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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鸾-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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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傅逡巡着千依,似感叹似自责:“上次见你,你尚在襁褓之中,再次听闻,已是后宫之主,国母之身,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子,她只留下了你,那年,世人皆知的事……我知晓之时也已经晚了,那时自责已是无用,我曾着人打听却如石沉入海。”说着,看着千依道:“万幸啊万幸,你还是好好的。”老太傅说着说着,眼眶再次有些泛红。
  千依听着也是酸涩,心中暖意升起,从来不知道,原来还有人曾打听过她……
  老太傅随意擦了擦眼角,脸色有些凄凉,提起往事道:“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却没想到,世人皆道她妒妇容不得人,只有我知道,她只是情根深种、不能自拔啊,我们王家的人都是随性的性子,也怪这性子,毁了她一生啊。”老太傅回忆着以往,脸色有着一层淡淡的哀伤,叹声道:“你……可曾怪你母亲?”
  
  千依缓缓摇头,摸着阿宝的头,有何可怪的?想来,那母亲一词叫出来是何感觉她都已经不知道了,唯记得,那个花团锦簇的夜,那个是她母亲的人瞪着不甘的眼长眠于世。
  落寞之情在室中蔓延,与她身上鲜红凤袍有些格格不入,老太傅吸了吸鼻子,目光在她尊荣的凤袍上流连,低低叹息,“世事无常啊世事无常,只是身在这皇宫大内,不知是福是祸啊。”
  老太傅说的忧心,千依笑着安抚,“是福自然好,是祸便扛过去。”
  老太傅呆了呆,随即失笑,老脸上皱纹更见明显,“你这孩子,虽不似你母亲的冷性子,却也是倔性子,祸福与共,谁又能看得穿。”虽说如此,老太傅仍是问道:“选秀的事……如何了?”
  “该如何便如何。”千依淡淡一笑,云淡风轻。
  老太傅似想起什么,沉吟过后,叹息道:“不管如何,你始终是傅家嫡出的、光明正大的千金之躯,拣个好日子便回去看看吧。”迟疑了会,声音略带郑重,“皇后的身份纵然尊贵,若单只是这一层是远远不够的。”
  千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轻轻一点头,“好。”
  阔别六年,可还有人识得她?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只怕是一个手掌都嫌多……
  




11

11、皇后省亲 。。。 
 
 
  辞别了老太傅,千依一路转回,刚踏进甘宁宫的室内便愣了愣,只见云靖正在批阅奏折,平时他一般是要至晚膳的时辰才会过来。
  千依几步走上去,阡陌在她身后伏礼参拜:“叩见陛下。”
  云靖只挥了挥手,一大群宫女太监便轻巧退下。
  “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千依走上前去,桌案上摆着几本奏折,他轻抚着额头似有些疲惫。
  “没什么事便早些过来了,听宫女说,你刚才去承宇殿了。”云靖没有抬头,朱砂笔在奏折上挥动,蹙眉沉思了会,只一带一勾,便已注定些许人的命数。
  “恩。”千依托起袖口,执起磨便研了起来,几滴水一渗入残留的墨汁中,瞬间融为一体黑色,素手轻研,在碧玉盏中留下条条干干的痕泽。
  “淮河发水了?”目光从他看着的奏折上扫过,研磨的手一顿,随即再次缓缓转动,只是那发声的语气,略带错愕。
  云靖的眉头依旧蹙着,淮河大水,死伤不知几何?天灾人祸,人命只当如蝼蚁。
  水利、河堤、河防一系列的问题,大乾初年,便是如此的危灾,难免带起人心浮动。
  “淮河源于西北喀碴儿山,一路流经云都、疱泽、缅南,一路而下,又不知死伤几何了。”云靖说的蹙额,手中朱砂悬而未决,只短短一停留,红色一闪便滑落于纸,晕染开一片鲜红。
  
  云靖愣了愣,随手搁下笔,蹙眉不语。
  见他闭目沉思,千依执起那染红了的奏折,显见是不能用了,索性磨已研好,便执笔抄录了起来,她的字迹芊秀颀长,不似云靖的冷峻凌厉,却有股幽谷隽永之感,便似一页扁舟,飘荡随风,即使千般风卷万般浪涌,看似纤弱依旧可免力支撑,那一勾一捺便要在出格之地堪堪停住,有惊无险。
  字迹相差太过,少不得一会要让执笔官重新抄录一份。
  “千依,你的笔力又见长了。”蓦然的出声,千依手下一顿,那一点便浓重了些,好在收手及时,虽美中不足倒也无伤大雅,笔尖触纸,静默中,便有细细沙沙声,“以前闲来无事,便写多了些。”回头一笑道:“好在你留了不少纸笔,倒是省了一大笔的开销。”
  她说的是六年间的事,云靖挑挑眉,不置可否,依旧看着她写,片刻起身,负手在室中踱步。
  千依写完,云靖已踱至了门口,高启的殿门,他负手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照射在他定然的身影上,隽永而颀长。
  缓步上前,并肩于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一轮朝朝明日,徐徐暖阳照下,融和舒泰,良久才微觉刺目,闭了闭眼望向远处的琼楼高宇、飞檐廊角,千依轻道:“三月初八,钦天监卦算言:吉日,宜出门,阔别六年,我也该省亲归宁了。”
  
  千依明显发现了云靖矗立的身体僵了下,稍时才转过脸来对着她,灼灼双目似黑瞿石般深沉,盯着她半晌,再次转过头去,道:“傅家待你如此,又何必勉强自己。”顿了顿,柔声道:“就算是为了我,也不必如此。”
  “浮萍之说,虽是牵强,但那里确实是我的根,回去看看也是常事,今非昔比,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了。”语气仍是淡淡的,远处,目光所及,既渺小又苍阔,那是宫外的天,千依收回目光,转身面对云靖,忽的想起了老太傅的话,嫣然笑道:“就算是为了皇后的宝座,少不得也得走这一趟。”
  半晌云靖才听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挑挑眉道:“后宫之事,还容不得他们插手,朕的皇后难道还需要他们同意?笑话!”
  他的话略带负气,千依知道他这是心中有事,却也听得心中暖暖,抬首望着逐渐下落的暖阳,浅浅道:“阿靖,你若是我的夫,我便是你的妻,夫妻患难与共,本是再平常不过之事。”
  云靖眼神动了动,伸出手替她捋顺了散乱的发丝,终换来一声叹息,“明天我便下旨,三月初八,皇后省亲,司礼监全权筹措,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朕的皇后是谁!”
  千依璀然一笑,和他并立于台阶上,抬目远眺。
  
  距离三月初八本还有几天的日子,千依本没有打算多做铺张,但在云靖的一纸诏书下,整个司礼监这几天形同疯狂,一应采办、仪驾全部重新筹措,盖因是开朝第一任皇后首次省亲,难免要大肆铺张一回,时间紧迫,整个皇宫都似乎带动了起来,紧张而忙碌。但这也只是在皇宫各衙门中,甘宁宫却始终一如既往的清净。
  除了晚点会有嬷嬷过来请示下礼仪外,千依依旧是一身轻松,要说这个皇后做的还真是轻松的,偌大的皇宫,从古至今,俱是女人争风吃醋的交汇地,如今么,如此大的地方,却只有一个女人,自然这风也刮不起来、醋也没得吃了。
  案上散乱地摆着几页染了笔墨的纸,墨渍未干,用镇纸浅浅压住一角,清风从窗棱处吹进,吹干了墨迹,也吹散了千依素净整洁的姿容。
  “娘娘。”阡陌上来,欲要帮她研磨。
  千依淡淡挥手阻止,习惯了自己研磨不假手于他人,唯记得小时候,那个冷淡的女子,她称之为母亲的女子清冷的话语,“欲要写好字,先习研磨。”从此,研磨便成了她唯一的乐趣。
  
  “启禀皇后娘娘,司礼监着人来问,丞相府的老祖宗如今已年高八十,身体不便,丞相府请求,是否可以免去府门跪拜之礼,请娘娘示下。”
  “准了。”千依执笔而立,蹙了蹙眉,略一思索便淡淡一挥手。
  “是,奴婢这就传话下去。”上来的宫女一伏礼便再次下去。
  “娘娘,按礼制,妃嫔省亲若非皇家贵戚,需举家府门跪迎,若是皇后娘娘,是需三跪三迎的。”阡陌提醒道。
  千依只微微点了个头,没有开口,阡陌便乖巧地站于一旁。
  顿饭功夫,千依便搁笔而立,便有宫女上前递上净手的洗盆,千依伸手在水中微荡了下,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副字上,不觉蹙眉良久,半晌自顾摇了摇头,待要去拿那副字,手方一触纸便隐隐渗上了水雾,这才发觉刚净过手了,不觉失笑。
  “娘娘摇头做什么?”阡陌在一旁笑问,指着那副字道:“依奴婢看,这字也是极好的。”
  千依瞅她一眼,揶揄道:“如何个好法?且说来听听”
  阡陌被她一噎,滞了滞,巴巴笑道:“奴婢不通文墨,娘娘别和奴婢一般见识。”
  “你这丫头!”千依笑看她一眼,目光再次转到了那副字上,淡淡道:“这字……终究是比不上她的,这几个字……”
  
  阡陌乖巧,倒也没问是谁,只道:“娘娘这字定然是好的,只是这字意却是有些悲了。”见千依面上始终淡淡的,便笑道:“陛下待娘娘的用心,整个甘宁宫谁人不知,娘娘该写一些喜庆的诗词。”
  千依瞅瞅她,微微笑笑,随口念道:“白首韶华,转眼即逝,红尘浮屠,万事成空……”重复了几遍,却越觉索然无味,终究是没想透那个人为何念了一辈子仍是念不透……
  “阡陌,你说忘穿秋水……值吗?”她这一句问得突兀,阡陌呆了呆,虽弄不清是什么意思,仍是答道:“娘娘是说那副字吗?”
  没听见千依的回答,阡陌一抬眸,却发现千依有些出神,遂答道:“娘娘不用想那些,奴婢相信,就算是白头已现、秋水冰封,陛下对娘娘的情意也不会变的!”
  千依本也是自言自语,想的是那个人……却听到阡陌提起云靖,不由好笑,往琅嬛宫的方向一掠,“那里住的可都是你口中那个陛下的莺莺燕燕唔。”
  阡陌很想翻翻眼皮,尊卑有别,只得在心头暗暗翻翻,无奈道:“娘娘,那是您要替陛下做主的……”
  
  经她提起,千依顿时也想起了自己说的那一番话,“局势所迫,我便替你做主了。”换来云靖的一阵错愕,接着便是选秀的事风风火火展开,欲后悔已是不成,所幸她也不曾后悔,便点点头道:“是该做主了……再过些日子便要接见她们了吧。”
  阡陌点点头,“嬷嬷已经来回过了,日子就定在三月末,只要娘娘懿旨一下去,便可定具体日子筹措起来了,只是司礼监正筹办着娘娘省亲的行程,这怕是要稍微耽搁下了。”
  千依蹙蹙眉,“不用耽搁了,让他们紧凑些,大概就三月末吧。”
  “是,奴婢这就传话下去。”
  “还有,嬷嬷那边,提名的单子送过来了吗?”千依问道。
  “回娘娘,还没有,奴婢这就去催催,想来也该送来了。”阡陌身旁另一个宫女应声。
  也是,按礼制,千依身边光是三品的女官便有六人,宫中女官最高形同二千石的三品俸禄,只是阡陌最是贴近伺候她,形同于女官中掌舵。
  “要按嬷嬷们的筛选,此时该还有六十六人,待娘娘定下日子再做应选。”说着,看她一眼道:“最后再由陛下亲自征选。”另有一人道。
  千依淡淡点头,“此事你们用点心,别出了什么差错便是。”
  “娘娘放心!”众人一致点头躬身。
  “恩,都下去吧。”千依心头恹恹,便让她们都退了下去,欲要让阡陌也下去,不料小丫头一把坚定的不肯离开,只道:“娘娘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怎么伺候?奴婢要留下来伺候娘娘,奴婢不走!”
  
  阡陌一向是冷静的性子,不曾料到还有这么倔的一面,千依本来也就是想静静躺上一会,便点点头让她留了下来。
  “娘娘,这些都是陛下吩咐的,娘娘身边不可无人、不可伺候娘娘冷茶、不可听之任之。”阡陌小声说道。
  千依【炫】恍【书】然【网】,怪不得她能如此坚定立场?原来有后台靠着,不由“噗呲”一笑,道:“那便留下来吧,只是我若是睡着了,你可就无事可做了。”
  “奴婢伺候娘娘是应该的,也是奴婢的福气。”阡陌静静立于她身后。
  千依笑笑,想起自己何曾没有看人脸色过,摇摇头道:“如何能说是应该的呢?只是命运使然,谁又是谁的主子?谁又是谁的奴才?乾坤一倒,便面目全非了。”
  阡陌想了想,却也没想明白她话中究竟何意,只是幽幽说道:“娘娘是好性子,奴婢能伺候娘娘便是奴婢的福气,知福而不惜福,那奴婢便真是不知好歹了。”
  千依见她说得如此,也不再说什么,只微微合眼,迷糊中,千依嘴角微微翘起,若是沉湎了,既然无法回头,那便心甘情愿的走下去吧……
  
  




12

12、菩提善念 。。。 
 
 
  三月初八,钦天监言:吉日,宜出行祈福。
  皇后省亲,何等隆重大事。
  一大早,千依便被人叫醒了起来,侍衣的侍衣、净面的净面、妥善备好一应仪仗,一行人便晃晃荡荡的往宣门而去。
  出了宣门,便是离了皇宫,一路坐着凤驾往西角门而去,丞相府位于西角门的长安街上,长安街乃繁华富庶之地,在整个京都都是数得上寸土寸金的地带,丞相府却几乎占了半条街有余。
  凤驾一路招摇而过,前行御林军开路,千依坐着凤驾紧坠其后,如履平地,丝毫无不适之感,阡陌坐在身前,略带担忧道:“娘娘,凤驾颠簸,娘娘可有不适?”
  千依摇头,如此阵仗若还要说不适真当是奢望了,估计也只有九重天上那些仙人们才有的享受了,不由得唏嘘一番,哪曾想过原来自己也可以如此招摇……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闲来无事,凤驾舒坦,千依便有些昏昏欲睡。
  “老臣恭迎皇后娘娘省亲归宁,皇后娘娘千岁,凤体恭安!”一个大嗓门的声音豁然响起,千依脑袋一点,顿时清醒过来。
  “娘娘。”阡陌小声提醒,“已经到丞相府的中门了,丞相大人以及一众家眷正在门口跪迎。”
  
  “恩。”千依点点头,拍拍额间,七分醒的脑袋便醒了十分,开口道:“丞相大人请起,诸位免礼。”自有太监尖着嗓门将话传出去。
  “谢皇后娘娘恩典!”众人这才缓缓起身。
  千依透过轿前绸纱的阻挡无法看清众人,但隐隐看到前头一人身着一品官服,正缓缓从地上起身的身影,只看不清他的神情,心神略微恍惚,凤驾便再次被抬起,从丞相府中门直入,不知穿过几进,便有她贴身的宫女上来掀帘,“娘娘,到府里了。”
  千依淡淡应一声,凤袍逸地,迁迁从轿中而出,宫女上前来欲要扶她进屋。
  千依淡淡挥了挥手,挥退了上前搀扶的宫女,只四顾一望,便觉陌生,似乎从没来过此处,亭台楼阁、水榭回廊,何曾是她住过的地方。
  “丞相大人呢?”只略微回头,阡陌便上前来答话,“回娘娘,按礼制,娘娘要先沐浴更衣,稍做休息,待娘娘传唤了,府里的家人才能上前觐见娘娘。”阡陌一一叙说着规矩。
  千依默然,便有宫女引路上前,待进了屋,千依挥退了一应侍从,只留下几个本就随着她的宫女,冒着热气的茶水已搁在了桌面上,显见是伺候惯了的,早已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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