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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考骨纪北疆生死契-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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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肝倒在食盆里,想探头看看窝里的小猫,就移开了作为猫窝掩护的自行车。抬车的时候我心里一动,因为自行车显然被人移过了,每次我把自行车放在猫窝前心里都有数的。

果然探头一望时,猫窝里是空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我不是初出茅庐的学生,人生的险恶和凶狠我都经历过,也挺了过来。但是此刻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问梨花,你的宝宝呢?梨花喵了一声,打着呼噜围着我转想要吃的。我急切的把地下室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凝神去听,也没有二马和二虎的吱吱声。我立刻想到可能是有人想收养小猫抱走了他们,但小猫才出生一周,眼睛刚刚睁开,离开母亲基本是必死无疑。

死亡并不是可怕的事情,我深切的知道这一点。让我恐惧的是措不及防的分离。

和父母吃饭的时候我内心抑制不住悲伤。我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悲伤这种感情了。死亡和分离每天都在发生,语言对此如此苍白,连悲伤都无用而可鄙。我甚至怨恨梨花,她为什么还能吃得下鸭肝,吃的那么高兴?我怨恨自己,为什么周六时隐隐感觉到猫窝离地下室出入口较近,而没有将猫窝放在远离人们的地方。一念之差,往往是一生也回味不得、参透不了的苦痛。

我和父亲喝了一杯啤酒。吃过饭后,我打车回家。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沉默的开车,偶尔扭头看看坐在他身边不停流泪的那个女子。窗外是繁华的世界,有很多亮着灯的窗户,灯下有很多人,很多生活,很多故事。爱与黑暗都属于生活,幸福和惨痛也不过是一线之隔。

再次冲进地下室后,梨花喵喵叫着来迎接我了。我跟她说,梨花,你的宝宝呢?你真的把宝宝弄丢了吗?你是个勇敢的妈妈,你怎么会让自己的宝宝被别人抱走呢?

梨花一定是听懂了我的话。她款款走了几步,在坏蛋占据的装满杂物的那个房间门口停下。门口放着两个大桌子,人是进不去的。我想起吃饭前来时,梨花也曾在坏蛋的门前坐下望着我,但因为这是坏蛋的领地所以我以为宝宝不应该在里面。一瞬间我充满了希望,连声问她,宝宝是不是在里面?梨花喵了一声,这时我听到在房间里传来微弱的吱吱声。艰难的探进去半个身子,能看到在堆满杂物的一角,一张纸上,趴着两个不停发抖的小猫宝宝。

上天并不会因为人充满希望而给予一个圆满的结局。但是这次,老天显然写了一个充满转折的喜剧剧本。我一把抱住梨花,浑身发抖,因为狂喜而无法抑制。

梨花很得意的给我演示她如何自如的穿越那些障碍,走到宝宝身边舔舔他们。我赶紧把猫粮放在盆里,鸭肝已经吃完了。梨花又冲出来呼噜呼噜的吃猫粮,吃完后又围着我转,要求我给她按摩。我跟梨花商量了一下,把她的猫窝塞进了杂物室,靠近小猫的位置,人又无法进去。过了片刻再看,小猫已经安全的进入猫窝了,梨花很开心的在猫窝里舔宝宝。

我陪伴梨花的时候,奶牛来了一会。他很安静的蹲坐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看着我给梨花喂食。我也给他盛了一份猫粮,摆在他面前。他没跑,也没吃,只是静静望着我和梨花。我越来越相信奶牛就是梨花的男朋友,也是孩子的父亲。梨花吃饱了和我玩的时候,奶牛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然后向地下室的出口缓缓走去。那个背影,很MAN,很COOL。

奶牛面前的猫粮,一点都没动。

和梨花相遇相守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经历之一。我将它写出来,发在网上,既是分享,也是一个永久的时间记录。很多朋友说我很感性,也有夸赞我善良的,我万万愧不敢当。我给老妈打电话汇报小猫找到了时,她也松了口气,说如果你这么喜欢她,就带她们母子回家吧。我说我不敢打扰梨花的生活,她是我人生的一次救赎,是一次美妙的成长和情感体验。她对我来说,更像是亲人和朋友,是一个让我不断审视自己人格缺陷镜子。这世间有很多苦难,我只能去做我能做的、能帮的,但我不是在付出,我是在得到。我在梨花身上得到的,远远大于我对她那一点点付出。

今天真是个曲折的日子。找到小猫后,心口的疼终于缓解了。人生很长,时间很短,因为苦难是主题,所以幸福才弥足珍贵。

我去写小说了。因为心情跌宕,更新时间不可预计。大家不必等了,早点休息。

137、

除了库鲁克塔格山脉的洞口,其余六个洞口是无规则分布在广阔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东北部。严叔把他手中做了特别标记的地图摊在沙地上,月光下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洞口在沙漠戈壁区域的的坐标。十九年的时光,凝结成六个标记,即便是在地图上也显得渺小可怜。第七个洞口的标记是用红笔标出来的,显得有些刺眼。

众人围成一团看着地图。埂子又点了根烟,拎着枪站在离人群有点距离的地方,似乎习惯了这样。李大嘴看了会地图,找了个地方四仰八叉的躺了下来,显然刚才惊吓过度需要休息。

老六探头探脑过来,“看出什么了吗?”

土豆拉了他一把,悄声道:“别,别说话。严叔不让打扰他们。”

老六和土豆两人也拿了烟出来,一边闲聊了几句一边走到旁侧。严叔队伍里的人口音各不相同,看似散漫骨子里却有天生的警惕,行动迅捷有效。我越来越相信于燕燕对于他们是职业军人的判断,但让我迷惑不解的是,职业军人为什么要劫持考古队,又怎么可能对这片沙漠中的谜团如此感兴趣?

“严先生,”谭教授抬头望向严叔,“六个洞口,或许是地质构造运动而形成的奇特景观。我想你既然能在这里耗费19年时间寻找这些洞口,那么能否至少告诉我们,你在寻找的是什么?你要进入地下,这地下可能会有什么值得你用我们两组队员的生命为代价做这个冒险?”

谭教授的思绪在任何时刻都是清晰的,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

严叔在谭教授身边蹲下,我注意到他的头发已经有星星点点的白发,这是时光和营养不良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

他用手指着地图上库鲁克塔格山脉的洞口,“第七个黑洞,是我十九年前偶然发现的。但是当时并不知道其中奥妙——”

于燕燕忽然插嘴道:“当时你怎么会发现这个洞口?”

严叔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继续对谭教授说道:“将近二十年间,我陆续发现了其他洞口。我带秦所到这里看过后,他做出了一个判断,呃,是作为考古学者的判断。而后来我和他重新回到第七个洞口处时,也验证了他这个判断。”

严叔的话让我们听的聚精会神,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期待他透露更多的讯息。谭教授却和我们不同,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有种难以掩饰的焦急:“秦所他们还活着吗?”

严叔摇摇头,似乎对于他的回答有些愧疚,“他们与我们失去了联络,确切的说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状况。”

谭教授深深吸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悲喜。

“秦所做了什么判断?”向志远终于按捺不住发问。

严叔却没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谭教授,目光中半是期待半是质询。

谭教授静默了片刻开口道:“这个洞口最大,且深不可测。如果它与人类活动有关,则要关注它的地理位置的意义。”

她颀长而有些苍老的手指在地图上滑过,落在这个直径百米洞口的所在位置。

“它位于小河墓地、古墓沟墓地和楼兰遗址所构筑的三角形的中心,也许它正是解读让我们倍感迷惑的这三个遗址的一把钥匙。在没有更多的资料信息前,我不能妄下断言。但我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三个遗址,甚至可能更多的没有被发现的遗址,都与这七个洞口有关联。七在中国文化当中是个非常重要的数字,它在这里也许是隐喻了天象。可是……这个深渊的构建非人力所能及,它是否有文化意义还有待考量。”

严叔似乎对谭教授的回答很满意,微微扬起头,“秦所也是这样断定的。并且我们曾经深入地下超过1100米距离,那里有虽不明显但可以肯定是人类的遗迹。我坚信如果我们能够走到底,一定会找到……”

几乎是同时,我们张大嘴巴问道:“找到什么?”

严叔低头整理地图,不再说话。

138、

让我们有些意外的是,经过短暂的休整,我们又上路了。连续坐车长途颠沛,加上神经一直紧绷,让我们不同程度出现了低烧、晕车、呕吐等症状。严叔不为所动,两辆车在他的指令下连夜启程了。

我昏昏沉沉坐在车里,心中隐约觉得严叔像是在抢时间。他冷酷的外表下隐藏了一些东西,让他惶急、甚至是迫切的奔向他的目标。而他显然对我们并不信任,不仅从他询问谭教授的判断中可以看出他在对我们这支考古队的最高实力在做计算,而且迄今为止他透露的只有边缘信息。那些勾住我们甚至可以暂时忘却眼前的危险和威胁的核心信息他一直控制着,小心翼翼的防范着我们。

陈伟身体较弱,当夜大吐特吐之后再吃不下东西。谭教授换到了另一辆车上照顾陈伟,窦淼上了我们这辆车,除了我和两位大神师兄,于燕燕也在我们车上。

自小祁出事后,于燕燕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状态。和我们不同的是,她关注更多的是严叔这伙人,类似于敌我斗争。而我们大部分心思已经被那个地下超过1750米的神秘所在占据。如果谭教授和秦所的判断假设成立的话,这将是一个多么不可思议的发现!从有迹可循的四千年前开始,在和夏王朝并立的这个时代,罗布荒原上人类的足迹充满谜团。他们可能来自遥远的黑海、里海沿岸,长途跋涉来到这个传奇之地,他们有自己的信仰与知识,有自己的文字和与天地万物沟通的方式。而现在竟然在地下超过1700米的地方出现了这样一个巨大的深渊之地,像是一条虚幻的线索,将我们引向未知的世界。当然现在这只是假设而已,然而仅仅是这假设,也让饱受晕车之苦的我们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年少时,好奇是成长的动力。因为年轻所以看轻生命,总以为有大把的时间,大片的土地可以去伸展探索。我预感到这是通往困扰我们已久的谜底之路,却没有预感到我们为此付出的惨痛代价。

这种痛和震撼,即便今天回忆起来,依然惊心动魄。

139、

车子行驶的方向是库鲁克塔格山脉,一路向北。

李大嘴身材较高,在拥挤的车厢里施展不开,只能尽量把自己团成一团,委委屈屈的缩在椅子上。老魏坐在他身边,眼皮耷拉着,嘴角流出一点口水,睡得正香。

坐在他们后面的窦淼拉了拉李大嘴的袖子,低声道:“喂,你刚才在洞壁上取样本没有?”

李大嘴被窦淼唤醒了,见自己的肩膀上滴了点魏大头的口水,连忙用袖子擦了擦。他回头抱怨道:“老子一条命差点没丢进去,哪还有精神想着取样本的事情。”

窦淼又拉了拉他,显然精神头很足。

“我认为这个深渊的形成,很可能是地下熔岩在遭受板块变动时,喷发出来造成的。你知道天山北部有个泥火山吧?那里有燃烧石,也有气孔,终日烟火缭绕,当然这是由于侏罗纪地层的沉积造成的。沉积里里面有煤,当地层活动中出现断裂,空气发生了对流或交换,这时候煤层慢慢开始自然的加温,发生氧化、从70多度到了200多度,在燃烧的后会生成三氧化二铁,同时还有一些硫黄。在地表看到烟云状,是地下排出来的,地下发生自然的过程,地表的烟,顺着缝隙往上跑。”

李大嘴苦笑了一下,“兄弟,夜深人静,月黑风高,你要没私奔的打算,就早点睡了吧。”

窦淼微微抬起了身子,扒着李大嘴的靠背,越发精神了:“其实从六十年代开始,国家就有计划在塔里木盆地勘察石油,当时受条件限制,调查区域只有库鲁克塔格和阿尔金两个地方。当时在库鲁克塔格钻了六口井,六口啊,一口没都油气显示。”

李大嘴昏昏欲睡,我却听的入神了,忍不住插嘴道:“然后呢?”

窦淼微微一笑,“然后啊,撤退了呗。钻了六口井,死了六个人,还失踪了两个。其中失踪的一个人是休息时在帐篷前看裹饭盒的旧报纸,一阵风把报纸吹跑了,他去追,人就再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八个字的时候,窦淼的手下意识的挥了一下。车内狭小,这一巴掌正好挥到老魏头上。老魏弱弱的“嗷”了一声,醒了过来。

140、

“开故事会哪?”老魏眯着眼睛,斜了一眼窦淼,顺便把自己的衣服拢拢紧,“老窦,友情提示一下,梁珂她妈需要的是个律师女婿,不是考古的,更不可能是搞古生物的。”

窦淼神色不变,低声道:“庸俗。”他把头凑向我,继续说道:“整个塔东地区的地质,曾经在六十年代研究过。但当时的技术力量太薄弱了,老毛子又翻脸,地质局这边基本上两眼一抹黑。”

我好奇的问道:“老毛子是什么?”

“苏联老大哥。”

李大嘴绻着身子,似睡非睡的嘀咕了一声。

窦淼点点头,继续道:“现在已知的是,塔东地区的沉积盖层系统包括震旦系、古生界、中生界和新生界;沉积厚度近万米。近万米是什么概念?老李跟你们到库鲁克塔格地区找李仁熙回来后跟我说,那里有5000多米的沉积,兴奋得很,真是没见过世面。整个塔里木盆地就是一个巨大的地质生成样本,这里多期构造活动的改造,总体表现为早古生代拉张裂陷、晚古生代抬升剥蚀、中新生代稳定沉降。在沉积演化上表现为六个阶段:震旦纪奥陶纪演化阶段、志留纪泥盆纪演化阶段、石炭纪早二叠世演化阶段、晚三叠世侏罗世演化阶段、白垩纪演化阶段和新生代演化阶段。沉积环境的变迁直接影响到沉积相带的展布;最终决定了生、储、盖层的时空分布。这里简直是一个地质宝库。”

窦淼的兴奋不同寻常。以往他很少如此多话,一般是飘个冷笑话出来,又自行飘走。这晚他却像打了鸡血一样说个不停。可惜的是,他说的话我大部分都听不懂。

“大嘴,老窦的话你听懂了吗?”我有点心虚的问李文常。

“不就是这里有一万米的海相沉积和陆相沉积吗?不就是原来是古海洋,后来风雨飘摇,过了赤道,飘到现在的位置上、成了陆地吗?人家塔里木容易吗?”李大嘴打了个呵气,摇摇头叹道“还有种观点说塔里木盆地是行星撞出来的,活生生给人家撞瘪了,老天是它的后妈啊这是。”

这一晚我们聊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窦淼的知识远远超过古生物博士的范畴,直到他不经意间提到他硕士时读的是地球科学系我才恍然大悟。

车速很快,中间司机换了几次班,下了岗的司机都是直接往椅子上一倒,三秒钟后就发出鼾声。看得出是累的狠了。由于谭教授的交涉,我们中途停车休息了半天。这一耽搁,让我们第三天清晨才到达库鲁克塔格地区。

同样是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回到离孔雀河近一点的地方,我们心中却有种亲切的伤感。直径百米深渊带来的震撼依然萦绕在心头,恐惧感却在逐渐消退。我们毕竟还是踏在坚实的土地上,不管最终我们是否能够下到那里,终究还是要依靠科学和专业知识进行探索。

车子停了下来,好几个人要求小便。清晨的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四处寻找有利地形,企图发现能够让我行方便的雅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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