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嫡杀-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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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长公主却是没有叫来宫女,而是拿到鼻下亲自嗅了几口。片刻之后,她面上半信半疑之色去,化为惊叹讶异:“华容,你说得不错,这上面果然有种特别腥味。你是怎么知道这些?”
迎着长公主惊异目光,明华容若无其事道:“臣女只是以前偶然看过类似东西,知道苏州一带有这样一门特别技艺。听说因为织出来东西总比染出来金贵些,所以那一带常有人拿细心染出布匹混充成织样儿卖高价,所以顺便学了些甄别法子,没想到今日竟然用上了。”
其实,这种染色技艺十分烦琐,会人极少。前世她亲手织出织金锦缎价值一路攀升之后,便有人用这种伎俩染出锦缎压低价格出售。明华容费了不少精力查找,后才摸清了这造假法子。
不过,这种种内情,她自是不会告诉长公主,所以便只推说是一门手艺,并且特地说得轻描淡写,似是不值一提。
果不其然,长公主一听这并非什么不传之秘后,立即失去了兴趣,将帕子掷回案上,说道:“平白浪费了这半日,倒不如去看看送来锦缎。华容,本宫这便过去了,你若无事,也过来看看吧。”
“是,殿下。”
杜唐宝不意事情竟有如此逆转,眼睁睁看着长公主高华优雅身影即将消失,她不禁大为着急,不顾礼仪地大喊起来:“殿下——公主殿下请慢走!您怎么能听信一面之辞呢?这千真万确是苏州织娘织出来,她就臣女家里呢!您若不信,将她召进宫来,一问便知。殿下——殿下——”
长公主乃是沙门士,素喜清静,听不得这般吵嚷。见这杜唐宝越发不懂规矩,她便向身边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折身走到杜唐宝面前,说道:“杜小姐,此乃公主所殿宇,您若再如此放肆,奴婢唯有将您请出去了。”
虽然长公主面前丢了面子,但到底事情没有闹大。若是光天化日之下被赶出去,那糗可就出大了,指不定会被其他人传成什么样子。杜唐宝听到这明显警告,清醒了几分,却犹不甘心,便放低了声音,说道:“这位姐姐,请你带我去见长公主,我要向她禀明实情,不能让她被别有用心人蒙蔽。”
那宫女曾受过明华容恩惠,见她公然指摘明华容,立即便板起脸来,轻声斥道:“杜小姐,难道你对公主殿下决定有所质疑么?”
“不是,我——”
“既然不是,为何仍旧纠缠不清?希望杜小姐认清自己身份,莫要宫内生事,否则,奴婢只有请出宫规以正视听了。”
杜唐宝只是一介工部侍郎之女,就连求见长公主也是靠了人情托关系,否则长公主未必肯见她。当下听罢这话心内又是一阵惶恐,虽然恨这宫女仗势欺人,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那宫女见终于说住了她,唇角微微一勾,刚要命低阶宫女来“送”她出去,却听并未离开明华容柔声说道:“姐姐,我来送送杜小姐吧。”
“也好,劳烦明小姐了。”那宫女并非咄咄逼人性子,见明华容主动开口,遂会意地微微点头,先行退了下去。
当值宫女差不多都簇拥着长公主离开了,此时殿内空无一人。明华容走到难堪得要站不住杜唐宝面前,紧盯着她眼睛,突然问道:“是谁让你送这个过来?”
“是——是我自己!”杜唐宝本以为明华容会嘲笑羞辱自己,本是做好了还嘴准备。却未想到她问竟是这个。猝不及防之下,杜唐宝差点脱口说出项绮罗名字,幸好及时改口。但她不敢再大意,警觉地看着明华容,准备随时否认。
但她这副神情,已然证实了明华容猜测:那染色仿冒手法并不常见,前世她倾一切力量寻找,后得知,偌大一个昭庆国,会这门手艺也不过那么两三家世代相传小作坊而已。若非有心人,是绝对挖不到。这一世不比前世,她织金锦并未公开售卖,所以必定不会是被挡了财路竞争对手所为,而是有心人针对她设下一个局。以杜唐宝城府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来,必然另有幕后黑手。那么,幕后指示者会是谁呢?难道是白家么?
当下见杜唐宝不肯承认,她也并不催问。定定看了对方一会儿,明华容忽然又问道:“杜小姐,我家二妹妹被送到别庄养病后,你可曾去探望过她?”
明独秀被送到赵府事只有白、明两府少数几个人知道,外人皆以为她此刻庄子上养病,或者是因为宫宴上受了长公主责罚后深感丢脸,所以借养病为名避离帝京。
杜唐宝显然认为原因是后一种。听她提起明独秀,立即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病了这么些天,怎么可能离开帝京。”
看她反应,应该不是白家……因为白家如果要说服她下手,好理由之一就是为明独秀报仇,毕竟她们可是手帕交。那,到底是谁呢?
明华容心念电转,面色却是越发温柔:“杜小姐,你既是大病初愈,便不该经常外出,还是该好生歇着才是。似这般才到外头逛了又入宫来,对身体可是个大负担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明华容这般关心自己,况且之前又是她长公主面前求情,杜唐宝纵然已对她积下怨恨,却也不好就这么顶回去,犹豫了一下,终是别过头去说道:“哪里,不过是随便到天孙阁逛了逛,哪里就那么娇弱了。”
明华容本来只是想诈她一诈,没想到竟还真打听出了一个地名。想到这地方乃是瑾王暗桩,当下不禁眸光微动,若有所思。/p
139 瑾王错爱()
天孙阁既是瑾王地方,那么,难道这事是瑾王所为?但明华容自忖虽有对付瑾王之心,存却是借力打力念头,从未与他直接对上过,他应该不会对自己抱有敌意才是。或许,天孙阁之行只是巧合?
几个呼吸功夫,明华容心中已是转过一堆念头。她刚待再试探几句,却听杜唐宝抢先说道:“明华容,你别以为今天是你赢了,也不想想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你爹至今下落未明,并且早被降罪削官,你不过一介罪臣之女罢了,长公主一时兴起好心接你入宫,你难道当真以为可以这里待一辈子?其他人眼里,你不过是个身份特别些织娘罢了,待有朝一日离了这里,你什么也不是!你且等着,到那个时候,有你好受!”
听到这不加掩饰直白威胁,明华容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原先想提醒她小心陈江瀚那一两分念头彻底打消了。反正,即便自己说了,以她骄纵个性肯定也是听不进去,自己又何必白费口舌,倒没得枉做小人了。
这么想着,明华容微微一笑,说道:“杜小姐当真深谋远虑,我就拭目以待,看你如何让我好受。”
“你——”
没想到自己威胁竟被她若无其事地呛了回来,杜唐宝气得胸脯一鼓一鼓,起伏不定。她还要还嘴,明华容却已理了理并不存皱褶长袖,淡声说道:“公主殿下还等我,杜小姐,少陪了。”
说罢,明华容不再理会满面不甘杜唐宝,径自离去。一边走一边寻思,历来大家小姐出门多半不会是独身一人,只要察一察今天是谁和杜唐宝一起去天孙阁,事情便当能有三分眉目。看来,今晚该借口写家书回去,暗中知会元宝调查此事。
这边,杜唐宝看着她从容离去背影,气得牙痒。但碍于这是宫中,她也不敢放肆,只得强捺火气,被表面客客气气小宫女请了出去。
杜唐宝原本乘兴而来,此刻却是败兴而归,颇有几分灰头土脸。她一行走一行懊悔刚才为何一时按捺不住说错了话儿,以致将大好局面白白葬送。想到明华容一张口便让自己下不来台情形,杜唐宝越想越恼,不禁又暗暗后悔刚才为何被她故作温柔给挤兑住,没有拉下脸来骂她一顿。
她心中转着诸般念头,正愤不已时,不知不觉已踏过了来时走过大门。想到适才这里看到陈家公子情形,她满腔火气顿时又化为绵绵柔情,细细回味着那人适才每一个神情,一直到出了宫门,面上还是痴痴,唬得她等外头丫鬟惊慌不已,连忙迎上来扶住问怎么了。她却答非所问地甩了那丫鬟一耳光:“滚,没见小姐我正想事情么。”说罢,梦游一般上了马车,继续出神。那丫鬟揉着脸扁了扁嘴,想哭又不敢哭,丧着脸命车夫启程家去。
当天下午,老夫人便接到了明华容托宫内太监传出书信。她本以为或许有什么转机,但拆信一看,却不过寻常请安问好之语,并无一字提到曾请长公主襄助帮忙寻找明守靖。老夫人大失所望之余,险些又本能地开始碎嘴谩骂,但瞅见旁边还等着讨赏小太监,想想如今家中所能仰仗唯有明华容一人,她只好将话囫囵咽回了肚子,陪笑给了小太监红封。待将人送走后,才敢关起门来大骂明华容无能又败家,什么忙都帮不上,反倒让自己白贴了打赏银子。
一墙之隔另一间小院子里,以青玉为首几个原来明华容屋内丫鬟,听了隔壁传出隐约骂声都是一脸不忿。唯有独自站角落,捏着袖内一封密信元宝一脸事不干己,只心里发愁:近他被青玉看得死死,白天轻易没有机会出门,难道真要等晚上翻墙出去么?
不过,这种小问题到底是难不倒他。这日下午,明华容便接到了元宝让宫内旧识回传信函。不过,教她讶异是,信竟然有两封,一封仍旧像上次那样压她枕下,另一封却是夹她平日放案几一本画着花样子薄本里,微微露出素淡一角。
明华容先将枕下那封抽出打开,果然是元宝回信。信中说已去天孙阁查明,那日陪着杜唐宝出门人是项家小姐,尔后又禀报了些琐事。诸如白氏小院内也是镇日闭门不出,对娘家打发来人一律不见;老夫人数次亲自去赵家求助,却都被客气回绝。信末又说,“那个人”他看得很好,让明华容不必担心。
元宝虽然态度倨傲了些,但办事能力一流,且又言出必行,明华容对他相当放心。看完信后,她注意力便移到另一封信来历不明上。
明华容将它拿起对着光打量片刻,从薄薄信封隐约能看出,里面信笺意是淡蓝色。明华容认出这是时下流行薛涛笺,据说是某地一位极富盛名才女所制,流传到帝京后,便被一些自诩风雅文士拿来做为男女私情传信所用。
——难道会是姬祟云么?
明华容呼吸一顿,旋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以姬祟云性子,有送信功夫,肯定会直接跑来见她。
想到数日未见姬祟云,她心中没由来地有些空空落落,不由便下意识地拆开了那封密信。展开叠成方胜纸笺,上面却只有两句诗:只缘感卿一回顾,我便思卿朝与暮。
句是好句,风流婉约,激人幽思。字也是好字,笔力遒劲,自成一格。
定定看着那堪称熟悉字迹,明华容有种放声大笑冲动:打量这笔迹,分明是陈江瀚!
早决定利用陈家织锦将陈江瀚引进长公主视野时,她便想过这人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只是没想到,他动作竟会这么。
陈家虽是商贾,但家中子弟从小也需读书启蒙。加上陈江瀚意识到自己皮相难得后曾下了大力气苦读,想往儒商路子上靠,所以腹内也算有几分学问。用这般诗文传意风雅手段,骗一骗涉世未深小小女子,简直手到擒来。只不过……
目光掠过信纸上回顾二字,明华容却又有些奇怪:她前日虽已与陈江瀚照过面,彼时却是敌明我暗,按理说陈江瀚并不知道才是,怎么看这口吻,却说得好像他们已经见过似?
沉思片刻,明华容灵光一现,想到了那日杜唐宝躲门后张望情形,与陈江瀚离开之前那回身别有深意一笑。
——看来,这人是把杜唐宝当成自己了,这可真是——正中下怀。自己正愁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去诱导操纵他,他却急不可耐地先将把柄送到了过来,当真让人舒心省力。
明华容微笑着将纸笺收起,看着案上笔墨纸砚出了一会儿神,却并没有动手意思。她太清楚陈江瀚性格:旁人越是主动送上门去,他架子便端得越足,姿态也摆得越高。但若是晾上一晾,他态度便会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既有所图,掌握了主动权一方总是比较好办事。所以,明华容决定暂且将他搁置一边,反正现心急火燎等着准信人是陈江瀚,他绝对耗不起,所以必定会先行低头。
做出决定,明华容拿起描花样笔,刚准备先画一个昨晚与长公主商议定纹样草图,却听宫人来报,说瑾王来访,指名要见她。
——瑾王?他想做什么?
听罢禀报,明华容不禁暗自皱眉。适才看过元宝来信,知道与杜唐宝一起出门人是项绮罗后,她便彻底打消了对瑾王怀疑。毕竟,项氏偏向谁是再明显不过事,又怎会与瑾王搅一处。既非为了此事,瑾王又特地找她做甚?
明华容一时想不明白,便索性不再多想,先随宫人走了过去。
有点出乎意料是,瑾王并未殿厅内相待,而是庭院中一处小亭内。那亭子建假山顶上,下有飞桥相接,一股活水假山凿渠内蜿蜒而下,将小亭三面包环住,水边还有点点冒头绿草尖荫,被暖意融融春光一映,显精致玲珑。虽然算不得什么大气磅礴景致,却也另有一番精巧动人。
玉冠锦袍,温文尔雅瑾王便端坐这样软水珑石之上,端是斯人斯景,堪可入画。假山下侍立几名宫人远远望着,面上情不自禁露出向往恋慕之色。
但明华容却因深知此人禀性,并不会被他表象所迷惑,只暗中思索他特地跑这一趟来见自己,所欲为何。她走上假山,刚待行礼,却被瑾王一把搀住:“明小姐无需多礼。”
明华容不喜欢与陌生人有肢体接触,见状暗自不悦,借着退后动作,不动声色地将他手甩开:“不知王爷诏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见她如此动作,瑾王亦是悄悄皱了皱眉,旋即露出惯有温雅微笑,蔼声说道:“小王前些日子正好贵府,看到了种种事情,未免有些担心明小姐,便过来看看。”
他语气很是关切,配着他温如美玉面孔,看上去确是一副情真意切样子。但明华容却不相信他会有这样好心,正寻思该如何作答时,只听他又说道:“明小姐,令尊失踪一事,小王亦甚为挂心,已命京兆尹全力追查。明小姐不必太过忧心,且安心皇姐这里住着便是。”
这是示好么?但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被他利用价值?明华容一面思索,一面客气地说道:“多谢王爷。”
看她回答得波澜不兴,全无自己预想中感激,瑾王不禁心头微恼。但转念想到明守靖既杀了她母亲,或许她们母女情深,她其实深恨着明守靖也未可知,对于他失踪拍手称还来不及,对自己所说话反应冷淡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想想平时一个眼风就令无数女子争相邀媚光景,瑾王却又加郁闷:这个明华容是不开窍还是故意装傻,怎地对自己刻意示好全无反应?
这么想着,瑾王面上却笑得越发温文,拍了拍手,假山下随行侍卫立即呈上一只锦盒,旋即又无声退下。
他将锦盒向明华容那边推了一推,说道:“明小姐入宫匆忙,加上贵府正值多事之秋,恐怕许多事物未曾准备齐全。小王久居宫内,虽现下已离宫建府,到底比明小姐知道宫规多些。这宫内人虽说都是奉令当差,但总脱不去贪鄙陋习。打赏多些,她们伺候起来便心些。这些东西你且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明华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