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鸾-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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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一惊,哭出声来:“娘娘,已经去请御医了,别动。”连着措辞都有些混乱。
千依摇摇手,看了看流着血的膝盖处,那簪子就这么直直地插在小腿上,离着小腿弯处只剩那么丁点距离。
千依欲言,只是……真真的疼得厉害,便坐了下来,扫了眼傻傻的两人,月贵妃目光直直,至于那今天憋了一肚子委屈的荣帼公主,此时已是傻了……
司马蓉愣愣走上来:“我……我……只是,我不知道……”结巴了半天,泪水已是扑簌簌的下来。
千依咬咬牙,费力摆摆手:“本宫没事,一会御医来包扎下就好,好在只是擦破了点皮,荣帼公主也是一时大意,出手不慎,此事且容后再说。”
司马蓉还欲待言,千依蹙蹙眉:“阡陌,扶本宫回去,只是不慎擦伤了皮。”说着,扫一圈众人,语声略带清冷:“莫要张扬,莫要惊动陛下,后宫的规矩本宫就不多说了。”
宫人们唯唯躬身称喏。
远处,赵月儿张大了口惊吓过度似未回神。“来人,送月贵妃回承光宫,月贵妃德容有失,且罚三月不得出宫,警以此戒。”
宫人上前,搀扶着惊吓过度的月贵妃往承光宫而去,千依临走过司马蓉身边,擦身而过时,只道:“以后莫要这么冲动了。”
风声过,那话已无踪,司马蓉愣愣当场,一回首已不见红色踪影,蓦然抬首而望,天行两字煞是刺眼……
甘宁宫中,千依靠在榻上,膝盖处已包卷了一层厚厚的白纱,一把橙色金簪横于桌案,簪上仍余有几许干涸血迹。
“能否走动?”千依问。
安太医摇头:“娘娘最好还是莫要多下地走动,那簪子横插过腿弯,虽看着离膝盖还有些距离,但内里已触及膝盖的筋骨,伤得不轻,只怕还会留下后遗症,娘娘若是想快些好起来,还是静坐较好。”
千依点头:“那稍微走动走动吧?”
安太医仍是摇头:“少走为秒。”看她一眼,续道,“约莫两三个月,娘娘便可行动自如了,不过,还是要好好休息的。”
前头有宫人报:“陛下驾到!”话音落,人已急走了进来,安太医忙上前跪拜,云靖挥挥手,满屋子的人便退的退,散的散,徒留几个宫人在一旁伺候。
盯着她挂在锦墩上的小腿,目光扫过搁置一旁的簪子,他僵着脸色。
“没事了,只是簪子擦过去了。”千依解释,看他脸色不对,眼底隐有着担忧,便避过了方才安太医的话,摆手让安太医先下去。
“都这样了怎么还叫没事?那怎样才算有事?”云靖沉着脸,话声中有着猝来的沉闷,走过来坐于她旁边又细瞧了瞧,问道,“怎么会这样?”
千依本也是习惯性地便用脚去踢,猝不及防下,哪里看清那是簪子,云靖看她:“那人的命就这么重要?”
知道他说的也是气话,千依虽疼得厉害,还是龇牙咧嘴解释道:“那人不是别人,是你的妃嫔,且还是刚刚分封的贵妃。”
“那又怎样?”云靖眉间微蹙,探向她眸底,“有你的命重要吗?”
千依摇头:“没有。”微微张目,“只是,那个肇事的人是你的蓉儿,司马老将军唯一的孙女,你亲封的荣帼公主。”
千依看向他:“于情于理,你都脱不了干系,而我……也脱不了干系。你才稳定下来的朝堂,如果可以避免一番风波,我必不会让它发生。”
云靖眸色越发深远,亦看她:“无论如何,谁的命都没有你重要,哪怕只是手脚折伤。”
千依看他良久,眉梢微扬往鬓角而去,嘴角缓缓扬起弧度,轻轻点头:“恩。”
云靖这才上前检查她的伤势,眼见白纱包缠也看不出些许,略微蹙眉,回头一喊:“杨佘。”
杨佘上前,“陛下。”
云靖瞅她一眼,脸色仍是带黑,“宣安太医。”
“安太医刚走,不用再去传唤了吧。”千依犹豫道。
云靖未看她,只向后一挥手,杨佘立马出去传人,千依讪讪缩回手,倒是让老太医再跑一趟,累煞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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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朝事为重 。。。
不得不说,甘宁宫中的景物摆治还是不错的,夏至的天倒也不热,盖因屋子里摆了不少的冰盆,一旦化了便有宫人再去运来,就连天行宫也没这样高奢侈的。
千依转头环顾一周,抬眼望了望从窗棱中照射进来的光线,掺和着室内的阴凉显得柔和,可见天气不错,千依幽幽道:“阡陌,今天可是个好天气。”
阡陌正绣着锦袋,闻言抬头:“娘娘,您今天已经提了三遍了,连着这次已经是第四遍了,”说着,瞅了眼窗外,笑道:“外头可热着呢,比不得屋里凉快,娘娘想要翻看什么书卷,奴婢去取来。”
“不用了。”千依瞄了眼书案上那一摞的书卷,约莫只翻看了一半,另外一半还老老实实地搁在那儿没动过。
“阡陌,要不你扶着我出去走走吧。”千依提议。
阡陌刺绣的手一顿,无奈道:“娘娘,安太医说最好还是不要走动。”
千依顿了顿:“那稍微走会吧,”见阡陌仍要不同意地摇头,忙道,“你扶着我,稍微走动也是有好处的,我跟着安太医久了,这点还是懂的。”
阡陌看她半晌,许是千依面部的纠结让她动了那丁点的恻隐,最终点了个头,搁下了手头的东西扶起千依,修养了已有月余,本就伤得不是很重,只是膝盖那里终究怕是有后遗症留下。
门口的阳光晒在人身上那是极'炫'舒'书'服'网'的,当然了,若是月余不经日月,世人都会有此感叹的——即使热了些。
远远望去,隐有人影往这边而来,黄袍加身,整个宫里头也只有一人,不是云靖是谁。云靖近些天跑得勤,但凡有些空便会过来,时辰也是不早了,该到了晌午用膳的时刻了,可不该过来了么。
千依这一想着,云靖身后跟着扬佘已远远过来了,见她站于门口,云靖薄薄的唇微抿,抬头打量日头:“也不怕日头晒么?”
千依正欲摇头,已被他一把抱起,一手托着她的腰身,一手小心地从她包着白纱的膝盖下穿过,迈步进入室内,慢慢道:“不听太医嘱咐的惩罚。”
伺候的人一见如此早垂下了眼,好在千依不喜人多,只有贴身伺候的几个在内,倒也不扭捏,安心地任他抱着。不得不说,门口离着室内还是有一段路程的,千依歪了歪鼻头,打趣他:“重不重?”
云靖抱着她已离开了门口,步履顺畅,只双手微紧托着她的身,闻言不由挑眉:“你是在怀疑吗?”
千依启唇微笑:“我总比你的江山来的轻,你若抱不起还怎了得?”
她挑衅的话词只换来云靖低头一眼,便继续迈步,千依只觉自己腰间一紧,他手下微沉,身体离着地面便又远了几分,忙伸出手去揽他脖子,忽见云靖朗朗面容下浓眉微扬,倏忽畅笑出声,直到塌边云靖才小心放下她来。
扬佘早已嘱咐下去上膳了,两人方一坐下,便有宫人端上菜色,菜色极好,林罗着一大桌,千依奇道:“怎的这么多?”后宫一律开支减半,云靖是知道的。
云靖眉目不动:“皇后的开支照旧。”看她一眼,“另外的一半从帝之开销中拨付。”
这就是开小金库了?看着满桌的菜色,千依摇摇头,哑然道:“其实,没必要的,我本就吃得不多,何必独开此例,传出去了不好听。”
云靖清淡的目光从菜色上移开,平静地望着她:“你用得太少了,再减少一半还吃什么?事情过去久了没人会提,再说了,帝后情深,谁会有什么言语?”见千依蹙眉,他的目光从千依脸上移到腿弯处,眉梢紧了紧,“都过了月余了,还不顺畅?”
千依讪讪,勾勾嘴角,摇了摇头:“许是刚才动了动,不碍事。”
想起什么,便问道:“月贵妃怎么样了?”只听说云靖罚了她一年的奉银,另在千依让她禁足三月之上又加了三月,这都要禁足半年了,奉银倒是没什么,这禁足半年委实有些长了,要知道,她在这里才呆了月余便已经吃不消了,何况是半年之久了,活生生会把个“活人”淡定成个“活死人”。
最最重要的是,她这禁足半年么……就连云靖的面都见不着了,对于一个怀春少女来说,这样的惩罚当真是挠在心头了。
“会不会多了些?”千依试探问。
云靖动着筷,在她碗里加了几筷子:“吃完这些。”未看她,续道,“已经是小惩戒了。”
“那若是大惩戒呢?”千依问。
云靖抬起头,眸底掠过清冷,淡道:“冷宫。”
千依只见他眼中一寒,微不可查地倏忽而过,眉间已是舒缓了神色,目光审视着她的脸色,慢慢道:“太医不是交代了要好好休息,怎的跑出去了?”
千依咧咧嘴,眉间袭上苦色:“再坐着腿脚都麻了。”神情间难得的隐带小女儿姿态,“走走便好了。”
云靖眉眼微挑,也不戳破她,只跟后头扬佘吩咐道:“把奏折都搬过来。”扬佘应声而去。
千依诧异,云靖只顾着细嚼慢咽,偶尔把筷子往她碗里送,便有菜色在她碗中堆积,悠然道:“别人看不住你,我亲自来。”
千依手中的筷子一松,红嫩嫩的肉便从她筷中滑落,擦着桌边一落,滴溜溜在递上滚了几滚。
扬佘果然送来了云靖的奏折,就搁在她那一摞书卷的旁边,整整齐齐地摞了两摞,比之她那些随意翻乱的书卷,不知整洁了多少,且她那些书卷都是闲来从小宫女小太监那儿掏来的小戏曲儿,更是比之落了好几个层次,千依讪讪回头,横了眼阡陌,阡陌跟了她些许日子也不是白跟的,转眼便会意地忙上去收拾倒腾。
云靖只顾着用膳,自然没去注意那些细节,偶有余光从那儿掠过,也只是一带而过,神情清淡,仿佛做着极为正常的一件事,而事实上,这件事是极为不正常的,盖因云靖除了在她这里吃饭睡觉外,一概朝政事体俱是在天行宫处理的,今日却是例了外。
用过午膳,云靖埋头于桌案,千依只能靠边挨着小塌躺着,悄手招来阡陌,问道:“荣帼公主那里怎么样了?”既然月贵妃都这样了,想来司马蓉的日子过得也不太好。
果然阡陌回道:“荣帼公主已经被司马少将军勒令待字闺中,听说是许了门亲事,待过了年等老将军回来,便要将她嫁出去。”
这么急?千依吃了一惊,莫非就是为了如今这事么?偷眼瞧了瞧云靖,他仍埋头于那两摞奏折,不过依司马蓉的性子,这门亲事怕是也不好结的。
想司马蓉对他一番情意,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当真是情伤之极,如今却还要硬逼着被嫁入别家,当真该是苦不堪言了。
千依眨了眨眼,问道:“宫里头这两天有什么传闻吗?”
阡陌摇摇头,小声道:“当初就交代了不许外传,想来各宫虽暗中打探消息,但宫中的规矩还是懂的并未多传,倒是未起什么风波。”
阡陌说完,抿唇含笑,再次轻道:“倒是宫里都在传娘娘霸着陛下,雨露不肯均沾。”
这个……千依不禁郁郁,抬眼望去,那人依旧眼也不眨地盯着那些厚实的奏折,何曾回过头来和她眉个目传个情,也好叫这说法传实了……
她这正如此想,那头云靖微一侧头,一双浓目便掠了过来,在千依“幽怨”的面上一顿停留,再次回归桌案上的奏折。
当巧不巧的这一回眸,千依愣怔,阡陌在她身后抿唇轻笑,千依张了张口,欲说无词。
千依默了默,续问道:“这都是从哪宫里传出来的?”
“回娘娘,各宫都在传,一时查不出来是哪宫先出的头,”停顿了下,接着道,“承光宫最近很安静,倒是没有闹什么,陛下的旨意下达过去的时候也没见月贵妃有什么别的意思,还送了传旨公公一颗上好的珠子。”
千依点点头:“她这是学乖了,月贵妃是不会跟陛下对着干的,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子。”
见她夸耀月贵妃,阡陌眼皮不经意的扯了下,似很是不赞同,便听千依追加道:“就是太过爱显摆了些……”要不是她想着在司马蓉面前扬威一番,怎的闹到最后那样收场,只是,司马蓉这个一根筋的主儿,真真是让人脑门大……
千依也只问了几句便闭口不言,已经翻看了月余的书卷,再是吸引人也要有些反感了,遂扔下了书托腮想着心思,这天马行空一想便从六年前那个身着褴褛的乞丐想到现今,从屋中的大梁瞅到白玉光洁的地面,瞅着瞅着便慢慢瞅到了云靖的身上,云靖一身黄袍,他的手指细长,五指稳稳握着朱砂笔,眉间一动,朱笔落下,乾坤已定。
云靖这些日子总是睡得很晚,千依每从梦中有所觉,他似方才归来,千依睡觉习惯不好,总是如同孩子般会把被子踢往一侧,云靖每每给她盖好薄被再脱衣就寝。此时再看他的侧脸,已略显削尖,鼻梁更显挺拔,薄唇微抿成一线弧度,似有大事难以抉择。
云靖似有所觉,只一抬眼,便看到了千依逡巡的目光,千依皱巴皱巴鼻头,讪讪一笑,忙转过头去再不看他,朝事为重,朝事为重……
云靖扬扬眉,眸底略有波动,唇角微微勾起,续拾回目光注视于奏折,朱笔御览,勾画江山,一定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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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盛世前景 。。。
直到晚膳时刻,宫灯已然亮起,云靖依旧笔挺地坐于桌案边,两抹浓眉微蹙,手持朱笔悬于半空,他这个动作足足持续了许久,终是悬而未决搁置于一旁,捏了捏鼻梁,微微闭目。
千依示意,阡陌端了茶盏上去,云靖接过只喝了一口便已搁下。
千依特地交代了不要南叶茶,他这只喝了一口,显见心思还未从那奏折上移开,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阡陌看了看她,千依微微摇头,阡陌便轻脚下来。
又过了半刻,宫灯已全部亮起,从窗棱中看出去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宫灯的亮光隐隐亮起。
宫人掀开灯罩,挑动了烛火,烛火便刹那放亮。千依点点头,便陆续有人上来摆膳,千依只觉不饿,午间云靖所挟的菜她一应吃了,一下午又未动过,此时自然不觉得饿,招手让阡陌过来扶了扶,慢慢靠上案边。
云靖正蹙眉沉思,丝毫未觉有人过来,直到千依走到他身边,他才猝然转头,一见是她,眉间复紧了紧,从千依面上移到腿上,不豫道:“怎的又走动了?”
所谓关心则乱,便是这样。千依心知肚明,那是安太医加重了说辞,但凡宫里头的病事,从来都是太医交代得极为仔细,深怕担上丝毫罪名,现在要是拆了这层白纱,怕是也能行动了。
千依微向前一侧,便夺下了他手中的朱笔,目光往前一掠,瞪他一眼:“皇帝再大,吃饭事更大。”
他这气来得没来由,她这气更是来得没来由,两人互视一眼,云靖勾勾嘴角,神情带笑,伸手一搂,便抱起她来到了桌前,并不假手于宫人,小心把千依放在椅上,这才自己落了座。
千依动手舀了碗汤给他,拿着勺子威胁道:“用膳时刻,不许再想你的国家大事了。”说着,把青瓷勺往他面前一扬,“要是再想,便需再喝一碗。”
云靖看看她,莞尔,接过汤碗一口喝尽。
千依午间本就吃得多,此时便有些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