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降头-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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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首,他消失了。包小娜擦擦眼,发现树下根本没有什么花瓣,但座椅下的箭头确实指向后面的榆树。包小娜猜这秘密肯定藏在树里,她仰着脑袋绕了一圈,树枝上似乎没有特别之处。她又仔细打量树干,对着箭头的水平位蹲下来检查,不时用手拨去上面新生的杂草和苔藓,忽然发现一块苔藓下面有个拇指宽的树洞。里面好像有东西。她取下固定头发用的小发夹探进去,好半天拨出一张折叠成硬币大小的照片。因为受潮还有虫蛀的关系,展开后的照片尺寸小了些,画面很多地方也被腐蚀得面目全非,但被透明胶贴住的一男一女的脸却清晰可辨,是叶欣梧和那个在天桥上叱骂过包小娜的男人。而叶欣梧此刻正递给男人一封鼓胀的黄色信封,里面应该是钱,从男人贪婪的目光中可见一斑。
照片背面有一段文字:救救我,不管是谁,请救救我。因为没人会相信疯子的话,更没有会相信叶欣梧这个恶毒的女人,会买通降头师和这些医生来谋杀我!但是请你相信,我是被他们害的,我是被他们害的!
这是白辰逸最后已经绝望到无助的求救,但包小娜相信现在的他变成了曹毅,那些充满阴谋的历史彻底离他远去。如果说起先她还对曹毅的身份有所怀疑,但不锈钢手环却是铁证。从朱医师那里了解到,有段时期为了区分病人,确实曾给他们佩带过手环,但后来觉得这些太像手铐所以取消了。也就是说,天底下不可能再有同样编号的手环。白辰逸的编号是606。
作者有话要说:攻击我,大家攻击我吧!
☆、第十五章 血色迷雾(上)
从离开芳村的那一刻起,包小娜发誓要找出曹毅。无论他是曹毅还是白辰逸,她都要找到他,就在今天。
曹毅哪里也没去,依旧从容淡定地坐在摊位旁。因为阳光太猛烈的关系,他的小摊搬到了天桥下面一排树荫处。那里停着几辆蓝色的人力三轮车。广州禁摩之后,这些卖苦力的底层工作者只有‘复古’一把,赚点血汗钱养妻活儿。当午出行的人比较少,等待生意的时候,几个车夫就聚到树荫下面‘斗地主’;观战的也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憨厚的笑声,或促狭斗败的‘地主’,催他快些下场好让其他人顶替。有个头发凌乱,衣领一圈发黑且磨得残破的汉子,晦气地甩掉一把坏牌,朝附近还没发市的曹毅招招手,让他代替摸把转转手气。
曹毅替他抓了一把牌,果真是财神就位运气立即好了起来。连番下来,曹毅帮他不但捞回本,还多赚了十来块。对面两家不乐意了,纷纷指责汉子不厚道,旁边人也帮腔起哄,一群人闹得沸沸扬扬,一边吵嚷一边笑。汉子赢了钱很是高兴,摸出兜里揣得有些皱巴巴的香烟递给曹毅,起初曹毅推说不抽烟,但架不住这些粗汉子们的热情,只有接过来。汉子立刻给他点火,曹毅勉为其难吸了一口,不想吸入了肺部害他直咳嗽。周围人看见了一个劲傻笑,连累曹毅也不好意思起来,抿着嘴失笑连连。他稍带一眼,发现包小娜气喘吁吁地向这边跑过来,原本额头很讲究的齐刘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鲜有血色的脸颊,也微微浮现出两团云霞。
看见他的一刹,包小娜露出浅浅的笑容。正打算靠过来的时,候曹毅已回过脸,仿若不曾见过一般继续陪着车夫们说笑。即便他们说的话题他未必感兴趣,却听得很投入,还会随着气氛时笑时叹气。他的笑,在一群豪放粗野的汉子当中像股清流,但永不及他们坦率。曹毅心底隐藏的东西太多,捉摸不透是他本能的自我保护,这时常让包小娜萌生退意。可现在包小娜将此抛诸脑后,从没有像今天这般贴近他。看着他腕上闪着银光的不锈钢手环,一股心疼的情绪慢慢弥漫整个胸臆,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只能屏气凝神地一步步走向曹毅——走向那个穿着宽大病人服,一脸孤傲的白辰逸。
“曹毅。”包小娜用着怕碰碎了珍贵瓷器般的小心,与轻柔呼唤着曹毅。曹毅笑着抖抖脚站直腰,同这些车夫打个招呼后回到自己的摊位。他开始动手收拾东西,然后背起箱子潇潇洒洒地往前走。包小娜就在他正前方,伸出手,点个头,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可他偏像个十足的吝啬鬼,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触碰到包小娜肩头的一瞬,他分明看见对方眼里噙着泪。即便如此,曹毅依旧我行我素,宁可擦身而过。
蓦然间包小娜反过身,准确无误的抓住了他的手,也抓住了那道不锈钢的‘手铐’。翻开镯子的内面,606是它的编号。曹毅此刻是很吃惊的,他没想到包小娜会留意到这个秘密。包小娜流着泪笑语以对:“讶异吗?所谓秘密如果藏得不够好,那就不再神秘了。”她感觉到曹毅想抽开手,立即握得更牢,“有人曾经在照片上留下一段请求,那时候没人回应。但我现在想告诉他:是的,我相信你。而且,我一定会救你。无论你是谁,你曾做过什么,现在开始一切都不会太迟。所以也请你相信,我一定会救你。”
曹毅看着她,不可否认有一瞬为这句话沉迷。但随即而来的嫉妒,让他甩开了包小娜的援助,又开始拒人千里。他蹲□坐在箱子上面,就在大街上开始收检自己的家当。然后一件件,一张张的,陆续塞到包小娜手里,直到两边裤兜再也翻不出任何值钱的东西才停罢手。他沉静如初地问:“你数数看,现金一共多少?银行卡就两张,工商和建行各一张,每张余额不超过300块。我没有信用卡,因为我这种没有保障,还款能力又差的人不予批准。家里值钱的只有电器,现在卖出去可能也就几百块。那套房子算是不动产,可惜户主不是我,因为那是租借的。说说看,你能救我什么?又能指望我什么?喜欢我纹身的手艺?大街上烤红薯,磨菜刀,卖飞机榄的都是技术活,你肯跟着他们四处游荡吗?”
“像你这样过了中午不肯纹身,又不准顾客挑图案非得由你选,有多少人肯光顾!如果你的目的真是靠这手艺糊口,好,你想招揽生意还不简单吗?跟我来!”包小娜一抹泪,拽起曹毅不由分说便往前面商城走去。
商城前面的广场不乏购物消遣的行人,现在天气开始阴凉,躲在商城避日光的行人也陆陆续续走出来,或坐在喷水池栏杆上闲聊,或乘车转往别的去处。包小娜选在行人聚集最多的地方,将箱子掀开,取出纹身字眼的招牌塞在曹毅怀里,顺势把他摁在广场台阶上坐稳。自己则直面向投以好奇目光的人们,麻利地解开外套,露出内里低胸背心。
她嫌胸口上的紫罗兰不够显眼不够招摇,又将背心往下拽,高声喊道:“想知道什么叫纹身的艺术吗?请看过来!这朵花就是纹的,好看吗?好看吧!人体彩绘算什么?人体纹身的美才是惊世骇俗,标新立异!”她喊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一些贪新鲜的男士们最早拢过来,曹毅起先还能稳如磐石,后来见包小娜是存心豁出去了,飞忙捡起地上的外套重新给她披上。可刚披好,她又一把丢开,还甩得远远地。曹毅只有脱下自己的运动衫给她盖住,这回他抱住她,不再让她试图挣开。
远处有两个治安员,在围观女同胞添油加醋的描述下,治安员的神情越发难看,一边冲过来一边厉喝。曹毅这下摊子也不要了,牵住包小娜不停往前跑,好容易停下来,回头才发现她竟然在笑,还笑得好不得意。包小娜慢条斯理地穿上他的运动衫,忽然凑过来轻声问:“觉得如何?要不要下次我换个专业点的服装,去帮你招揽生意?我打赌,你的生意一定会好。”
“行了,我错了还不行?”曹毅举白旗了,他算是回味过来包小娜故意将他的军。
“下次如果你再说那些无聊的话,我不介意再脱。脱得多了搞不好就上瘾了,上瘾就麻木了,麻木之后就无所谓礼义廉耻了。这样,还有什么事情我不敢做,又做不出来的?”在这场拉锯战中,包小娜深刻领悟到要让曹毅学乖,温情与说教都是不管用的,最直接的办法是让他知错。这个办法果然有效,曹毅彻底折服。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瞅了她一眼,最后非常没出息地揪住她的脸颊,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场冷战由包小娜引发,可闹到最后吃亏的还是曹毅自己,仿佛着魔一般,所有的过错他一个人全认了。
坐在路边花圃旁,包小娜主动去7-11店买了两罐饮料。对于昨晚冒失的行为,她有些羞于启齿,可又不能当没发生过,只好低声下气地对旁坐的曹毅说:“昨晚的事情,是我不对,你生气不理我是应该的。以后我再也不会了,我发誓!”她将饮料举到头顶作出发誓的模样,如此曹毅除了摇头叹息,也只能一笑泯恩仇。
他拿过一罐饮料,似笑非笑地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既然喝了你的饮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包小娜见风波就此终结,也高兴地将自己的吸管塞进曹毅嘴里,哄劝道:“喝喝我的,保证好喝!来嘛,喝一口。”
曹毅手膀子都快被她抓烂了,唯有领命。可当味蕾将饮料的香甜传递进大脑的那一刹,突然脸色骤变,双手失控般勒住自己的脖子,涨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不知所措的包小娜,“这个,这个是……”
包小娜一看瓶身,“只是番石榴汁啊。曹毅,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然而曹毅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满脑子一片混沌,五脏六腑都在剧烈而痛苦地筋挛着,仿佛垂死一般。在一阵尖利的耳鸣声中,曹毅猝然倒地不省人事。包小娜紧紧抱着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她慌慌张张拨打120的电话,还没接通就已经哭得一塌糊涂,等到终于听见接线员的声音,她却只张着嘴哭喊道:救人啊!帮忙救救人吧!他快不行了!求求你们快来啊!
☆、第十六章 血色迷雾(下)
包小娜等不到救护车来,截住一辆的士就将曹毅送到最近的医院。她孤立无援地守在急症室的门外,看着医生护士风风火火地进去,又匆匆忙忙地出来,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心下更是忐忑不安。如果她事先知道曹毅会对番石榴过敏,肯定不会糊涂到这个地步。仔细一想,她对曹毅生活习惯的了解,真是少得可怜。巨大的内疚让包小娜越发自责,甚至消极的将所发生的不幸,强加到自己身上来。
“你就是病人的家属?”有医生走过来。包小娜快步上前应了一声,随后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曹毅的病情,医生几次想插话都不成功,最后好容易打断她的话,把她叫到了医生办公室。一进去医生没开口,包小娜急急忙忙问:“医生,究竟情况怎么样了?我现在能去看他吗?我真不知道他对番石榴过敏,否则我不会拿给他喝的。都是我害的!”
“你先听我好吗?”医生耐不住她的聒噪,再一次强调道:“他现在情况稳定,你不要过分担忧。还有,他并不是过敏所引起的症状。”
包小娜一愣,“不是过敏?那怎么会晕倒呢?”
“你不是他亲友吗?难道你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吗?”医生针对性的反问让包小娜哑口无言,她羞愧地垂下头默默摇头。
医生正色道:“他是中毒。”
“中毒?怎么会是中毒!”这个病因像晴天霹雳炸乱了包小娜的思绪。可是番石榴汁她也喝过,为什么偏偏曹毅会中毒?她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急于向医生申辩:“这不可能的!那个饮料我也喝过,如果是中毒为什么我一点反应都没有?!”
医生安抚性质的劝她坐下,解释道:“你先不要这么急躁。他送进医院的时候症状和中毒确实非常像,但在详细检查后发现,他根本没有真正的中毒,之所以会引起类似中毒的物理反应,应该与心理因素有关。也就是说,他可能曾经喝过有毒的番石榴汁,或者说是食物中毒之类的。而这起意外在他心理造成了相当大的阴影,以至于只要再接触到番石榴汁,甚至是番石榴的果实都会引发他再次‘中毒’。这种在医学上叫做‘症状型精神障碍’。所以我想知道的是,他之前有没有看过精神医生?”
“没有,没有。他没有你说的什么精神病,怎么可能!也许,也许是他以前不小心喝了过期的饮料,所以有心理压力。”包小娜矢口否认。她不敢在医生面前说出实情,因为害怕这样会连累曹毅又被关进精神病院。况且这段历史她确实毫不知情,她只知道有人要伤害白辰逸,但是没想到计划真的实施过。
那个在番石榴汁中下毒的究竟是谁?叶欣梧吗?如果是叶欣梧,她都已经死了,曹毅为什么还要隐姓埋名的生活?莫非,是真正的凶手一直不肯放过他?包小娜发现要彻底了解曹毅的过去着实不易,目前所掌握的线索远远不够。几乎不等医生详加追问,包小娜已经夺门而出,奔到曹毅身边。望着还在输液,面色苍白的曹毅,包小娜在心底暗暗发誓:她一定要解开三年前的谜团,只有看清楚事件的本质,曹毅才能走出阴影,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夜里又出了一桩案子。
有位爱好养猫的胡太太半夜打麻将回来,发现客厅搁置猫窝的地板周围,有些带血的猫爪印。胡太太开始以为是自己的猫受伤了,检查之后并非如此。于是胡太太沿着血爪印一直走到阳台,看见邻居阳台栏杆上有更多的血爪印。因为当地的居民楼挨得很紧密,胡太太的猫经常从阳台跳到邻居家偷吃。胡太太胆子小,外加隔壁这位又是道上混的,打打杀杀都成了家常便饭,便直接叫警察过来看看。
因为陈颖川失踪的关系,宋极一直没有情绪工作,可职责所在他只有留在派出所值班。接到举报他先到胡太太家勘察,血爪印从客厅到阳台是逐渐变深,源头确实是胡太太的邻居无疑。宋极绕到邻居家正门喊了几声,并没有人应答。他蹲□从门缝里望了一眼,立刻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隐约还看到有滩血迹。他赶忙让胡太太联系房东,同时再次叩门确认里面是否有人。叩了好几次,屋内仍是一片死寂。
这时房东慌慌忙忙送来钥匙,宋极一开房门,立刻命令胡太太和房东守在门口,自己则小心翼翼朝留有血迹的那间房走去。宋极悄悄推开门,整间屋内都被暗红色的灯光笼罩,四周围全是红彤彤的,犹如被血水浸润过一般。
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四肢被肢解的死人,宋极认出他正是巫昊阳失踪的线人。他既然已死,陈颖川又在何处?席卷而来的恐惧感让宋极惶惶不安,他开始没有胆量打开房内另一道门。门把手上的血迹还没有风干,但他的血是热的——浑身上下止不住的翻滚,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脑门都在高速运转,转眼便要决堤。
宋极屏住呼吸,轻轻拉开门。灯光照射的位置有个匍匐在地的女人,她动也不动的背对着宋极,身上的血迹不知是外面那个人的,还是她自己的;一柄沾满血的斧头就掉在她右前方,或许已砍断了她的脖子。即便看不见她的样貌,宋极却在第一时间冲上前抱起她,拨开她脸上被血液粘住的发丝,一摸颈动脉,是有跳动的,虽然微弱但足够证明她还活着——陈颖川还活着!如今终于找到了她,宋极非但没有喜极而泣,心情反而一落千丈,甚至比苦无头绪的寻找更加压抑。他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