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当天师-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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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大笑,拍着谢嘉树肩膀:“如此甚好。”
赵振年一怔,意外于他如此开诚布公。
只是略略思忖谢嘉树的话后,他眸中又不禁流露出几分欣赏。
赵靖和林琰年纪小,每日闭门读书,全然插不上话,若有所思地听着。
林琰见谢嘉树竟与两名长辈谈笑自如,眼神中就透露出几丝敬畏。
正在这时,一名小道童悄悄过来,轻声对谢嘉树道:“偏殿那边出了点事,有名女眷被餍着了,真人正找您呢。”161
第52章()
小道童在殿门就止了步;由谢嘉树单独踏入张真人所居殿宇。
和外边的拥挤热闹相比,这里清幽雅静,宛若另一方天地。
张真人已沐浴、熏香过,蓝底云纹道袍纤尘不染,整个人宛如即将羽化登仙的高人。
他伫立在窗外沉思着什么;见谢嘉树出现;他眼中的凝重之色淡去些许,道:“女眷那边,出现了很重的阴灵气息。”
谢嘉树眉梢轻挑。
张真人已自顾自说下去:“这阴灵生前倒像是身负大气运之人;死后修了鬼道,若非他突然出手,我也不能感应到他的存在。”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颇有些恨其不争:“只是没想到,贵妇小姐们里竟有人养此凶煞之物,若遭了反噬;必酿成大祸啊!”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谢嘉树身上,郑重道:“他在我茗香山上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出手;恐怕心肠恶毒,是敌非友!今日来客众多;我怕引起恐慌;还未出手;你说;我们该如何处置?”
谢嘉树和他对望了一眼;神色平静:“是我养的。”
张真人颔首:“太可恶了!你也觉得”他忽而话音一顿,愣怔道:“你养的什么?”
清风入窗,轻轻拂过身畔。
室内一片寂静。
张真人慢慢反应过来,匪夷所思:“你何时养了一只这样的凶物?”
“我养了九年了,你不知道而已。”谢嘉树并不隐瞒:“他灵魂纯净无垢,从未沾染过恶果。”
想起张真人的忧心忡忡,谢嘉树又补充道:“小木人行事向来有分寸,他出手必有原因,我叫他来问问吧。”
小木人虽伴在黛玉左右,却是谢嘉树替他雕塑形体,巩固魂魄,与谢嘉树牵绊极深。感应到谢嘉树的召唤,他很快就来了。
张真人凝神戒备。
感受到一股充沛阴气不断接近,他混身鸡皮疙瘩不断冒起,心弦绷到极致。
可见到凶物真面目,他却怔住了。
只见一个两寸多长的人偶娃娃从窗外跳进来,蹦到桌子上,一袭茜红衣裙,搭配着一顶精致小帽,看起来又柔弱又无害。
他在方桌上坐定,抬起头,一双圆滚滚的黑眼睛无辜地望着他,五官生动可爱,皮肤通透晶莹,憨态可掬。
两人默默对视。
张真人被萌物击中心房,心中一软。
之前的敌意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谢嘉树却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支着下颔看向小木人:“听说你做了坏事?”
小木人震惊地望着谢嘉树,犹如发现恩爱丈夫出轨的弃妇一般绝望:“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我是这样的人吗?”
谢嘉树目光触及他伤心的表情,只好缴械投降:“是我说错了。”
他伸出手,让小木人爬到他手上,举到眼前:“说说,怎么回事?”
谢嘉树的手掌柔韧宽大,小木人舒服地打了个滚,才告状道:“有个坏人欺负小姐姐,故意诋毁小姐姐,坏她名声,我就使了个真言符,让她说了实话!你不能怪我,她要不是心肠不好,心存恶意,怎么会出丑?”
他忽然眉飞色舞地睨着谢嘉树,不忘邀功:“你说,要不是我这么机智,小姐姐岂不是白白被冤枉?”
谢嘉树却面色一沉:“她为何诋毁小姑娘?”
小木人就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然后笑眯眯道:“这可是你心上人,我是在帮你哦。”
张真人仿佛听到惊天秘闻,大惊失色。
谢嘉树却在想刚刚才见过赵振年父子,两人皆是品行正直的面相,未料到女儿竟是另一副模样。
他不由转过头,盯住张真人:“你可替她解了符咒?”
张真人回过神,轻咳了声,坐到另一张椅子上:“我怕打草惊蛇,还未来得及。”
谢嘉树沉吟道:“以小木人的道行,真言符可保效果三个月。既然她心性还未成熟,不如借此让她长个教训,学会做人?”
“啊?”张真人有些讶异。
谢嘉树在他眼中向来是谦谦君子,从未有如此小心眼的时候。
看来,他非常喜欢那个小姑娘啊。
张真人暗叹,果然是年轻人啊。
谢嘉树见他不答,轻笑了一声:“不过是闭门在家三个月而已,正可好好学学规矩礼仪,经此一劫,若是家人能狠下心,说不定能养好心性。”
张真人敏锐地从那笑容中察觉出一丝森然,心下一凛,不由连连点头:“我这就让小新去回复赵夫人,说我要专心筹备法会,无暇抽身。”
“还有。”谢嘉树淡淡道:“务必告诉赵夫人,赵姑娘这三月的一言一行,皆出自本心。”
张真人再次柔顺地应诺。
张真人虽年长许多,面对谢嘉树时却总有些对强者的崇拜。随着谢嘉树修为日渐高深,他甚至觉得,即使是他的师父,也不及谢嘉树多矣。
故而,见谢嘉树少见地露出怒容,他立刻心下戚戚,看了好几眼活泼可爱的萌物也没能缓解他的心情。
这小木人心态真好啊。
张真人的沉重心情一直持续到法会开始。
宿燕观的山门并不巍峨宏伟,甚至有几分质朴,却历经了千年风霜雨雪。
其上高悬的“宿燕观”三个大字,更是透出无尽玄妙。恍惚有凛冽万古存之感,让人体会到一种深沉的历史与荣光。
主法张真人眉目沉静地立于高台最前端,谢嘉树在他右侧半步之后。他们的后方,是三排共二十七名道人。
诵经祈福过后,众人开始燃灯拜斗。
拜斗是道教独有科仪,北斗星君掌消灾解厄,南斗星君主掌延寿施福,拜斗可使元辰焕采,祛灾趋福,祈求平安、延寿。
自谢嘉树出现在高台上,女眷这边的目光就不曾稍离他。
莫夫人低声问起颜夫人:“这恐怕就是靖安侯世子吧。”
颜夫人笑望了脸微红的女儿一眼,答道:“估计就是了,张真人就这一个徒弟。”
莫夫人不由感叹:“这样的人品相貌,家世又那么好,恐怕媒人都把靖安侯府的门槛踩破了吧?”
贾敏不动声色听着。
她记忆中双颊圆鼓鼓的男童,已长成了身量挺拔、令人赏心悦目的少年。
她不禁意味深长地问黛玉:“谢世子是叫嘉树吧?果然是人如其名”
黛玉有些热,轻轻挥手扇风,轻声道:“母亲好生奇怪,他叫什么名字,为何要问女儿?”
贾敏凝视着她眼底不容错认的羞意,微笑着收回了目光。
她们正前方。
靖安侯夫人含笑的面容里充满慈爱,回答她身边一个妇人:“他还小呢,侯爷不想他太早成亲。”
那妇人真心奉承道:“世子品貌出众,又正受圣上重用,换了谁家,都怕辱没了他,少不得为他精挑细选。您是他亲祖母,岂有不操心的道理。”
靖安侯夫人含笑地注视着谢嘉树,轻声道:“我是万事随缘的,只要嘉树喜欢,其它都不拘。”
周围都是善意的笑。
高台上,法会进行到了关键处。
谢嘉树忽然上前与张真人齐平,手执一个瓷瓶,轻轻拨开盖子,以指轻点瓶身。
仿佛一股无形力量波荡开。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令气氛突然肃穆起来。
无数杏黄的道幡往远处绵延而去,仿佛浸在燃香的袅袅青烟里。
莫夫人莫名身体一颤,她素来体弱,近日更是终日懒怠,此刻却忽然头脑一清,平白生出了不少气力。
她不禁小声问道:“颜夫人,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颜夫人却自小身体健朗,闻言不解道:“什么?”
莫夫人迟疑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忽然浑身一轻。”
见周围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聚拢过来,莫夫人讪讪地止住话语。
但很快,有好些身体较弱的妇人都仿佛感到身体被注入了一股生机,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清。
一道钟声响起,每个人都慢慢平静下来。
仿佛心有所感,渐渐再不闻丝毫人语。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心情愈发宁静平和,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无人再敢等闲视之,他们凝神静气地注视着高台,竟感觉高台上金芒道道,直入天际。
不知过了多久。
又是一声钟声乍响,一下子将众人的神志拉回,让他们清醒过来。
早早登山,艰难挤进道观,又等候多时,隐隐有些疲惫烦闷的众人,此刻却再无一丝倦怠之感。
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神清气爽。
忽然,有一名今日偶感风寒,却坚持上了山的妇人惊喜道:“苏太医说我这寒邪要养个数日才能痊愈,结果现在竟是好了。”
另一名患有风湿,长期关节疼痛的老妇人,更是惊奇不已:“我的手肘二十年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众人互相对视,都是一震。
他们的神情,俱都慢慢染上了敬畏之色。161
第53章()
一夜之间;宿燕观之名,传遍京城,张真人道行高深的消息更是不胫而走。
这种神秘而玄妙的事,即使是朝中大员,也很难不心生畏惧。
从而;自心底里;对张真人感到敬服。
法会第三日,上山之路直接被无数车马堵塞,寸步难行。
原本京中对如何分流早有默契;但谁也没料到法会效果如此惊人;许多人闻风而动;有求医祛病的,有祈福求利的;甚至有人只为一睹张真人真容,沾染一丝仙气的;于是;沿路交通直接瘫痪了。
法会结束后;每日上山之人依旧络绎不绝。而一些人的求助,也的确得到了解决。
一时之间,张真人神异之名;传遍天下。他所绘黄符;更是千金难求。
故而;张真人被圣元帝下旨封为国师时;朝臣竟产生了理当如此之感。
竟是无人置喙。
赵府。
屋里静悄悄的;赵大人见完女儿,就神色愠怒地走回了正屋。
他掀帘进去,就见赵夫人躺在床上,两颊处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病了。
赵大奶奶正在侍疾,见赵大人进来,忙将药碗放在小案上,起身行礼。赵夫人挣扎着要起身,赵大奶奶见状,忙回身去劝,扶她重新躺下。
赵夫人的动作很艰难,赵大人却只冷冷地看着,一语不发。
他向来崇尚孔孟之道,持身守正,敬重嫡妻。因男主外、女主内,他又公务繁忙,故而全然将女儿的教养托付于妻子。
没想到,竟娇惯出这样一副恶毒心肠来。
想起他不过询问几句,女儿就细数起她如何挑拨长子、长媳关系,全然不知世事,只期盼着家中众人都围着她转。
他望向妻子的目光,是极度失望和惊怒后涌起的厌倦。
长媳是赵大人慎重择选的,向来蕙质兰心,见情形不对,不敢多待,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室内一片寂静。
赵夫人病的昏沉,又见丈夫无半丝温情怜惜,不禁泪盈满眶,喃喃道:“芙儿她怎么会变成那样,我不信那是她的真心话,一定是有人害她!”
赵大人却冷笑:“张真人明言于我,赵芙所言出自本心,她性情有左,故有此一劫,他若施救,却是害她。”
赵夫人面色霎时苍白一片,只觉心痛如绞:“血浓于水,老爷怎么忍心”
正说着,忽闻一阵木鱼声隐隐传来,似远还近,一声“南无解冤解结菩萨”如同在两人耳边乍响,令人心神俱震。
一名小丫鬟跑了进来,恭声禀报:“老爷、夫人,门外有一名癞头和尚敲门,说可以医治姑娘。”
赵大人一怔。
他拂袖而起,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物,打出去。”
赵夫人却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气,一下子掀开被子,仅一袭中衣就爬下床,趿上鞋,道:“快去请进来。”
小丫鬟站在门口,左右为难。
赵夫人看向赵大人:“老爷”
声音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赵大人凝视着她,眸底深沉的失望之色呼之欲出:“你竟是全然听不进我的话吗?她若心中坦荡,何至于此!若现在不狠下心,让她吃够苦头,怎么能改?”
赵夫人瑟缩了一下,想起女儿在众多权贵之家的女眷面前出丑,以后亲事艰难,她眼泪就簌簌而下:“女儿有错,可以慢慢教,却不能叫她如此下去啊。”
赵大人凝视着妻子布满泪痕的脸庞,慢慢转过了身,背对着她,对丫鬟道:“去请进来吧。”
说完,大步朝书房而去了。
赵夫人上前几步,想要去拉丈夫,但她病重,哪里有气力,不过片刻功夫,就已气喘吁吁。
她望着丈夫的背影,喃喃道:“你好狠的心啊。”
癞头和尚很快入了赵府。
赵夫人已更了衣,由如珠搀扶着,领着人往赵芙的院子走去。
赵府庭院透着读书人的雅意,在这深秋的季节里,不见半丝荒凉。一条干净的鹅卵石小径蜿蜒向远处,几人心情沉重,缓缓沿道而行。
赵芙靠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望着窗外夕阳,怔怔出神。见有人进来,她回过头来,面色阴沉。
因中了真言符,她一旦心绪剧烈起伏,就忍不住将心中最强烈的念头吐露出来,让她苦不堪言,只好在嘴里含了根竹棒,避免泄露太多隐私和秘密。
僧人一见到赵芙,就悚然道:“好重的阴气。”
赵夫人忙哀求道:“大师快救救我女儿。”
赵芙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癞头僧人见听不清晰,就念起咒来,不过片刻,就疯疯癫癫道:“因果那头竟牵系绛珠仙子,难道是她的手笔?”
几息后,赵芙忽然浑身一激灵,近日的所作所为在她脑中一幕幕重现,令她浑身如坠冰窟,不由嚷道:“有人要害我,我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竟是昏了过去。
赵夫人大惊,扑到美人榻上,抱住女儿:“这是怎么了?芙儿,芙儿”
癞头僧人道:“等她醒来,自然就好了。”
赵夫人闻言大喜。
癞头僧人却心不在焉。他下凡原是为推动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应劫,岂料十年前,忽然一股气机遮蔽了绛珠仙草命运轨迹,让他和跛足道人没了对策。
今日,循着赵芙身上的因果之线,他终于又有了感应。想到此处,他不由欢喜地大笑起来,一转眼不见了。
跛足道人早已等候他多时,见他来了,忙询问结果。
癞头僧人脸上就露出一丝怒容:“绛珠仙草已经堕落,饲养阴灵,残害凡人姑娘,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跛足道人大惊失色:“她下凡渡劫,本是要用一生的眼泪来偿还神瑛侍者因果的,如今却叛离正轨,若任由她这般下去,恐怕要道途中断,我们于心何忍?”
两人互视一眼,心中定下主意。
贾敏挽着林如海的手,一起往女儿的苍疏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