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小说网 > 历史电子书 > 承平遗事 >

第44章

承平遗事-第44章

小说: 承平遗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铁匣日后便再合不上了,”喻老将玉玦递还给怀恩,取过黄纸,细细一看,奏报道,“内中两张,一为金顿可汗的金册,传突厥汗位于左贤王阿史那乌木,若阿史那乌木身死,便传位于其子阿史那邪森,邪森在突厥语中为美玉之意……另外一份是张舆图,上面标了十数个红点,秦佩先前猜测应是阿史那乌木藏宝之处。”
  说罢,他便跪伏在地,默不作声。轩辕冕与秦佩交情至笃,闻此噩耗会有怎样的反应,他简直不敢去想。
  出乎他们意料,轩辕冕不哭亦未笑,只是淡淡道,“陇西一带贫瘠,命恨狐转告郡守,此事就此作罢,不需再耗费人力财力,至于秦佩……便只说他奉命公干,停驻汾州,不料途中遇上歹人,至此生死不明。”
  他平静得实在有些可怕,裴行止与喻老虽然忧虑,可见他面上死灰般的澹然,终还是将满腹的开解劝慰咽了下去,噤若寒蝉地告退。
  怀恩识趣地想要带所有宫婢黄门告退,却听轩辕冕道,“怀恩,你留下。”
  怀恩抿唇,在他身后站定,为他添上温热茶水。
  “秦佩此人,你怎么看?”轩辕冕看着盏中茶沫,低声问道。
  怀恩哽咽道,“秦公子是个忠臣良子,也是个义薄云天的男儿!”
  轩辕冕勾起唇角笑笑,“是么,孤却觉得他无情无义、不忠不孝、背信弃义,是个再可恶不过的混账!”
  怀恩一颤,抬眼就瞥见轩辕冕森寒目光,不可置信道,“殿下!奴婢虽是个阉人却也知晓何为忠义,秦公子虽然身世有伪,可他对朝廷、对殿下的一片心却是真的啊!
  轩辕冕伸手去够那玉玦,死死攥在手里,颤声道,“他是个突厥人却一心向着我朝,此为不忠;他先父毕生立志颠覆汉廷,牟取汗位,更是积攒下无尽财富,可他说不要便不要了,自是有悖孝道。他允诺过孤,一定会善加珍重,总有一日还会回来,可他如今……这难道不是背信弃义么!”
  他声调陡然尖锐起来,仿佛上好的丝帛被生生撕扯开。
  “他信誓旦旦那么多次……”轩辕冕扣住那玉玦,捂在靠近胸口的地方,“可他还是撇下孤一个人走了,这不是无情无义,又是什么!”
  “还请殿下保重玉体!”见他强忍悲切,一张脸却是煞白,怀恩不由急道。
  轩辕冕恍若未闻,惨笑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你看,他嘴里简直没有半句真话……如今连他的尸骨都寻不回来,还谈什么白首同归,偕老同穴!”
  “可孤与他不同,金口玉言,既然答应了他要等,那么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孤都会一直等下去!”
  
  第109章 第二十三章:边城画角声呜咽
  
  迷蒙混沌间,仿佛有人长叹一声,紧接着便是阵阵剧痛自腰腹之间袭来。
  秦佩虽仍昏昏沉沉,心中却是知道,此番怕是死不了了。
  不知又昏睡了多少时日,秦佩终于悠悠醒转。
  他试着坐起,却发觉伤处未愈,根本无能为力。
  “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还非要逞强,怎么,就这么想死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秦佩挣扎着半坐起来,只见一个奇丑无比的老者正抱着双臂,靠着毡帐看着他。
  毡帐!
  秦佩这才发觉自己竟是在一简陋毡帐之中,除去身上毛毡、身下棉褥、一个小小炭炉外,几乎再无他物。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秦佩喉间肿痛,声音更是嘶哑。
  那老者缓步走近,在他身旁坐下,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锁住秦佩,无形之中竟有极强威压。
  秦佩别过双眼,低声道,“多谢老丈,只是不知老丈是在何时何处发现在下?”
  老者轻轻一笑,“你倒当真与众不同,若是常人在此情景,要么求老夫再多收留一段时日,要么是客气一二,表明再过些日子便会自行离去,如你这般方一醒来就追根究底的,委实罕见。”
  秦佩赧然,正欲寒暄请罪,就听那老者悠悠道,“不愧是做过刑部主事的人。”
  秦佩目光一凝,冷声道,“阁下既知晓在下身份,想来应是故人,不妨报上名来,是敌是友,你我也好有个计较。”
  “小子猖狂,”老者淡淡一笑,“连榻都是下不了,竟还敢大放厥词,难道不怕老夫取你性命?”
  秦佩自嘲道,“若是吝惜身家性命,恐怕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不过若是想从秦某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恐怕阁下注定要空欢喜一场了。如今秦佩身无长物,无论在突厥还是天启朝,恐怕都已是个死人,早已一文不值。”
  老者瞥他一眼,却并未多言,只将一碗煎的黑漆漆的药端至他面前,不耐道,“不想死就把药喝了。”
  秦佩有些吃力地端着药,心中不免有些迟疑,先前在舟上时确是抱着玉石同焚之心,也想着自己一身罪孽,倘若死了,也算是代父还债,以身抵了他父子这些年在天启朝的因果。
  可人一旦死里逃生,不管身处再恶劣不堪的环境,怕都不愿再去寻死吧?
  虽然不能再见,可若能听闻他的消息,亲眼看看这片承平盛世……
  秦佩仰头,毫不犹豫地将药饮下,瞬间就白了脸色。
  “怎么?秦公子用药还要配上糕点不成?”老者嘲讽道。
  秦佩忍住满嘴的苦意,连话都是说不出来。他当日沉入河底,又身带刀伤,老者救他显是不易,还不知费了多少力气。若不是深有牵连,老者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可若是故人,又何必对他冷言冷语,不假辞色?
  秦佩百思不得其解,也只好当这老者性情怪异,对他仍是尊重有加。
  于是秦佩边养伤边应付老者的刁难,转眼便过去一月有余,见他伤势大好,身子也不似往常羸弱,老者便开始打发他去做活。
  一开始还是收拾毡帐,煎茶斟茶的细活,再后来随着他伤势见好,老者便让他烧柴生火,漂洗衣物。无奈秦佩本就是大家公子出身,在书院时身边都有书童侍候,就算是后来被突厥人带走,也是少主之尊,何时做过半点粗活?
  在毁了二两好茶,烧了半个毡帐之后,老者终于弃了这个念头,恶狠狠地扔了个羊鞭,便把秦佩赶出门牧羊。
  秦佩手执羊鞭,满面茫然地站在秋风萧瑟的草场之上。
  东曦既驾,满天红霞划过无尽苍穹,天之彼方隐隐缀着数点寒星。离离秋草随着朔风摇荡,一直绵延到远处祁连山脚。
  低头看看手中羊鞭,秦佩轻笑一声,走向毡帐旁的羊圈。
  许是天赋异禀,又许是祖宗护佑,万事不成的秦佩牧羊倒是有模有样,竟总能将羊群一头不落地带回,老者一看,也放下心来,甚至还给了秦佩一匹老马。
  于是每日五更刚过,秦佩便赶着羊出去,日上中天的时候随意用些干粮,待到夕阳西沉之时再赶着羊群回去。
  如此这般又过了一月,这日老者突然拎回来一壶烧酒,几个熟菜。
  秦佩刚把羊赶回羊圈,就见老者端坐在帐中,早已斟好了两杯酒等着他。
  秦佩行礼坐下,伸手一摸,发现酒已被温好,不由抬眼看了那老者一眼。
  老者与他对视,见他琥珀色眸子里竟是难得的清透,不由一叹,“你终归与他不像。”
  过去二十年,此话秦佩听了不下百遍,几乎每个年过不惑的人见了他,总会慨然叹出这么一句。
  秦佩木然道,“老丈于我恩深如海,可到底只是萍水相逢一场,对我秉性不甚了解。若是知晓了我做过的那些事,恐怕老丈就不得不说句‘深肖乃父’了。”
  老者饮了口酒,漫不经心道,“你为何要如此做?难道就不曾迟疑过么?”
  过去两个月刻意忽略之事再被提起,秦佩很有些猝不及防,半晌才淡淡道,“世上诸事,跳脱不出轮回因果。我父作恶多端,亏欠天启朝良多,挑拨两党、勾结藩王,死后甚至还留下暗桩搅得朝堂不宁、天家不睦。就算此番我当真身殒,恐怕也还不清这些因果,更何况我还捡了一条命?这么看来,到底我还是赚了。”
  “因果当真要算起来,恐怕也不是这么简单的,”老者斜靠着凭几,虽身处塞外毡帐,又长得惨不忍睹,但不知为何,其一举一动却透着不尽旷达潇洒,让人难生恶感,“你只算了你与天家的因果,可旁人却是漏算了。就说陇西王府罢,若不是你父,周玦之弟也不至于和陇西王生出那许多龃龉,终被幽禁折辱,后来又不得不假死,隐遁山林,空负半生韶华。”
  秦佩捏紧酒杯,心中苦涩难言。
  老者又道,“你与这周琦倒算得上遭际有几分相似,都不约而同地投了河,不如你就安心在此牧羊,将这段因果先还了吧。”
  秦佩放下茶杯,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我与你的因果,今日算是尽了,你好自为之。”老者也不看他,径自起身,走入帐外漫天风雪。
  羌管悠悠霜满地,不知何处有人在用胡笳奏那字字血泪的十八拍。
  老者顿足听了会,一声清啸,转瞬便消失在苍莽天地之外。
  
  第110章 第二十四章:泣尽风檐夜雨铃
  
  “你听阁老的口气,那秦佩当真死了?”苏诲把玩着手中折扇。
  刘增帛看着扇面——大片留白,唯有寥寥几枝桂花,又有枯瘦字迹题着“不见离骚人,憔悴吟秋风”。他缓缓闭上眼,回想起半年以来秦佩言行,哪里算得上天衣无缝?简直处处透着不祥……
  “你倒是看重他,”苏诲怅然道,“我只是不喜这些踩着我世家脊骨往上爬的从龙功臣之后,对这个人我并无恶感。死的这么不明不白,也是可惜了。”
  刘增帛低声道,“虽是在府中,到底隔墙有耳,此事日后不必再提。”
  苏诲“啪”的一声将扇子合上,“说这些也是无用,去者不可追,所以咱们更要好好活着。”
  “对,好好活着。”刘增帛压下满心的疑虑附和道。
  秦佩……难道真的不在了?
  天光未亮,恨狐带着木桐等数个仆从便已立在安义坊陈宅外。
  陈充应门出来,便被这个阵势吓了一跳。
  “在下奉秦大人之命前来,见过小公子。”恨狐拱手行礼,边从袖中取出几人的卖身契。
  “请小主人安。”木桐几人齐齐行礼。
  陈充吓懵了,慌得倒退几步,“这可使不得,无功不受禄,这如何敢当?不知秦大人现在何处,我亲自去与他说。”
  几个下人不明所以,恨狐却是笑的勉强,“秦大人外出未归,一年两载怕都是回不来。他临行前叮嘱我等,务必将这几人送到,小公子每日还需温书,令祖母、令堂又还病着,后宅之事总须有人操持吧?这些人的工钱大人给足了五年,小公子不需担心。”
  陈充还欲推辞,又听恨狐道,“秦大人还说令尊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也早将你认作家中子侄,小公子若是实在过意不去,那便安心苦读,早日取得功名为殿下分忧,为天下百姓谋福,这样令尊九泉之下也可瞑目,秦大人也可安心去办差。”
  陈充红了眼眶,“不知秦世叔何时归来?我当登门致谢。”
  恨狐哽住,强笑道,“差事办完他自会回来,待那时我定会告知小公子。”
  陈充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又对木桐等人道,“世叔虽将你等暂借给我,但你们还是秦府的下人,如今只算作在我府上帮工,待他回来,尔等再自行回去。”
  恨狐目送陈充引他们入府,方缓步离去。
  德泽二十年四月初二,永兴坊秦府。
  “殿下,后日便是登基大典,明日圣上亦会回京,您还是早些歇下罢。”
  轩辕冕摆摆手,“孤心中有数,你们退下吧。”
  怀恩不无忧虑地抬头看了眼,低声道,“天色不好,怕是要落雨。”
  轩辕冕不语,只淡淡看他一眼,怀恩不敢多言,只好带着一干人等退下,只余数个暗卫在屋顶廊角守卫。
  轩辕冕拎着把油纸伞,独自一人沿着幽静长廊进去。秦佩不在,府中奴仆只留了一两个可靠老奴洒扫,久无人至,整个宅邸都显得空荡冷清,鬼气森森。
  正值仲春,庭院里桃李海棠开得烂烂漫漫,只可惜无人来赏。
  天边阴云聚聚散散,最终合拢到一处,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来。
  轩辕冕定定地站在廊下,看着檐铃在风雨中摇荡,泠泠作响。秦佩于此道甚为精通,他做出的檐铃能奏出宫商角徵羽五音,只是无人击打,仅凭风力,难免有些曲不成调。
  若是秦佩还在,恐怕会在廊下摆上几碟几菜,再温上一壶好酒,伴着风声雨声檐铃声吟诗作赋,惬意得眯了双眼吧?
  轩辕冕闭上眼,静静在心里描摹秦佩眼角眉梢、一颦一笑。他不知道还要过多久秦佩才会回来,他甚至不知晓秦佩还会不会回来,所以他只能牢牢将秦佩记住。
  这样就算有日秦佩忘记了他,他也能认出秦佩,免得故人相见不相识。
  哪怕是到了奈何桥上。
  “殿下,”喻老急匆匆冒雨而来,“圣上顾相等人已到了蓝田,明日清早便会到了,殿下还请速回东宫布置接驾事宜。”
  轩辕冕垂眸,“近来雍王在府中都做些什么?”
  “回殿下的话,雍王如今闭门不出,每日只烧香念佛,抄写经书。”
  轩辕冕低笑,“他既如此诚心,不如便剃度了罢,也算是为父皇祈福,为社稷积德。”
  喻老一愣,“此事何时去办?”
  “捡日不如撞日,孤看今日天光不错,不如就今日罢,辛苦你走一遭。”轩辕冕沉思道,“林氏曾在大报恩寺禁足过,想来大报恩寺也与他母子有缘,你交待方丈,切勿苛待他二人。”
  喻老有些不忿,欲言又止,又听轩辕冕笑道,“优待倒也不必,和其他僧人一视同仁便好。”
  说着二人向府外而去,轩辕冕回首看了眼,骤雨过后,庭中落英白白。粉粉落了一地,说不出的凋零气象。
  “将那檐铃拆两个下来,”轩辕冕沉吟道,“就放在……”
  喻老不动声色,却是打起了精神,太子后日登基,寝宫却是迟迟未定。原先圣上住在紫宸殿乃是因紫宸殿离内朝及中书省均是极近,方便探看诸位阁老,而后宫嫔妃则集中在珠镜、清思二殿,就是周贵妃林氏当时以贵妃之尊都是与另两位妃嫔同居一殿。因此,偌大的大明宫,宫室竟多空置。
  太子似有断绝婚娶之念,这大明宫日后倒当真是十室九空,不闻人声了。
  “不如便含凉殿罢。”轩辕冕缓缓道。
  喻老倒也不甚惊奇,含凉殿地处清幽却不远僻,北面临水,与蓬莱殿遥遥相望。先前顾太傅常在蓬莱殿教导太子,想来太子定居含凉殿亦有睹物思人之意“挂在何处?”
  轩辕冕看他一眼,自己撑起油纸伞步入雨帘,“便挂在寝殿轩窗外吧。”
  此时,距九月卅已过去整整半载。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觉得这里有必要说下渣秦的一些行为 小秦大名和大周的关系 其实西楼里说的很清楚另外呢 打开金册的钥匙是一块玉玦
  小秦突厥名是玉的意思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理解 如果说寻求大周对小秦的庇护 突厥名和玉玦完全没有必要……
  
  第111章 第二十五章:满目山河空念远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帘外骤雨方方休止,阴霾层云亦已散去,露出早先隐在雨云后的万千繁星来。
  “明日想来天气不错,是个好兆头。”说话之人斜倚着轩窗,虽仅着一身月白锦衣慵慵站着,却透出无�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