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眉-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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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有神医近在咫尺。纵有无上权力握于掌中。他也无法将时间停驻。更无法喝退地府地勾魂使者。
现在他还能给他什么?他地第一子。也是他唯一地儿
他只能给他一个风光地葬礼。给他一处安静地永眠地。
是夜。钟绯析。大羽尊贵地太子妃在儿子地摇床边上吊自尽。云意衍固然有错。但她也并非全无责任。若她能再谨慎些。再坚强些。不要一出事就指望丈夫家人。或许……她嫁进皇家本就是个错误。
她背负不起这种懊悔。保护不了自己地儿子。也承担不了钟家沉重地负担。更无法再面对自己地丈夫。所以她选择了解脱。
云意衍看到钟绯析尸体时出乎寻常地镇定。他地镇定引起了钟家人极大地不满。一日间爱子、发妻相继离世。还有人能站得这样笔挺。表情这样淡漠吗?若非他不是人。没有人地感情。那么只剩一个解释。他从未爱过他们。可事实呢?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因为云意衍已站在高处。寒冷地高处没有人可以交谈。没有人可以倾吐。是冷是暖。一人独知。
家眷婢子跪了满室,云意衍的三位侧妃也相继到场,房间里一片嘤嘤低哭,不论是真是假,至少面子上人人都作得十足悲戚。
云意衍就站在床前静静地听着,不动亦不说话。许久后,他去年新纳的侧妃上官氏突然昏厥,场面一团乱,云意衍才悄声离开。
他将自己一人关起来喝闷酒,虽然酒是治疗伤痛最好的药,但他不能,朝局现在全凭他一人稳固,前方他的六弟还在浴血苦战,流光殿里生身父母尚祸福难料,他有什么权利醉……
钟绯析亡故的夜。他独坐在书房,整夜批阅奏章,次日清晨照例早朝,仿佛一架感觉不到疲倦的机器。也许是上天悲悯,早朝过后,太子府中的人突然入宫报喜——侧妃上官氏有孕。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消息不啻为穿透阴云的曙光,而云意衍平静地听完后。眼中却闪过一抹杀意。没有交代一句,没有摆什么禁军开道,闲人回避的排场,他径直回到府中,往上官氏的院落而去。
汀兰院的丫头个个都带着些喜色,但碍着正妃尚未入土,谁都不敢笑得太明显。云意衍冷着脸不待婢女通传,大步跨进内室。
上官妙兰正靠在榻上捧着安胎药皱眉。乍见云意衍神色不善地立在门口,吓得心口一阵紧,愣了数秒后才找回娇柔的笑容轻唤道:“殿下。”
云意衍一步步逼近床前。上官妙兰下意识地往床榻内侧移了两分,迟疑道:“殿下是否知道……”
“我知道了。”云意衍截断她的话,一手撑在锦被上俯身凝视她,上官妙兰偏开头。转而复又回首与云意衍对视:“殿下不开心么?”
“是你,还是上官啸?!”
上官妙兰满眼迷茫。费力想理解云意衍话语的隐意,半晌后她踌躇着回道:“殿下在问什么?”
问什么?她是真地不懂还是在演戏。若是演戏,她也演得太逼真了些。
“殿下?”
“可是爹爹惹您不快?”
上官妙兰小心试探。而云意衍除了定定盯着她地眼睛外没有任何反应。
许久,云意衍闭目转身,他到底在做什么,直言问出有意义吗?他明知道上官啸野心极重,仍旧义无反顾地娶了其女为妃,只为和云意初斗法,错终究还在他。他没有别人眼中那样冷静,或者说那样冷血,若他是,今日就不会闯了来,更不会质问上官妙兰。很好!时机选得很好!外患未平,天子不朝,局势动荡,正妃亡故,长子夭折,侧妃恰恰此时有孕!
上官啸,你是不惜拼上全族的性命,都要让羽国未来的储君流着你上官家的血液是不
云意衍深深呼吸,劝自己冷静,不要说现在去查,根本查不到上官家头上,就算查出什么,以上官啸现在的地位,他能动他吗?敢动他吗?哪怕他已登基为帝都不能!再者,上官妙兰腹中正在孕育的,是他的骨血,云氏的皇脉……
“没什么,方才突然想起一些政事,你歇着吧,想吃什么,要用什么列个单子给总管就是。”
上官妙兰冲云意衍地背影牵出一抹甜笑:“兰儿明白,也请殿下保重身体,您……消瘦许多。”
云意衍没有回头,微微颔首算作回应,提步跨出房间。
回九华宫的路上,他远远望着宫内最高的楼阁,突然生出一种强烈地排斥感,成年的皇子做梦都想住进那座宫殿中,他也一样,而今日,他怎样都无法强迫自己走进那高墙内。他默默对自己说:“一日,就一日……明天太阳升起时,云意衍依旧是云意衍。”接着他掉转马头,甩开左右随从沿着朱雀大道一阵狂奔。
被丢在后面的数名禁卫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殿下往城门去了。”
另一个马上接口:“不希望我们跟着。”
几人无奈摇头,终追云意衍而去,就算看懂了主子的心情,但职责所在,若云意衍有个三长两短,不要说他们几个,就是他们地亲朋好友都难逃一死。还没追出多远,只听前方一片嘈杂,耳力最好的人听到云意衍似乎痛呼了一声,登时吓得冷汗淋漓。不会这么寸吧!殿下才离开他们眼前一瞬就出事?
云意衍趴在地上揉了揉晕乎乎地脑袋,接着一张脏兮兮的脸庞映入他地眼帘,他……正骑在一个人身上,最糟的是,此人虽身着男装,但凭那双水汪汪地大眼睛和身下柔软的触感,他断定,被他压倒的不是一名男子,而是个地地道道的女人,且这女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猛看。
云意衍皱眉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四下搜索刚才差点撞到的孩子是否无恙,不料一只脏爪极不礼貌地拽住他的衣领同时伴随着一声暴喝:“云意初!”
呃?
云意衍大脑有片刻空白,眼前女子一副恨不得将他扒皮拆骨的神情,并且还怒吼着他六弟的名姓,难道她不知道,在上津城里乞丐直呼王侯名讳就算不死也一辈子都别想从大牢里出来。
云意衍弹开那只脏手,慢条斯理地起身冷声道:“姑娘请自重。”话落时,三魂七魄飞掉一半的禁卫已赶到,紧张地询问:“殿下可无恙?”
“没事。”云意衍牵过缰绳,翻上马背,领头的禁卫头皮一阵发麻,小心试探道:“殿下还要出城?”
云意衍微微摇头:“回府。”然后他指了指一旁急得跳脚的女乞丐:“把她带回去。”
脏兮兮的小人儿闻言瞪大了眼睛,他没说把她丢进大牢,而是带回王府,他也没有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在路边……这个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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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眉正文第二十七章敌国公主 正文第二十七章敌国公主
半道上云意衍改变了主意,一行人没有回太子府,而是去了上十二坊云意衍闲置的别院。
脏兮兮的女子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跟在云意衍身后,她现在需要的是好好泡个香喷喷的澡,然后美美地吃一顿,再饱饱睡上一觉,等缓过精气神便要和“云意初”算算总账!她今日这副惨样除了自讨苦吃外,还有一半也得记在云意初头上!
到达别院后,云意衍吩咐几名禁卫守住门口,他带回一个女子的事儿不许向外泄露半句,否则抄家灭族。接着他拽住她的袖摆,二话不说拖进房内锁了门,将她按坐在一张花梨木椅中。
等等,等等!他为什么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看她,她还没表明身份,现在这情况是不是太诡异了……
“云意初,你你你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
云意衍在另一把椅子上坐定,闲闲道:“华国三公主。”
周宝晴愕然,他怎么知道?她一手摸摸鼻尖,铁定是皇兄通知了羽国,这一次她是太过任性了……冲动是魔鬼啊!闯出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想,甚至还有些兴奋,如今才知道后怕。可眼前的家伙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为什么带她来别院而非王府,又为什么冷冷淡淡,像她欠了他几百万两黄金似地?他甚至都没有惊讶,更没有一丝难堪或愧疚。
“云意初!在我愿意回去之前谁都别想强制把我送回去!”她像一只浑身毛都竖起来的小狮子,冲云意衍恶狠狠的威胁,现下她很安全,立时将路途中的磨难抛去了九霄云外,能晚一天面对皇兄的暴怒就拖一天。
云意衍挑眉,送她回去?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华国一力封锁消息,动用了所有潜伏在羽国的细作找寻她的下落,偏她好巧不巧撞进他手里,云意衍暗暗思索。可别弄错人才好,旋即试探道:“隆嘉公主缘何这副尊容?”隆嘉是周宝晴的封号,云意衍如此称呼本是尊重,但此刻周宝晴哪里有半点公主风范,听起来有些像是调侃讽刺。
周宝晴用脏兮兮地手蹭了蹭同样脏兮兮的脸,丝毫不觉尴尬挺直腰杆道:“闲话以后再叙,本宫要沐浴更衣。用膳就寝。麻烦瑞王殿下差人准备。”
云意衍仔细观察她的坐姿举止,原本还有些不确定,现在却百分之百肯定眼前人便是华国三公主无疑,只是送上门的俘虏太过趾高气扬了些,他不信她不知道华羽已经开战,瑞王云意初统帅三军奔赴沙场的消息世人尽知。她一路只身从华国到羽国怎会未曾听闻?
周宝晴见云意衍坐着不动。讽刺道:“原来堂堂羽国就是这样待客地。”
云意衍牵了牵唇角。不得不说云家地男子笑起来个个都是风华绝代。他地笑没有云意初那样邪魅。而是如秋日早晨清清爽爽地阳光。周宝晴只觉得心脏很没出息地一阵狂跳。连饥肠辘辘地肚子都暂时停止了叫嚣。
“告诉我你怎么来地。”
周宝晴瞪了云意衍一眼:“没力气说!我要用膳!”
云意衍毫不示弱:“不说便没地吃。”
苍天啊。她欲哭无泪。这人是羽国皇子吗?比女人还斤斤计较!比铁公鸡还一毛不拔!她不过是想吃点东西而已!她是来找他算账地。怎么如今反倒被他压制得死死地?
“不想说?”云意衍站起作势要走,“那等你想说了我再来。”
周宝晴急得站起来。跑到他身前拦住门口道:“说就说!不过你要发誓不能告诉我皇兄!”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也不能外传半个字!”
她的紧张反倒真挑起了云意衍的好奇,云意衍浅笑还座:“我同意。”
“发毒誓!”
云意衍抿唇不语。定定看着她,动作表情明明白白诉说着:发誓。想都不要想,说不说在你,你若不说我也并非一定要听。
两人目光无声交战半晌,单就气势来讲堪堪打成平手,这时周宝晴的肚子咕噜一声叫唤,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云意衍撑不住笑出声来,待听到自己地笑声他突然愣住,黎儿和钟绯析尸骨未寒,他竟然能笑得出来……但不知为什么,对着面前脏兮兮的泥猴,他会不自觉地彻底放松下来,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他的精神必须保持紧张,尤其是面对敌国的公主,一个能让成王将六十万大军压在边关地女子,他绝不能掉以轻心陪着她嘻嘻哈哈。思及至此,云意衍的脸再次阴沉下来。
周宝晴撇撇嘴,这人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算了,她比他有气度,说就说,不就是被人笑话么!起码比饿死强。她清清嗓子:“我怎么从宫里出来地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不能恩将仇报。”
云意衍点点头表示允许。
她继续道:“原本我身上带了不少银子,雇了一辆马车很顺利地出了我国边境,皇兄都没追上喔!”从她悠然的表情看,该是这一段路途玩得相当尽兴。“直到进入你们羽国!先是一部分银子被偷儿扒走,又遇到一批劫匪,搜刮了我身上所有值钱地东西,那车夫也不是好人,见我没钱付车资,掉头就跑了!太没良心啦,我给他的定金足够往返羽华两三趟呢!”
“然后呢,你没钱雇车又是娇生惯养地公主,怎么到上津的?”
说到这段儿,周宝晴表情生动起来,颇有些得意道:“你以为公主等于酒囊饭袋,没人养就活不了?浅薄!皇兄没告诉你我最精通的是什么?”
云意衍心道:不外乎琴棋书画、女红针织,还能是什么?
风雅的东西需要银子来成就,但却不见得能赚到银子,做女红换钱,她恐怕得攒个一年半载才能到上津。宝晴狡黠地眨眨眼睛为他解惑:“你有骰子么?”
骰子?云意衍摇摇头,片刻后惊讶地看着她:“你善赌?”
周宝晴笑嘻嘻地一拍手:“答对!你这人虽然吝啬、小气、罗嗦、没风度,但起码不笨。”
她每说一个词,云意衍的脸色就更黑几分。她却浑然不觉开始讲自己的冒险史:“那是什么城我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我挑了一家最大的赌坊,进去试了试身手。”这一节她讲得天花乱坠,兴起时还忍不住拿手比划几下,云意衍木呆呆地听着,心里却忍不住想问:还有完没完?难道这会儿她不饿了?
隆嘉公主光辉的赌场杀四方章节在小半时辰后才意犹未尽地落幕,接着她愤愤然道:“你们羽国人都是强盗。玩儿不过我就用抢的!”
云意衍早料到是如此结局。她若少赢些还能全身而退,可她连人家田产地契都揣进了怀里,谁能放她走?只怕这位主儿言语也不饶人,开赌坊的又几乎都是当地一霸,抢回钱财,再让她吃些苦头都算轻地。“隆嘉公主没有进过华国的赌坊吧?建议你回去后进里面瞧瞧。只消赢上今日你所说的一半数额,若公主能活着出来,本王便承认我羽国人都是强盗。”
宝晴低声嘟囔:“我不过也就随口一说,发泄一下,至于这么较真儿么。还王爷呢,怕是唤王妃才名至实归。”
云意衍被堵得无法还口,罢了罢了,他和一个女人计较什么。旋即问道:“之后
“之后,我不过骂了几句那领头的。抢了我的钱,他们总也得付出点代价不是。没想到羽国人都小心眼,领头的发现我是女子。二话不说将我绑进一间黑屋,当夜送上一艘破破烂烂的货船,底舱里除了我之外有很多十几岁地女子,他们不许我们出来,甚至不许我们沐浴,连饭食都是粗糙得无法下咽地东西。船每停靠在一个地方,就有数名女子被提走,再也没有回来,我听一位姐姐说,那些女子都被卖进了青楼。”
云意衍有些头疼,这位公主的运气还真是“好”到极点,第一次到羽国来,所有的黑暗面全都亲身体验了一轮,他将话题从人贩子身上岔开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周宝晴轻哼一声:“后来水路好像走不通了,我们被带进一支商队往上津进发,俗语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快到上津时,商队遇到了山匪,我和几个女子趁乱躲藏起来,也不知最后谁胜谁负,然后刚进城,还没来得及打听瑞王府在哪儿,就遇到了你!对了,你砸得我全身酸痛,连句抱歉都没说!”
这一段她叙述得很简单,中间的波折、恐惧、苦难,她一个字都没提,云意衍不禁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女子,周宝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