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读懂你的语言-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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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能达成吗?”
“这几天,我正在谈。浅水湾那边也在暗自考察,整体衡量。”
我一愣,问道:“合作者姓什么?”
“姓赖,兄妹俩。白手起家的年轻人。”
看来,凌川没有骗我,他只是司机而已。又或者,他出现在仲景,只是为了调查合作的可行性。
阮阮
午后,一直在看浅水湾的介绍资料。
这真是个好地方。北面靠山,三面临海。如今正在开发建设中,旅游资源和海产品养殖都有可观前景。不过,开发中的半岛,环境艰苦,可想而知。
周朗过来的时候,我没查觉。直到听见一声咳嗽,才抬头看见他。
“站在这里观察你很久。”周朗走进屋来。
我赶紧收拾资料,“观察出什么结果来?”
“观察出你最爱的是谁。”
“你呗,还能有谁?”
周朗揶揄:“小妹妹,你可别逗了,中午就给我虎得五迷三道,我现在才回过味儿来。你最爱的是做嫁衣,跟我妈一个癖好。”
周朗带我去吃西部之夜的烛光晚餐,竟然只有我们两个人。除去应酬,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多,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送我睡袍,居然还是我试穿的那件。你什么意思,示威还是摊牌?”眼睛盯着餐桌上的各式佳肴,我头也不抬的说。
周朗将我的牛排端到他手边,慢条斯理的切块儿,“最讨厌你把盘子划得吱吱响。没别的意思,那家内衣店是我朋友开的,过后才知道你去了。送睡袍给你,是想你明白,在我心里,你也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哈,你这样说,很贪心。”
“是男人都贪心,只不过有人没有能力贪心,而我,有这个能力。”
“左拥右抱的能力?”
周朗低声道:“还没真正的拥抱过你。不如,我们试试?”
“想得美!无赖,臭流氓!”我伸手就把他切好的牛排拽过来,猛吃。
周朗哈哈大笑:“明媚,我可头一次见你使性子,蛮有意思的。”
“我还头一次见你哄女人呢,怪无耻的。”
“我把你当做妹妹哄的,否则,我不哄女人。对于我来说,你是做妻子的最好人选。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我发觉,你跟一个人很相像,都是一样的狂妄自大。”
“谁啊?”周朗好奇。
我叉了块儿牛排,道:“凌川,我的高中同学。”
周朗怔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
我却被牛排里没剃净的骨头渣硌到了。
“哎呦!”牙疼!我捂住嘴,再不敢背地里说人坏话。
漱嘴回来,老老实实的坐着,不吃东西。
“怎么了,很严重?”周朗从座位上起身,坐到我身边。
我闭紧了嘴巴,把头扭到一边。他是牙医,一看见牙齿就手痒。我才不给他机会呢。
“听说你从小就不看牙医,所以才长出两颗虎牙?”周朗拿出了牙医的敬业精神同我周旋。
这时候的他,把我当成了不爱看病的小朋友,性子出奇的温柔。
“好了,我不看。”周朗站起来,要走。
我转头看他,他一下子把我擒入怀里,一只手圈住我的肩,一只手托起我的下巴,“张嘴!”
犟不过他,只好张开嘴给他看,他即刻皱了眉:“三颗龋齿,明天到我诊所做根管治疗。”
刚想跟他讨价还价,突然看见他的背后站着个女人,惨白着脸,大大的眼睛雾蒙蒙的,就那么盯着我俩看,一副不确定,不相信的神情。
她谁啊?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啪”的一拍周朗,叫道:“地下女友!”
周朗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那个地下女友已经快速的跑出餐厅。
“追去吧,不要紧,一会儿我自己回家。”我赶紧叫来服务员结账。
周朗却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对服务员道:“谁让你结账的?去,把罗宋汤热一下。”
他还耍上少爷脾气啦。
“要不,我跟她解释一下?”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
这都哪跟哪呀?我怎么有被捉奸在床的感觉?最起码,我也算个正房吧?
我的逻辑有问题。
周朗也感觉出来。他闷头喝汤,不一会儿就笑出声,“阮明媚,你傻得够可以的。”
“正经点儿,别笑了。”我绷起小脸,严肃的教育他:“男人是有左拥右抱的能力,但他必须为自己所作的事情负责。如今,问题摆在眼前,即使我不在乎,你的地下女友还是不能忍受的。也就是说,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你该做个选择。”
“如果我放弃你,你岂不是失去了大好前程?”周朗的金边眼镜一闪一闪的发光。哼,这个男人真狡猾。
“那就做你的妹妹好了,哥哥总是要罩着妹妹的。”
“妹妹?”周朗不屑,“不稀罕。”
我怒道:“分手是你的错,是你提出来的,周伯伯一定会胖揍你一顿,然后会愧疚,会对我很好,比以前还好!”
“哼哼,阮明媚,你做梦吧!我就是不提出分手,看你怎么办!”周朗的这幅德行,突然让我想起一个名词:臭无赖。
每隔几天,臭无赖就给我打一个电话,让我到他的诊所修牙。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分手了。”
“呃?和我?”
他瞪我一眼,眼眶里有血丝,“我和佳慧分手了。这下,没有鱼,不用选择。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点头:“懂。你把我当成熊掌!”
“阮明媚,我掐死你算啦!”周朗略带颓废的脸,现出笑意。
“昨日重现”的样衣,改制成功,需要拍几幅宣传挂片。我让助理跟凌川联系,凌川应承下来。
清晨化妆的时候,凌川有点儿咳,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安琪很紧张,轻声询问,替他端水递药。
可能是咳累了,凌川避开众人,躺在化妆椅上,闭眼睛休息。
“要不,先不拍了。”我打开化妆箱,坐到他身边。
他道:“如果不拍,你甘心?”
“……”不甘心。
“化妆箱都备好了,尽说些骗人的假话。”
“……”好吧,拆穿了我的伪善。
我转移话题:“凌川,你是浅水湾派过来调查合作可行性的吧?”
“算是。”凌川睁开眼睛,盯着我看:“你认为我来这里,就只为工作?”
不然呢?
我心嘭嘭乱跳,却还故作镇定,“好马不吃回头草。凌川是个说一不二的男人,当然只能为工作。”
“还是挺了解我的。”
“那当然。”我有些得意。
他一字一顿,道:“凌川认定的事,没有人拦得住,从不会更改。”
他认定的事?他认定什么了?
“……”我闭嘴,噤声。专心工作最安全。
凌川的脸棱角分明,眉骨高,鼻梁直,很有男人味儿,用不着精雕细琢。我只修了他的鬓角,把重点放在眉形上。
“商量点儿事儿行不?”我再次骚扰这个鬼见愁。
鬼见愁道:“说吧。”
“眉尾太浓,太野,跟女模不般配。刮掉行不?”
“……”
“半个月就能长出新的来。大家不是常说,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好啊。”他对我绽放一个祸国殃民的笑:“把旧的刮掉,你负责每天为我画眉,直到长出新的来。”
“……”
“不想负责?”
“我提供眉笔行不?”
“不行,你欠我的,不是眉笔。”他冷起脸,闭目养神。
气死我啦!我不说话,拿起眉刀就落到他的眉尾。刮掉了再说,我刮你个金光灿烂!
拍片是在户外。繁华都市,处处都是人工雕琢的痕迹,而“昨日重现”,需要的是自然风光。
好不容易,我们找到了正在基建的护城河。这里被弄得砖瓦狼藉,俨然是个垃圾场。
“唉,如果建不成外景基地,仲景就成了城市中的困兽。”刘摄像触景伤怀。
我很知足的安慰大家:“把这些砖,垒巴垒巴,就等于残垣断壁。军阀荣归故里,在垃圾之中,不,在满目苍痍之中,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红颜。”
大家目瞪口呆。一阵静默后,爆发出热烈(违心)的喝彩。
“荒谬。”凌川做了个口型给我。我当作没看见。
把垃圾瓦砾当作风花雪月,只有我阮明媚干得出来。
最后一个镜头,水中取景。
红颜袅袅婷婷,在水一方(很脏)。
军阀挽起裤脚,逆流而上(很难)。
我也甩掉鞋子,下河。摆正女模的礼服长裙,让它在水面上起起伏伏,特浪漫。
然后,涉水走到凌川身边,“军阀,你的着装太正,不够诱惑。”
“扛枪打仗的男人,魅力都在战场上。如今被你拿到水里玩诱惑?你的审美有点儿低级。我不敢苟同。”这个军阀太嚣张。
我强词夺理:“低级就低级,这是市场需要,吸引女人算本事!”
“看来,仲景服饰虚有其表,档次亟待提高!”
我堂堂的设计师,一天之中,被个男模损得体无完肤,无地自容。我真是不用活了!
“好!你高瞻远瞩,你就站在水里当定海神针吧!”我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
“阮阮!”凌川低喊,猛地推了我一下,把我推得一趔趄,倒退几步。
在我即将拥抱水中的浮游生物时,他把我拉入怀中。
“干什么?吓死我了你。”我惊魂未定,在他的臂肘间,傻兮兮的望着他。
他皱起眉头,眼神却很柔和,“这不是人呆的地方。按你说的拍,加快速度。我该如何诱惑?请阮大设计师指教。”
“阮阮”是七年前的叫法,阮设计师才是如今的称呼。
我伸手脱掉他的中山装外套,斜搭在他的肩头。再解衬衫钮扣,由上至下,解三颗。露出他的脖颈,锁骨,胸膛。
忽然,他吸了口气,隐忍着,溢出一声呻吟。特低,特软,特勾人。
孺子可教,这么快就入戏?
他扯了扯嘴角,吊儿郎当的说:“梦里面,你就是这个样子,一颗一颗的为我解钮扣。”
臭流氓!我刚想骂他。他又说:“不许恼!你不就是想要这种流氓样吗?好了,开拍。”
河里升起水雾,他的脸就在薄雾中。一个落拓不羁的男人形象打造成功。
我忽然就想起了花百里的清晨,那个嚣张得如同小马哥的少年……
镜头分几个角度选取,很快结束。
凌川上岸后,背对着我们,坐到一块大石头上。
我忙着整理道具,没太在意。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安琪的一声惊呼:“天呐,凌川……”
下半句被凌川制止。
凌川穿好鞋袜,走过来,对我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然后就开着切诺基离开。
我问安琪:“刚才你喊什么?”
“凌川的脚被水沟里的玻璃划伤了,有一块儿扎在脚趾头上,他一下子就给拔出来了。真男人!”一副崇拜的花痴神情。
我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的说:“嗯,一下子拔出来是正确的。”
“为什么?”安琪错愕。
“两下子岂不更疼?”
“老天,你们花百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冷血?”
如果不冷血,还能怎么办?
如果他不推我,就是我被扎。可我宁愿被扎。也不愿像现在这样。
现在的我,就像在坐过山车。一颗心,浮起,落下,无处安放。
你是我的
隔日上班,我心神不宁,思维一片混乱。在走廊上,和魂不守色的安琪撞到一块儿。安琪手里拿着票据,掉在地上。
“妈呀,火车头哇!”安琪满地捡纸。
我调戏她:“美女,情书滴不要隐藏,拿出来看看。”
“情什么书啊,是你同学的劳务费。”安琪把票据塞给我:“签个字吧总监。”
我看看数额,是男模的最高档级。提笔签字。
安琪犹豫着说道:“照片洗出来了,凌川的镜头感特别好。要不,我们再和他联系,长期雇用?”
“不必。他不是本市人,不方便。”
安琪有些失望。突然提醒我:“昨天,你答应他什么啦?他临走时说:别忘了。”
“哦,我把他眉毛刮掉了,他抓我劳工,给他画眉。”
“他不是对你……有什么意思吧?”
“如果有意思,念书时就成了,何必等到现在?”我虚伪着掩饰:“同学之间开玩笑,没什么要紧的。”
“真的?”
“真的。”我警告自己:通往顶级设计师的路,金光灿灿,我千万不能跑偏,不能跑到岔道上。
安琪瞪起大大的眼睛,波斯猫般闪亮。她摇晃着我的胳膊,道:“那我去好不好?我去给他送劳务费,顺便——画眉。”
“好了!我都被你晃头晕啦,愿意去,你就去,我不拦。”我转身就走。
安琪紧追不舍:“那总监你得给假。”
“给假。”我给你8天长假够不够?
我想:我的血液有问题,不但冷,而且低血糖。头晕目眩,脑抽筋儿。
下午,正在描摹一朵刺绣牡丹的针脚,办公室的门被“咣当”一声推开了。安琪站在门口瞪我,凶巴巴的,从上到下的打量,好像从不认识我似的。
“怎么了,安琪?吃枪药了?”
“我吃导弹了,还带着导弹,撞了南墙!”安琪走进屋来,“嘭”的关紧了房门。
我预感到:不妙。直接问:“你,去凌川那儿了?”
安琪所闻非所答:“原来,你就是花百里的负心女。”
凌川你真是够狠,把我的劣迹抖出来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以为,即使他不喜欢安琪,也会礼貌的周旋一下,而不会挑明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点头,承认。
安琪有点儿激动:“可我就是不明白,你有哪点儿好?一个见利忘义的主儿,值得凌川念念不忘?”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默不作声。
安琪替我解答:“其实,我觉得凌川就是死心眼。你到底如何,凌川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不服气而已。”
“这个说法很贴切。”我心悦诚服。
安琪气得跺脚,“阮明媚,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儿?”
“我本来就是不正经的人。我道歉,不该瞒你。”
“与你无关,是我色迷心窍。”
安琪不会记仇,有了脾气,发泄一下就好。她做了我两年的助理,我们还是很合得来的。
安琪说:“我去了他的临时公寓,他一点儿都没吃惊。他说,阮明媚不来就算了。但不希望旁人参与进来。”
“他就是这个臭脾气,说话伤人。”
“你这是在替他向我道歉?”安琪笑笑,笑得有些凉,“我从没那么喜欢过一个人,不过,他能这样干脆的拒绝,我就死心了。”
你倒是死心了,我弄个里外不是人。
安琪临走时,寻思半天,对我说:“凌川咳得厉害,而且发烧。你去看看他吧,别欠他太多。”
下班后,周朗打电话,让我去他的诊所换药。
换药出来,天空扬起了米粒似的雪花,打在人的脸上,生疼。夜色昏黄,清冷。路灯,车灯混成一片。路人们急急的赶路,都希望早一点儿回家。
我的车送去大修,周朗开车送我。
他说:“要不,去我家吃饭,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去。”
“路这么滑,别瞎折腾。”
“我现在就是喜欢折腾。”周朗似真似假的说。
我瞅他,他嘟囔一句:“这样的天,一个人太寂寞。你是我女朋友,理应陪我。”
我们两个真是绝配,都如此自私,都只顾自己的感受。
外面的风,携裹着雪花,转着圈,我的心也跟着转圈,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周朗道:“我打算向你求婚,或者,我们先住到一起。”
“停,停车!”我的声音出奇的响亮,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害怕了?”周朗把车停到路边。
我道:“突然想起来,安琪找我有事儿,我得去一趟。”
“她家在这附近?”
“呃,对!”推开车门,我走进楼群,又从楼群里穿出去,拐到另一个街道上。伸手拦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