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鸾-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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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靖看看她,莞尔,接过汤碗一口喝尽。
千依午间本就吃得多,此时便有些吃不下了,不过见云靖时常伸过来的筷子,碗里便满满再次堆积了起来,便有些苦脸。
云靖看着她失笑:“吃不下了?”
千依点头,无奈道:“午间本就吃得多,现下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云靖眼眸只动了动,倒未再给她送菜,千依便动着筷子再陪他吃了会,一个人吃总是没意思的,吃饭便是要凑个热闹食欲方好,便拣着些清淡的小菜陪着他吃。
云靖其实也只动了几筷子也不再动了,千依挥手,让人撤下去。
他负手在室内踱步,千依只静静坐着,他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用完膳后便是这个样子,显然是想着心思。千依的小塌离着桌案有一段距离,遂看不到那些奏折里究竟说了些什么,但看他这个样子,显然是有了为难的事。那朱笔下午便在他手里悬了又悬,显然是犹豫未决。
待得又过了半刻,云靖缓步的身影一顿,回身时,千依只看到了他面部隐有凛然神情,眼底似掠过沉色,猝然回身返回书案。
书案上,那本悬而未决的奏折已工整地摆了有一段时间了,云靖提笔,手中一动,红色字体便已落就,在漆墨小楷中尤其触目惊心。
养病的日子委实过得极慢,云靖不让她下地走动,别人自是不敢随意放任她,千依只得耐了性子让宫人们服侍,遥遥望着那宫门外望眼欲穿。
每当这时,云靖便要取笑她:“外头就有那么好吗?”
千依睨他:“你若是被关了一月多,也会觉着这宫外当真是仙境。”
云靖被她的说辞逗笑,只抱着她让她在外头的台阶上停留了会,宫人们放好了椅子,她这才得以出门。
云靖欲走,千依拉住他:“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好得吹一会,精神也好些,一直沉湎着也未必好。”
云靖依她,便侧站于千依椅旁,陪她望着远处花园中那参天的高木,绿色森森,很是舒人眼睛。
千依眯了眯眼,张开双臂,浑身百骸都似活络了过来,云靖只是轻笑,便这么看着她。
外头的景致再好,风吹着感觉尤其好,可这个时候也不能多呆,原因只有一个字:热。千依只待了一会便又被送了进去。即使就一会,这浑身的筋骨都觉着松散了许多,怎惬意两字了得。
回到室内,千依翻看书卷,云靖则随着室内踱步,那奏折就这么摆放在案上,黄澄澄的封面尤其显眼,他定眸沉思,眉头已是锁了起来。
过不多久,云靖便着人召见傅鸿,那御史言官上的折子就这么一封,要说出去人也不信,大乾御史言官有多少,光是每人一封就要铺满天行宫的御案,这会倒好,整个大乾朝,就独独这么一封,真个是笑话了。
云靖大怒,拍着桌案问傅鸿,傅鸿也只是无奈,御史言官早在景王当朝时被诛满门的还少么,景王篡位夺权,言官们上奏,被杀的杀,抄家的抄家,剩下的哪里再敢言只言片语,就算云靖圣旨已下,诏书已经发布,几月来,只得了这么独独一封……
且看那奏折里头述了什么,所述一九品芝麻官儿贪墨钱粮,贪墨多少呢?——一百两。
一百两的贪墨案居然摆上了御案……
傅鸿问:“陛下,该如何处置?”要说一百两这个数目,最大也就是削个官了,即使再添十倍,也大不了哪里去……只是,一百两是其次,其中的关键却是试探,傅鸿自然心知肚明,只是不知云靖到底要把这把火烧成什么样子了。
云靖冰冷的声音只吐出一个字:“杀。”
他这真是怒了,千依知道,便悄悄挥挥手让傅鸿退了下去,傅鸿得了信心中有底自然便要退,此时眼看云靖怒了,抽吧抽吧眼皮更是巴不得,千依的手只抬了抬,他便已弯身叩拜离开。
老丞相的背影由大及小消失于无踪,云靖的眼中仍有冷色,这芝麻官儿当真是撞在枪口上了,要在平时,怎么着也轮不到一个杀的罪名……
“人都走了,别气坏你自己。”千依走不动,只能冲他喊道。
云靖余怒未消:“好好的御史言官,一个个跟吃了闷棍似的,他们不上折,养着他们做什么!”
“他们不也是没办法吗?”后面的意思千依没说云靖也明白,只冷道:“朕就让他们试探,看看朕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也好让他们知道知道谁在当朝。”
他居然用了“朕”字,这个字眼,在她面前,云靖是极少用的,显然是气到心里去了。
千依冲他招招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云靖会意,看她一眼,这才消了些许怒气,眸中闪过清冷:“他们若是仍执迷不悟,说不得要动动了。”
好在官员们也是心思灵活的主,并未让云靖去“动动”他们,倒也省了云靖许多心思,这杀的效果还是很好的,时日不久,便有不少言官风闻上奏,虽不知实情如何,但总归是个好现象。
况北境又有密折传来,司马继业已带领五万兵马暗中抵达琼关,北境围困的局势已有所缓解,只是守成有望,其他就不做他想了,至于方靳治理淮河的事,只要银子拨了下去,招兵买马并非困难,何况河工堤防并非一促而成,还需考察定量具体的治理方案。
只是大军过缅南而不入直趋琼关,虽朝廷现今未有所闻,只几个朝中大员知晓,也是瞒不了多少时刻,只是趁着这个时候,只要司马继业那边稍有起色,再摔部分军队自琼关回归缅南驻防就是。
蛮奴只是游牧部落,所劫掠的时间并不会很长,只要时节稍冷,有了储备他们又不惯北境的极冷,便是要回归草原的,到时司马继业再率军北下,也能堵幽幽众口。
缅南离之京都稍远,大军在缅南驻防,一旦有事若是急行军,也耽误不了事。何况朝廷日渐稳定,此事倒是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时日稍久,言官所奏便多了起来,景王在位二十载,所养贪官无数,这一参奏,便俱暴露了出来,此时却容不得手软,方开了新气象的头,云靖朱笔一勾,已是无数条人命丧生。
千依看着云靖杀伐勾决,又发放养廉银子,双管齐下,虽死了不少贪墨者,暗中却究竟未触及许多大枝,凡触及者云靖只压下了搁于一旁,并不批阅。
人心浮动却适当正中,给了一记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且未触及那些真正的深根大树,一路行去已是顺畅无阻,朝堂顿时恢复了不少亮色。
云靖就这么处理奏折,召见大臣,千依便默默安坐一旁,静看他提笔落笔,蹙眉展颜,云起云落,朝阳成落日,最终在他的笔下,慢慢造就一个盛世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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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便点个头 。。。
三月的日子便这么过来了,云靖看着宫女给她揭下白纱,完好无损,淡然的面容下露出温润的笑意,这才带着扬佘而去。
恢复了行动当可谓是焕发了新生一般,囚龙出海当然要晃荡两圈,千依换衣得当,便来到了太医院。
三月不见,御医们见到她俱有些惊诧,好在已有前科,并非很是慌乱。
轻抬手让众人起身,众太医明悟似的抿唇轻笑,暗指里头,千依含笑点头,拢拢鬓发,露出浅浅笑意,迈步而入。
千依轻脚而入,里头安太医正伏案看书,老院判眼睛不太好,离着书卷只隔了那么丁点距离,千依轻脚进入,老院判丝毫未觉,手指蘸了蘸口水,细致地翻看下一页。
千依来到他身后,隐有黑影袭来,老院判吓了一跳,悚然回头,千依正对他浅笑盈盈。
老院判忙要下跪,千依只得扶了:“安太医勿多礼。”见老人家倔性子发作仍是要下跪行礼,忙指着桌案上他翻阅的书籍问道,“安太医这是看的什么书?”
“回娘娘,只是一些民间杂记,倒也少不了些疑难方子,呵呵。”提起医者,老院判老眼昏花也闪着盈盈光点。
千依亦看了眼,笑着道:“安太医今天要教本宫什么?”伤腿前,她本就常来,初时只因云靖睡不好来问药的,问着问着便问出了味,总比在后宫闲晃来得有趣多。
“不敢不敢。”老院判直摇手,“医术一道博大精深,学者必需经尝百草之苦,娘娘身份尊贵,不必学的。”三月不见,老院判固执的性子依旧,早先千依已磨的他有些动摇,此时又经三月,倒把老院判的牛脾气又晒了回来。
千依也不急,诱哄道:“本宫不学,只是近来陛下睡时常有不安适,本宫只是来看看,可有什么补益草药加之药汤。”
老院判闻言,只拿眼偷抬了抬,目光不经意地从外头晒着的药草一扫而过,千依会意,淡淡眉尾向两鬓舒展,眯眼一笑:“本宫出去走走,安太医随意。”
千依前脚方走,后头便有个小童拿了本书出来交给她,只道:“这书放久了难免有些潮,娘娘既然要去外头走走,安院判劳请娘娘顺手搁在外头晒了吧。”
千依抿唇,微勾嘴角,抬手接过,当真是越老越成精。
此时正当正午,正当翻药的时刻,药园里有人自然不奇怪,但若是个女子那就奇怪了,黑发垂腰,腰肢纤细,一身宫装覆体,正在前头翻着药材,一旁有小童跟着,欲要插手她却不让。
千依漫步上前,两人正抢活抢得起劲,直到千依走近才蓦然回神,倒把千依吓了一跳,愣怔之下,那女子已盈盈一笑,伏身行礼:“花溪见过皇后娘娘。”
月眉微弯,眉间一点红梅,俏笑嫣然,不是花溪是谁!
“你来瞧病吗?”千依犹豫道。瞅了眼她四周,确定没有别人跟着,只是看她那样子,嫣红两腮,眉目春光,大好的气色怎么看也不像是来瞧病来的。
“我没病。”千依分明看到她咽了口唾沫,且听她解释道,“听说娘娘时常会来这里,花溪想着娘娘病了许久,花溪都不曾去探望娘娘,这才追着娘娘的脚步来看望。”
“所以,你追来了太医院?”千依再次诧异。
她犹豫着,蓦地一点头肯定道:“是的。”
“哦。”千依点点头,瞅她一眼,悠悠道,“我这病都好了,怕是你要白探了。”
“不白不白,”花溪立马摇头,月眉弯弯,眉眼带笑,“只要看到娘娘无事,花溪这就放心了,怎的是白探呢。”见千依瞅着她仍拿着药材的白嫩双手,讪讪缩手,侯在一旁的小童忙抢了上去。
眼见小童防贼似的防着她再次过来抢夺,花溪噎了噎,呵呵干笑:“顺手就翻翻药材,娘娘莫要误会。”
千依点头,示意明白,夸赞道:“花溪真是有心了。”
花溪一番干笑,探头在她身后张望一阵,也不知她在张望个什么,沉默了下,巴巴问道:“娘娘,怎么没见李侍卫呀?”
“你找李侍卫?”千依惊奇,从未得知他们两人相识,不过看花溪这番探头探脑、心思不属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诡异了……
“不找他,我找他做什么?”花溪否认,那眼不经意地却还是要去瞥她身后的门口,也不知道她问的是千依,还是问的自己。
哦……原来关键在这里,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我怎知道你找他做什么。”千依调侃她。
自从千依上回出事后,只要她出得甘宁宫的宫门,李诺便时常跟随在她身侧,想当然自然是云靖的旨意,花溪这番来倒是巧了,平时她要去甘宁宫找她可见不着李诺,这么一想,千依顿时【炫】恍【书】然【网】,感情她这还是做了一番探问的。
“我不找他,我是来看望娘娘的。”花溪继续挣扎。
千依瞅着她默然半刻……那便是来看我的吧,千依遂点点头,平静地观看着小童翻药,不时自己拿起看看。
老院判给的书倒是本好书,文字图谱俱全,千依便对照着一一认药,不明白之处便向小童询问上一番,小童倒是比之老院判诚恳多了,有问必答,有所不明之处还说要去问老院判,待明了了再回复娘娘,当真是个好学勤奋的好童子。
两人一问一答,竟把另一人晾在了一边,那人倒也不恼,只是一个劲地瞅着那扇开启着的大门,只是门小屋大,里头黑漆漆一片,苦了她张望许久,都未听到丁点脚步之声,一张俏丽的脸蛋顿时幽怨了起来。
花溪两弯月眉都拢到了一处,苦哈哈地跟在千依后头。眼见着药材都快翻了个遍,花溪咬咬牙,在千依耳边悄声喊道:“娘娘。”
千依回眸望她,眨巴两下眼睛,往门口一喊:“李侍卫。”话声落,李诺的身影已出现在两人面前。
“参见娘娘。”
“李侍卫免礼。”千依抬手。
猛然猝见李诺,千依只觉花溪那白嫩嫩的脸蛋此时已是红艳艳了,薄薄的唇微抿瞅着地面,小女儿形态一览无余,稍有的些许怀疑便烟消云散了,佳人慕英雄,本就是常事,给了花溪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跟着小童继续叨咕。
小童委实是个不错的童子,老院判看书的眼光不怎的,看人的眼光确是极准的,小童虽小,对之药材确是认得极准,只一瞥便能将性状、鉴别、归经五味脱口而出,朗朗顺口之极。
身后,李诺只稳稳站着,活似木桩一般。而另一位,脸色虽红,平时也不见她如此畏首畏脚,此时却拉扯着衣袖紧紧缀着千依的步子。
千依回首,她手中那衣角已成一团麻花,若是再扭便要打结了,千依把目光从那麻花上移开,眯眯眼笑道:“花昭荣不是有事要找李侍卫么?”
“啊?”花溪一张口又忙闭口。在千依抿嘴带笑的眼神中,吞吞吐吐张口道,“是的,是找李侍卫有事。”
“那是什么事呢?”千依抛砖引玉,那头李诺也掠了个疑惑的眼神过来,两人方一碰触目光,花溪立马垂下了眼,少女怀春大抵就是她这副模样。
李诺再是不懂也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不由也忙避开了目光,依旧板着身,不带表情问道:“不知花昭荣找我何事?”
两人的目光便同时探向了花溪,花溪直愣愣地抬头,也不知思索过没有,脱口便道;“哦……我找李侍卫学功夫。”
千依惊讶,李诺亦惊讶,花溪脸一红再次低头。她这个借口找的委实好,学功夫这种事说不好要学个多久,天长地久的便是常事,真不愧是花溪……
李诺正欲开口,千依已抢在他前头启口赞同道:“李侍卫的功夫最是好了,花昭荣真是慧眼识珠。”一句话已堵住了李诺将欲出口的说辞,千依便递给她一个奋勇直追的眼神自去。
所谓女追男隔层纱,何况花溪这样的娇滴滴貌美女子,想必是英雄都难抵挡吧,李诺也不是个全然麻木的二楞子,结果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一番手指扭捏,一番心中激荡,花溪终归不是个含羞娇怯的闺中女儿,太过放养的结果便是她把头一抬,直接迎面而上,她说:“李侍卫,你若是愿意教我功夫呢,你便点个头。”
李诺正欲摇头,花溪又道:“李侍卫是不愿意教我功夫吗?”
李诺那头便僵住,再是摇不动。
花溪两眼闪着光,眼角一眯,矜持含笑道:“李侍卫既不点头也不摇头,那花溪便权当李侍卫同意了。”趁热打铁便是一伏,“以后便要有劳李侍卫了,我会好好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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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漂亮宝贝 。。。
千依回到甘宁宫时,云靖正负手立于案边,宫灯初上,烛影中他的身影更显颀长,微风动,那影子便如定在壁上一般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