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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考骨纪北疆生死契-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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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面具,我似乎听到严叔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既有惆怅也有失落,让我有些意外。

“东经88°55’ 北纬40°40’。”

他低声道。

我的心砰然一动。这个坐标所在地是古墓沟墓地,严叔精确的知道这点,却不知此言何意?难道他要带我们去古墓沟墓地?可是古墓沟墓地遗址经过盗墓者疯狂的掠夺和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考古发掘,已经是一个空墓,对于这些人来说毫无价值可言。严叔提到这个坐标,让人琢磨不透。

谭教授脸色深如渊潭,“古墓沟墓地已经没有发掘价值了。”她轻蔑一笑,“你们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严叔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能解读出那36座随葬墓、6座太阳墓的真正含义。”

谭教授思忖片刻,答道:“就算我知道墓葬的含义,与你们又有何关系?”

魏大头心中窝火已久,此刻忍不住出言讥诮道:“想不到现在盗墓贼也与时俱进,已经不满足于掠夺墓葬,还要搞清楚墓葬的文化意义。”

严叔轻轻笑了一下,似乎对魏大头的话不以为意,声音却严峻:“正确解读这个墓葬群的含义,将决定你们,也包括我们未来的命运。生或死,就在其中。”

我们面面相觑,几乎是同时齐声问道:“为什么?”

严叔缓缓道:“因为古墓沟墓地是个密码。是我们将要进入世界的密码。”

133、

人的一生有很多转折,有时候你有很长的时间去思考抉择,有时候是迫在眉睫必须做的决定。或长或短,这些转折像是命运迷宫里的一条条错综复杂的道路,让你走向每个无法确定的结局。事实上结局也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象而已,你叩开一扇扇陌生的门,得知或遗弃真相和谎言,从一个结局走向另一个结局,像是从一个漩涡坠入另一个漩涡。这些是我在很多年后的某个下午,坐在窗边喝茶时漫漫想到的。在年少时,人总是容易被不可知的好奇打动,奋不顾身的跳入让你事后才会觉得心惊的陷阱。

严叔的话像一注强心剂打进我们的心脏,我们暂时忘却了告别周谦和小祁时的悲伤,忘却了对严叔一行人的愤怒憎恨,聚精会神的看着他,期待他能说出更多的秘密。严叔却就此闭口,眼睛望着窗外,手中下意识的摩挲着GPS。那把MP5他一直没离身,就放在手边。

谭教授没有兴奋的神情,相反却陷入了深思。我扒着窗户,想从那些千篇一律的雅丹和沙丘丛中看出沙漠车是否驶向古墓沟墓地。但让我失望的是车子向南行驶,逐渐深入沙漠地带。燥热在车厢里烘烤着每个人,在这金黄色的沙漠上让人抓狂。没有路,没有标识,我们是死亡之地的不速之客。

大约到了下午时分,车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奔着未知的目标行进着。

我忽然想到严叔一行人的真正目标也许是小河墓地。小河墓地经过贝格曼的掠夺后一直在沙漠里踪迹成迷。除了谭教授和查海洋曾经偶然与其邂逅,这几十年间小河墓地一直静静沉睡在沙漠深处。如果于燕燕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这伙职业军人组成的特殊队伍一定是要做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事。小河墓地的文物贝格曼只带走了区区200件,每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瑰宝。假如严叔他们劫夺小河墓地,必定每件出土文物都将有外国博物馆愿意花巨资购买。从严叔不多的话中似乎古墓沟的太阳墓地是解读小河墓地所在的关键,想到这里我拉了一下昏昏欲睡的李大嘴,“把地图拿出来。”

我的手指从地图上的古墨山国遗址移到小河墓地的大概可能在的位置上,从方位上判断,我们的路线是对的。老李和老魏凑头过来,似乎明白了我的用意,两人默不作声的在心里计算着,眼睛盯着地图,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的景象。

严叔的头靠在椅背上,甚至没有看我们,声音有些疲惫道:“别看了,不是去找小河墓地。”

老狐狸。

我在心里默默咒骂了一声,讪讪的收起了地图。

这时一直沉默的谭教授忽然开口道:“如果你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可以合作。”

严叔的头终于离开了椅背,看得出他很认真,“怎么合作,你说。”

“第一,不允许对我的队员有任何人身威胁。第二,你必须先交代清楚你们的身份、目的、已掌握的信息、行动计划。第三,我想知道,失踪的新疆文物研究所考古队和后来的搜救队、李仁熙的失踪是否与你们有关。”

严叔沉吟片刻,“很犀利,很公平。我接受。但有一点,我只能告诉你们我知道的,和我能说的。仅此而已,你们不能越界。”

谭教授点点头,“很好。”

严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在整理思绪。我们期待的看着他,内心千百种猜想像是走马灯一样不停旋转着。

始料不及的是,严叔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一个疑问句。而这句话,我依稀记得查海洋也曾经如是问过谭允旦。

“你们相信有神的存在吗?”

134、

我们的沉默,一如二十多年前谭允旦面对查海洋询问时的沉默。沉默有时候是一种回答,有时候是一种态度,有时候是像我们这样真的无所适从而不知如何回答。严叔似乎有些失望,我后来才明白他当时的那种心情。在他的认知里,从来没有沉默的这种立场。

大家尴尬的不做声响。良久以后,严叔低声道:“我先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也许看过以后你们会理解我为什么这样询问你们。”

严叔的头再次靠在了背椅上。他自信而安然的似睡非睡,任凭车子在浩瀚的沙海里彻底游荡。中途土豆过来换小飞的班,小飞由此得以到前一辆车抓紧时间休息。夜晚的沙漠是冰冷的,那种严寒比炎热更接近荒芜的本意。我把头探出车窗,贪恋的看着满天星斗。那些横亘亿万年的星辰冷眼看着我们在沙漠中连夜狂奔,奔向不知生死的命运。

老魏把我的头从窗外拉了进来,悄声道:“笨瓜,你不怕感冒?”

有生以来,只有一个人可以叫我笨瓜。老魏见我神情不悦,连忙道:“算了,你还是探头去看吧。我宁可得罪严叔也不敢得罪你。”

李大嘴深深叹了口气,“看吧,看吧,看一眼少一眼。”

这句话勾起了我们无限的悲伤,血青年们纷纷怀念起在营盘的日子,虽然艰苦,却很充实,就连营盘的冷馍都让人倍感思念。今晚的月亮大到不可思议,温润而忧伤的悬在半空,像是为我们这些准备考古事业献身的年轻人致哀。自从目睹小祁的尸身后,我们已经明白,和这些手持枪械的暴徒同行,这条路基本上可以确定有去无回了。

“可惜我尚未婚配。”魏大头幽幽道,“如此死去未免美中不足。”

“好过我有家不能回。”李大嘴安慰他道:“单身如何能懂婚后的伤悲,就像白天咋也搞不懂夜的黑。”

“你们可以闭嘴了。”严叔沉闷的声音响起,“我们到了。”

135、

车子嘎然停止在沙漠里一个不知名的坐标上。这里四周除了矮丘和偶尔可见的雅丹外别无可取之处。严叔操起MP5,慢悠悠的下了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埂子摔了一根,两人就着打火机点燃抽了起来。

李大嘴走上前去,拉了拉严叔的袖子,“大叔,来根烟。”

严叔怔了片刻,大概他的人质中从来没有这样公然要烟的人。李大嘴嘿嘿笑了一下,“这没便利店,烟抽完了。”

埂子狠狠瞪了李大嘴一眼,目光中充满警惕。严叔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摔了根烟给李大嘴。李大嘴也不客气,借着严叔的火机点燃后,悠然吐了口烟圈。我还不知道李大嘴的烟力到了如此境界,烟圈吐得圆而不断,颤巍巍的飘向远方,随即在风中瞬间消失。

我们的人纷纷从车上跳了下来,只有陈伟是扶着把手爬下来的。一下来他就跪在地上吐了起来,声音惨烈无比,让我们喉头都一阵发紧。

在车下看到的漫天星斗与在车里是两种感受。70码的速度奔驰时,星辰不离不弃的跟随着我,闪烁的光辉像是那些一闪即逝的亡灵耳语,在这巨大而苍茫的夜色里欢喜或悲伤。而现在静静站立在沙漠中,我抬头仰望星空,像是洪荒之前就曾经到过这里一样,安详静谧卷裹着刺脸的寒风在我心头留下温柔和坚硬的印迹。我望向谭教授,月光下她的脸庞有种润泽端庄的光芒。依稀记得初到营盘的第一夜,她在戈壁上的奔走和抚沙痛哭,近在咫尺却又恍若远隔一生。仅仅是月余,世事流转的变幻让我们措手不及,而到现在,到这生死未卜的月夜里,我的心反而安宁了下来。我向谭教授微微一笑,她回报以同样温暖让人安心的微笑。

李大嘴叼着烟晃晃悠悠走向远方。小飞喊了一声:“你干嘛去?”

李大嘴没回头摆了摆手,声音有些遥远:“没事。不能在女同志面前撒尿,那叫耍流氓……”

小飞急急的叫了出来:“小心!”

这一声惶急的叫声让正在整理疲惫和不解心情的我们顿时绷紧了弦。虽然这片沙漠看似平常,但小飞的紧张却是不同寻常的。埂子把烟从嘴上抢掉,嚎着嗓子道:“站住,你给我站住!”

我深知李大嘴的为人。他看似油滑,却是个骨子里执拗的人,越是要他不要做的事情他越要拧着干。眼见李大嘴一边漫不经心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逃跑,一边继续向前走去。小飞的脖子急得硬了起来,青筋暴起,连严叔都向前走了一步。我隐约有一种心慌的感觉,顿时口干舌燥起来。电光石火间,埂子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对着空中放了一枪。一系列动作几乎是在一秒内完成的,迅速而流畅,却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惶急。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时,我看到李大嘴的脚步停下了。确切的说,他不是停住,而是身子一抖,坐在了地上。

枪声的锐利划破了夜空,让我们仿佛如梦初醒,面面相觑。

谭教授脚步匆忙的跑向李大嘴,我知道她是怕跳弹伤了他,老魏也急忙跟在了谭教授身后。虽然距离和沙面导致李大嘴被跳弹伤到得可能性极低,我仍然跟在老魏身后跑了出去。

跑在最前面的谭教授接近了李大嘴身后时,她没有我预料中的询问坐在地上的李大嘴情况,而是骤然停住脚步,像是被莫名的力量扭住,按在了原地。连老魏也是如此。

我慢下脚步,缓缓走向他们。

我曾经千万次的想过神迹、命运或与其相关的这些不可知的问题,当然每次最终的结局都是唯物主义的大旗战胜一切。我深信着人与大地的关系,深信着我们立足的地方都是被科学和理性的光辉照耀的土地。但是这次我不仅惶惑了,而且深深的感受到了畏惧。

是的,畏惧,困惑,感动,悲伤,狂喜,战栗——这些无法并行的情感在刹那间浮现在我的脑海和灵魂中,让我跌跌撞撞、喘息不已、无法自已。

在我们面前,在这片亿万年里沧桑翻滚的土地上,从古海洋演变为沙漠的大地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达百米的正圆深渊。

我的一切知识和理性在刹那间变得苍白无力。不仅是我,所有身边的人都屏住气息,心神狂乱的看着这个无法理喻、不可思议的深渊。它在月光下分外诡谲而深不可测,似乎通往另一个世界。

它毫无止境,仿佛是在生命里掏空的一个巨洞。

多年以后,当我读到瑞典诗人海顿斯坦的诗篇时,骤然惊觉,他在陌生的国度里却写出这个寓言。

“现在,人们对死者感到遗憾,

他们不能在春天的时刻里

沐浴着阳光

坐在明亮温暖的开满鲜花的山坡上。

但是,死者也许在轻轻细语

讲给西洋樱草和紫罗兰,

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能听懂。

死者比活者知道得更多。

当太阳落山时,

也许他们将比我们更欢快地

在夜晚的阴影中游荡,

那些诡秘的思想,

只有坟墓才知道。”

136、

夜风如浪,猎猎吹过身畔,我却浑然不觉。考古队的人从远处跑过来,无一例外都是刹那间停住脚步,带着震惊而无法置信的神情缓缓向前走了两步。

直径百米是是一个衡量长度的数值。人类跑过百米的纪录是9秒58,从我们所在的位置横跨深渊到对面,只需要跑10秒不到的时间。然而在这磅礴巨大的沙漠上,这深不可测的圆洞像是一个长远无际的通道,垂直的壁面径自指向令人心惊的黑暗。

它毫无理由的击碎大漠的平荡,安静傲慢的睨视我们。

“深度是多少?”

谭教授伸手拉起李大嘴,向严叔开口询问。

“超过1750米,我们测量的极限。”

严叔如是答道。

李大嘴听到严叔的回答,腿一软,差点又坐倒。他颤巍巍的移动到距离黑洞远些的地方,双手扶在膝盖上,大口喘息着。老魏关切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李大嘴上气不接下气道:“幸亏我反应快坐地上了,要是跟着惯性多走两步,兄弟我就下去了。”

谭教授抱着胳膊沉思片刻,抬头问严叔道:“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严叔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我需要你们和我们一起,进入地下。”

谭教授摇摇头,“这不可能,这太疯狂了。如果1750米还没有见底,不可能将人吊坠下去。况且下面是什么地况还不清楚,我不能让我的队员冒生命危险。”

严叔哈哈一笑,声音在面具背后显得异常诡异。

“生命?生命是这里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他在黑洞边缘缓缓走了几步,“现在我们是一个整体,你们和我们,捆绑在一起。这次我和我的队员们是破釜沉舟,对你们来说也是一样。这个梦境世界已经纠缠我太久的时间,它是黑暗还是光明的大门,我都必须推开一窥究竟。”

老魏抬头问道:“严……严叔,你有什么计划吗?”

严叔面对着黑洞,久久凝视着地下。或许是月光让他悲伤了,抑或这深不见底的谜团让他感喟,他缓缓向夜空抬起头,像是一只嗜血而又受了伤的雄鹰,静默的站在天地间两团巨大的黑暗中。

“沙漠里这样的黑洞一共有七个,从直径百米到直径0。75米不等。其中有一个入口是我们力所能及进入的。”他骤然的转向我们,“能进入的这个洞口,在库鲁克塔格山脉。”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严叔,冲口而出道:“这么广阔的区间……这些洞口都是你发现的吗?你在沙漠里耗了多久了?”

严叔冷冷的看着我,“十九年,我发现了六个洞口。最后一个洞口是秦所断定的位置,我们共同找到的。”

我曾经想过不再在这篇小说帖子里记录有关梨花的事情。说到底这是很私人的事情,也会影响小说阅读的情境。但是今天的事情我一定要写出来,永远的记住,只要天涯不倒闭我还会在老的时候回来看看,看那时的我,站在黑暗的地下车库里焦急而无奈的身影。

严叔开始成为这个群体性主角故事的焦点了,开始着墨严叔的时候,正是和老友酒酣意尽回家后。睡不着,索性上线更新。严叔的故事需要沉着冷静的叙述,也需要一些资料的支撑。这几日除了梨花,我满脑子都是严叔。

昨天给梨花买了两个鸭肝,又煮了两条鱼送过去,她很高兴,一直在打呼噜围着我转。陪了她一会我就回到电脑前为写作做准备。今天是周日,是我和父母吃饭的固定时间。我赶在赴约前去给梨花买了四个鸭肝,又准备了些猫粮。走到地下室的时候,梨花听见我的脚步就在猫窝前迎接我了。我把鸭肝倒在食盆里,想探头看看窝里的小猫,就移开了作为猫窝掩护的自行车。抬车的时候我心里一动,因为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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