教主说恐有人对少主不利,叫我等在此保护少主……咦,少主,你头发上是不是沾了灰?”
银锁一愣,随手扒拉了一下头发,接着明白过来陆亢龙已生了疑心,钟巧巧等人明是保护她,实则是监视她,她现在是走不脱了。
既然现在走不脱,她又睡不着,索性坐在院子里,闭着眼睛演练如何下九凝峰,下山之后如何离开乌山地界,靠什么北上,需要什么东西,走哪些地方避开明教耳目,她一条一条越想越深,直想出一条逃跑的路网来,一条不通还有许多条,只等明日过后,告诉金铃知晓,拉着她一走了之,从此便和这天下纷乱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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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黛子见二人又要吵起来,不由得痛苦地捂住耳朵,徒然道:“你二人的身体已经不容你们再比一次了,不如你们一人找一个徒弟,悉心调教,十二年之后让你们俩的徒弟再战一次。”
向碎玉只是摇头,道:“如何使得?我若后退,就叫这些邪魔外道入侵了我南朝大好山河,如何使得?”
陆亢龙却抚掌道:“小呆子,你这主意甚好!怎地?大师兄,你是怕了吗?现在就认输也可以。”
喻黛子跪在两人之间,扭头对向碎玉小声道:“大师兄,你二人两败俱伤,两方人马失了统领,混战起来,徒伤性命。我见你掌中血线暴涨,真的不可再添杀业了。”
向碎玉举起双掌,果真见右手手心里血线又变长了一些,当下心中一惊,却道:“我……”
喻黛子连忙打断他:“大师兄,你定能赢的!”
陆亢龙也道:“怎么了大师兄,你根本不敢比一比是吗?”
喻黛子见向碎玉有所动摇,又悄悄对他说:“二师兄伤得很重,回去之后有很长时间不能卷土重来啦。大师兄你快答应啊,二师兄回去教徒弟,就没空南侵了,如此可保此处十二年平安,实乃武林福祉啊大师兄!”
向碎玉不若陆亢龙随性匪气,此处方圆百里村民,如今都靠他的照拂,喻黛子的话对他实有莫大的诱惑。
“好!我们今日便休战,十二年后你我的弟子在此处再战,输的人后退百里,如何?”
陆亢龙道:“这是你的地盘,我的弟子在这里打,只怕有些吃亏。”
向碎玉道:“此去东北百里,有一座九凝峰,山峰如手指,周围陡峭无比,只有顶上可以站人,你我都无法埋伏人马,如何?”
陆亢龙哈哈大笑:“这才是大师兄嘛!那我们今日就休战,十二年后的今天,你我的弟子再战,输的人后退五百里。君子一言!”
向碎玉道:“快马一鞭!今日黛子就是见证人。”
陆亢龙道:“你若输得不服,我们还可翌年再战,战到你退到蓬莱仙岛为止!”
向碎玉冷哼道:“只怕是你退出玉门关吧。”
喻黛子怒道:“说好今日休战了!”
陆亢龙笑而不语,不再和他争辩,运起内息,要与残部一道冲杀去,不料牵动内伤,鲜血狂喷,眼神迷蒙,几欲晕倒。向碎玉眼神陡然一亮,随手捡起地上的武器,便要掷过去补刀,喻黛子赶忙拦在陆亢龙身前,道:“大师兄,你怎可说话不算话!”
向碎玉摇摇头,道:“大好机会,手比心快。你带他走吧,否则我定要忍不住,就算死也要拉他垫背。”
“那你的腿……”
向碎玉道:“我自己便是大夫,我自己会看。”
喻黛子无不担心,道:“那我走了。”
向碎玉朝他笑笑,道:“小呆子长大了,已经是掌门了。”
喻黛子忽然脸红,摸着腰间汉川铁剑,支支吾吾道:“师兄……你……我……我不敢当。”
向碎玉摇摇头道:“我与你二师兄皆志不在此,不是你又是谁?后会有期!”
喻黛子跺了跺脚,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横抱着昏迷的陆亢龙跑了出去。
北方诸豪侠本是因为尔朱荣一家结党营私,在北边混不下去,才向南方扩展,稍后尔朱荣为魏帝所杀,北方再无阻碍,北方各帮派首领才散了同盟,各自回了自己的地盘,边境一时间无人作乱。
陆亢龙的伤势较轻,喻黛子带走他之后,调养了不过半年,就已好得七七八八,只不过一条左手,从内溃烂,喻黛子束手无策,只得将陆亢龙这一只手斩了。幸甚明教中多有异才,有一精通机关之术的旗主,替陆亢龙做了一条假胳膊,后来也用得与真手无异。
而向碎玉双腿受伤,左腿伤得较轻,只不过伤后硬要反击陆亢龙,创面磨损,因此愈合后微有错位。而骨骼寸碎的右腿,虽然勉强愈合,却是不能再用了。
师兄弟三人,则是再也没有见过面。
☆、第516章 乌有之西三
天已大亮了,比平日里看的要更加发蓝发紫,银锁抬头望天,不由得想起了在统万城等冬至正午时躺在马面墙顶看到的那个天,与现在这个似乎一模一样。
陆亢龙忽然开门走进来,笑道:“阿曼给你准备好了,你还有什么要带的?”
银锁早已扣上了兜帽,看着陆亢龙只是摇摇头,甩了甩手上的包裹,与他一道走出门去。陆亢龙的马车已停在大门外,两人上车出发,夜幕降临之时已到达了乌山界外。银锁整整一日未睡,思绪乱飘,心力耗得所剩无几,太阳一落山就睡了下去,陆亢龙叹了口气。他近日得了些当年银锁去上庸时的线索,本想抽个空当旁敲侧击弄点可用的消息,孰料一路上银锁殊无说话的心情,陆亢龙数度想开口却又犹豫,结果一拖就拖到银锁睡了过去。
这可再无机会问了,陆亢龙又想起今天凌晨时银锁瞧着心情颇佳,甚至破例同意告诉他她和金铃在九凝峰上说的话,想来等她下山来,到时多问两句也是可以的,便也放宽了心。
翌日天还全黑着,陆亢龙便叫醒了银锁,两人从险峻至极的山崖下爬上去,翻过之后进了乌山腹地。这条路走了许多年,便是陆亢龙这种一年来一次的人都走得熟了,更遑论爬遍乌山上下的银锁。这里有一条河,从上游一个大湖里溢出来,那湖的南边有几座高耸入云的险峰,就是乌山奇景之一的九凝峰。
这次能逃出生天的关键便在于,能和金铃从九凝峰上下来,走回到这条路上,到时偷了马车一路向北,任是谁也找不到她二人了。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倘若不能后生,只好一道死在乌山。
经过侯景一役,她已明白真论武功,与金铃联手或许能和师父师伯其中一人一战,两人同时动手,则必然只有落败的份。
想通此节,她心头的块垒尽去,陡然间有一种终于喘上气的感觉。夜雾弥漫,她深深吸了口气,忽地跑到陆亢龙前头,笑道:“师父,我们来赛跑啊!”
陆亢龙陪着她跑了一阵子,见她终于慢下来,温声道:“怎地这么高兴?想到能赢大师姐的法子了?”
银锁狡狯地转转眼珠,“你猜!”
“我猜定然是,否则你怎会如此高兴?好久没见你这么乐了。你明知我天天忙些琐事,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也不同我分享一二。”
“从九凝峰下来再一并告诉你。”
“一言为定?”
银锁顿了顿,俄而笑道:“一言为定!”
雾气涨涨落落,天色越来越黑,忽地又全白了,两人沿着山路往上,银锁则越来越是期待见到金铃。这条上山的路两人有一阵子天天来,常常是曲破星半路就不知跑去哪条小溪里钓鱼,大小太师叔则整日不知去向,往往车刚停稳就双双消失在大山里。
走过长长的一段土路,她终于看清楚前面的四个人。当先是喻黛子领着阿七,后面是向碎玉坐在轮椅上,金铃站在最后一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又垂下眼睛去。
喻黛子和陆亢龙寒暄了两句,便带着银锁和金铃二人走过了铁索桥,留着阿七一个人应付吵嘴吵个不停的陆亢龙。
喻黛子依旧重申了规则,他说话之时,两人各怀心事,金铃微微低头,似望着空处,又似在看某一处的地面。银锁四处打量着,也不知在盘算什么。
喻黛子叹息一声,一句多余的话也不多说,掉头回去了。
银锁忽地笑了一声,往前走去。
金铃出声问道:“这是作甚?”
“有些事情需同你讲清楚,借一步说话。”银锁看也不敢多看她一眼,心中纷乱如麻,灵觉乱成一片,耳中嗡嗡直响。她一会儿觉得心中充满希望,想马上把自己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展示一番,与金铃说就这么一走了之;一会儿却又想求她救陆亢龙一把,又知这绝无可能,若用自己来要挟金铃帮忙,也实在是太下作了。她又想开口问金铃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大师伯生了师父的气,来找他算账。可抬眼看她的时候,却发现她望着空处。
只这一眼,让她平日里的机灵不知被什么偷走了,千般头绪,一时竟不知从何讲起。
小龙女拉着李莫愁一气疾奔,停下来时已不知身在何方,但见四野沉沉,地势渐高,远远似有高山耸立,李莫愁嗤笑一声,道:“你平日里就是这么走的?无怪乎我怎么寻你都寻不到。山中有人说见到女鬼悬在半空,我追过去只当你会顺着官道走,岂知找了个来回也不见你的影子。”
小龙女回望着她,伸出双手环在她腰间,轻轻靠在她肩头,低声道:“我在山脚下问人家看到我师姐没有,人家说你向北走啦。我认错了星星,把天枢认成了北极星,走错了方向,等发现的时候已上了山,就穿山向西北走,还是没找到你……”
她静静靠了一会儿,又抬头问道:“师姐,你为什么不抱我?我喜欢你抱我。”
李莫愁深深叹气,伸手搂住她,轻声道:“你累不累?方才吃饱了吗?”
“我不饿,也不累。”
“你平日里怎么睡觉?”
小龙女道:“我带了绳子……啊,我没带师姐的绳子……”
李莫愁因而笑道:“怎么办?师姐只好睡地下了。”
小龙女十足犹豫起来,思量半晌,抬头道:“我睡地下,师姐睡绳子。”
李莫愁道:“算你还有良心,算啦,咱们到前面找户人家将就一晚,明日再做打算。我本有个住处,凌波在那里等我,只可惜现在跑错了方向,已来不及回去了。”
“那她怎么办?”
“我明日传信给她,叫她先回家里,你别担心。”
小龙女点点头,却仍是不愿松手,直到李莫愁打了个呵欠,才不情不愿放开手,继续与她并肩向前走去。
星垂平野,两人走了一阵,遇见一小镇子,镇中唯有客栈前还悬着一盏灯笼。
李莫愁敲开店门,那伙计半夜里给人吵醒,面色不佳,推门便道:“大半夜的是什么人!”
若在往常,此人不因此送了命,也该少一条舌头。只因小龙女在侧,李莫愁的脾气好了许多,和声道:“店家,可还有房间吗?”
那伙计被李莫愁瞟了一眼,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终于清醒过来,看见她背后的小龙女,眼睛也直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张罗二人上楼。
伙计前倨后恭,小龙女并不甚在意,只是听伙计问道“客官要几个房间”时,多瞧了李莫愁一眼,见她犹豫,便道:“一间。”
那伙计多事,见她长发披肩,做少女打扮,却三更半夜于男子同寝,不由得现出老大不以为然的神情来。
却听李莫愁温声道:“你再多瞧她一眼,我就把你这双招子活着抠出来。”
伙计眼前一花,只觉眼皮上一凉,竟是李莫愁两指已搭在了他眼皮上。他骇然后退,李莫愁的两根指头却如影随形,仿佛黏在了他眼皮上一样。他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不住磕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夫人!大侠莫怪!大侠莫怪!我这就去给两位打热水来!大侠莫怪!大侠莫怪!”
小龙女只怕她当真挖了人眼睛,正要出手,李莫愁却负手而立,叫她拦了个空。
见她冲出来,李莫愁握住她的手腕,道:“我困了。”
小龙女便走在了前面,反手拉住了李莫愁,把她往房间里拖。
李莫愁当先坐下来,见小龙女站在她跟前五尺处,秀眉微蹙,眼波盈盈地望着她,却是欲说还休,不禁向她伸出手去,牵着她来到自己身前。
“怎么了?”
“有些事情想不通。”
李莫愁微笑道:“说来给师姐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