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年纪事·罪锁鸾-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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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瑾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今日的反常行为，只是在琼珏喝完水将水壶递还给他之后，说起了自己方才心中所想的东西。
“你的伤还要多久才好？”
“再修养两日，就能动身了。”说到正事，琼珏不假思索的回答了东方瑾的问题，毕竟现在两人是暂时的同盟，一条绳上的蚂蚱，彼此保持着一定程度的信任还是需要的。
“那我们按你的方法下山，又须多久？”
“不出意外的话，三日便可。”
那就是五日左右。心下算了算，东方瑾舒缓了眉头。皇上的病还能撑上一段时间，他这时候赶回去还来得及。
“没事的话我就先休息了。”也不是休息，毕竟刚刚吃饱，这时候也睡不过去。只是找个借口和东方瑾离得远一些，总感觉和东方瑾这么面对面坐着有些别扭。
虽然内力尽失，但琼珏自小受的训练加上青岚的汤药让他的身体恢复能力高于常人数倍，身体上的伤好起来也是快的惊人。再者散功散只是暂时的让人失去功力，只要有解药，无需多久就能恢复如初。
沉默在两人之间再一次蔓延开来。
“你拿沉水有什么用”东方瑾开了口，问出了心中存在已久的疑惑。
两人关系不比以往，这种类似攀谈的话也就说的自然了些。不过也是有了话题，才能让人不至于太过压抑。
“治人。”有些意外东方瑾的开口，但迟疑了一下，琼珏给出了一个回答。
“谁？”
“我最重要的人。”这次没有迟疑，琼珏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
话题至此东方瑾也不好再细问下去，毕竟两人关系还没好到那种地步。但听到琼珏几乎脱口而出的回答是，东方瑾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因为琼珏敷衍自己而有些不快。
“你是哪儿的人？”过了一会儿，东方瑾又问了一句。这么好的身手，如果在天鸢国，必然不会是默默无名之辈。
被问得愣了一下。琼珏突然回想起自己小时候身处的地方。爹和娘还有弟弟，最美好的回忆却染上了残忍的血光。几乎是有些冷漠的回答道“我是。。。燕语国的。”
与那个地方再无任何瓜葛与牵挂，对那个地方，他剩下的只有恨，满腹的恨意暗自滋长，终有一天会成长为滔天的巨兽，择人而噬。
没有注意到琼珏语气的异样，东方瑾听到回答也不意外。
“天鸢与燕语两国近年战事频发，按你的身手，理当不会默默无闻才是。”
“我不会参军。”如果有一天要复仇，一定用的是自己的力量。说完这话，转过头轻轻的躺下，很明显打算终止这场对话。
东方瑾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望着琼珏的背，琼珏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但是自己又不可能去理会。幸好目光很快就移开了，琼珏默默舒了一口气。
东方瑾苦涩的笑容上涌。刚才那一瞬，这个人的背影又和记忆里的人重叠到了一起。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大雪纷飞的皇宫其实硬要说出有什么好玩的，着实讲不出几个，尤其是对小孩子而言。
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跟在大人的身后，低着头不知道说这些什么，很快就打成了一片，传来阵阵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四章
三十四章
“我是头一次见到你呢。”较之其他两人略显活泼的琼月起了话头，三个小孩子又先前的不自在转而渐渐有了笑声。东方瑾注意到大部分时候都是琼月在笑，而琼珏却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两人，嘴角弯弯。
“我哥哥他身子不好，冬天一到人就懒得动弹，多说一句话也嫌麻烦。”注意到了东方瑾的目光所在，琼月笑着作了解释，琼珏瞥了一眼琼月，也不多做责备。“我看着就好。”
琼月说了许多宫外头市井街坊间的趣闻，而这些是常年只在自家府邸走动的东方瑾所不曾了解的，因此也听的有滋有味。而琼珏也并非琼月所说的那么夸张，不时也插了几句，算是给琼月做的补充。
路说长不长，一会儿工夫也就到了地方。三个孩子随着自家的大人到了该去的位置。
“怎么，喜欢那两个孩子？”牵着东方瑾，却发现自家的孩子频频回望，依依不舍的样子，东方闻问道。
东方瑾听到东方闻的话，先是一愣，随后一些迟疑的点了点头“挺高兴的。”
“那以后有空闲的时候去找他玩吧。”
有些呆住，但是随后东方瑾的眼角挑起，满满的喜色流露于表。开心的应了一声，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有了东方闻的允首，而司马萧也对自家孩子和东方瑾玩的亲近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里暗里争了这么多年的两个人，在这件事上似乎达成了统一。他们的事，没必要再牵扯到下一辈的身上。两家本来就是世交，只是在发生了一些本不该发生的事之后，才渐渐减少了走动。
再次从梦里醒来，已经是深夜，琼珏不意外的发现那人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沉睡着。这些天全靠着东方瑾一人撑着，再好的体力也经不起折腾。
此刻却是再也睡不下爱了，琼珏静坐了一会儿，轻悄悄的走到了洞口，也没有惊醒东方瑾。晚上的风异常凛冽，冰寒刺骨，但身上披着裘衣倒也没太大感觉，倒是脸上脖子没有遮挡被吹得起了一层浅浅的寒毛，缩了缩脖子，琼珏摸着洞口走了下来。
夜很静，静的让人容易想到许多不该想的，思考一些一行字忽略的东西。
想到了远在燕语国的琼月，也不知他这些日子过得如何，虽然对自己做过保证，但青岚实在不是一个可以相信的对象。琼月只有在自己的身边才最让人安心，想到琼月弯起的眉梢和似乎沾惹上了寸许阳光而总是笑的灿烂的面容，琼珏心里流过一丝暖意。终归有人是需要守护的。
人总是要给自己一些希望，即便是杜撰臆想，即便渺茫无边，但那都不重要。只要有了希望，才有活下去的勇气。琼月对于琼珏就是万丈夜幕之下的一缕烛光。
转而不知怎的，又想到了洞里的那人。
本来古井无波的心里投下了细碎的沙砾。生与死之间的交错，似乎很容易让人放下一些东西。两人刚开始的目标明确，都是为了沉水而去，彼此互不相让，甚至可以说是琼珏一直处于一种被动的状态，处处受到东方瑾的压制。突然想起了密林里东方瑾将修长的手指伸进自己的嘴里肆意的逗弄自己的舌头，脸上有些发烫，但奇异的是琼珏并未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感到厌恶。
这个人，应该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或者说，寻找？在雪蛇的洞里他的种种举动无不表明着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其实某种层面上来说，两人该是一类的。
想这些做什么，琼珏自嘲的一笑，再有几天两人就要分道扬镳各走各路了。此生此世，若是无缘，定然不会有再相见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梦里的面容模糊不清，甚至连名字都呢喃细语般的听不真切。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有些像琼月，对自己有一种没有来的信任。
明明比自己还年长一些呢。。。。总有些东西是能然人在想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之所以有这么深的印象，甚至于离散了这么多年依旧记得某个人，必然是有特殊的感情参杂在里面的。
“怎么起来了。”略有些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沙哑的感觉，低沉而性感。
琼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性感这个词，但是也只是付诸一笑，没想太多。他不喜欢想太多，在某些方面。
因为夜间的雪山太过难以行路，以至于找到暂时歇脚的地方之后，两人除了短短几句简单的交谈之外，也只有各自休息，睡得早，醒的自然也是比平常早些。而东方瑾醒来之后发现原本琼珏躺的地方空无一人，只剩下燃烧殆尽的火堆在黑暗之中散发着微微的光。等到他往洞口望去，只看见琼珏一个人静静地靠在山洞旁，精致的面孔被夜里的寒风吹得有些红润，映着皎洁的月光，有种让人窒息的美。
而琼珏的嘴角微微弯起，为那张生硬的脸添了几分人间的气息。
感觉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而是，伸手，就在咫尺。
“没什么，醒来了看你没在，想来你不会走太远，就出来看看。”晃过神，东方瑾压低了声音掩饰自己方才的不自然。
就着琼珏也坐了下来，对这么接近的位置有些不习惯，琼珏想要起身换个位置，东方瑾却轻笑出了声“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你害怕这个？”
琼珏听到这话动作一顿，但又紧接着坐回了原位，没有再移动位置。
东方瑾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再要移开， 反而显得自己别扭。索性就坐在一起，权当取暖了。
“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坐得近了，东方瑾再次闻到了琼珏身上那股子让他安适的暗香。“如果不是这香味，我都要把你认成另一个人了，不过他身上可没你这股子味道。”记忆里那人身上是很干净的气息，偶尔带着的也只是淡淡的药味。两种味道截然不同，但都让人感到心安，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有些好奇东方瑾口中所说的人，但琼珏张了张嘴，最终没有问出口。
琼珏没有问，东方瑾自然也不是那种喜欢将自己的感情告诉别人的人，过了一会儿，东方瑾再次开了口“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你要做什么？”像是在问琼珏，又像是在自问。
也不等琼珏回话，东方瑾笑了笑“如果将来还要对上，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扯了扯嘴角，琼珏道“从这里出去之后，我们两清。”
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就好像重新开始一样。如果下一次见面，就是重新开始。
次日，风雪大作，而琼珏两人却行路到一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山洞落脚都找不到，拉紧了裘衣，艰难的在雪地中迈着步子。每一脚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随后很快的再次被雪覆盖了痕迹，漫天大雪如同扯破了的棉絮，落在人身上，愈纪愈厚，又一次抖落了身上的积雪，东方瑾看着琼珏有些气喘的样子，伸过了手。
“不用，很快就到地方了。”拒绝了东方瑾扶一把的援手，琼珏咬了咬牙，出了声。
以防万一，进山时这整座雪山的地形他事先都已经勘察透了，对于几处比较重要的地方也都牢牢记着。一路下来，两人都是靠着他留的后手安然度过。几处山洞都有他事先准备好的干粮和火石一类的东西，但事先只是准备了自己的，两人要分着吃，但也就是勉强不饿。这雪地里又是极其耗费体力的，两人一直都是尽量减少交谈，保存着体力赶路。
离下一处琼珏标记的地方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但这风雪让两人举步维艰。
有什么声音夹杂在风中。
“是狼。”心猛地一沉。
雪山上有狼，这是谁都没料想过的。面色一凝，心跳有些加快。
傍晚的天空已经有些发昏，远处的群山隐没在日落后的黑幕，伴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由远及近，暗绿色的眸子在暗处一盏一盏的亮起。凶光毕露，紧盯着今天的晚餐。
一眼瞥过去，大概有几十条。换作过去，两人之中无论谁都有许多方法让这些野兽命丧黄泉，但现在两人一个带着伤且功力全失，另一个也是体力不佳，此时此刻对上这些野兽，结局已经可以想象了。
九死一生，唯一的生机渺茫无边。
“他们在等头狼。”琼珏的面色更加难看了，东方瑾也收起了平日里挂在脸上怎么看怎么虚假的笑意。有了头狼的狼群比起寻常的狼群相比较，更加的难对付。
果不然，狼群此刻即使因为饥饿而躁动不安，但并没有马上的发起进攻，而是默默地隐藏在暗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琼珏两人背靠着背站着，手下也摆出了平日里最为习惯的战斗姿态，东方瑾举着自己的佩剑，琼珏举着鸾泣。
鸾泣，并在一起是一把净长三尺四寸的扇子，扇骨如玉，触手冰凉，但却并非玉质。摊开扇面之上纹的是一头长尾的青鸾，青蓝紫三色交相呼应，艳丽异常。
“你说我们是不是要死在一起了。”东方瑾严肃了一会儿，又像是放下了什么，反而有心思开起了玩笑。虽说是玩笑，但也是极有可能的事实。
“我不要和你死一起。”琼珏冷冷的吐出了一句回话，不再理会东方瑾的动作。
不管怎么样，他是一定要活着回去的，琼月还在等他， 而他不能让琼月失望。
两边的狼群躁动了一下，琼珏眺目望去，灰白色的狼群里出现了一抹极其耀眼的白色，在日落下的余晖里染成温暖的浅黄。比起寻常的同类还要大上一个个头，放在平时或许东方瑾还会赞叹一下这头狼的英武之类的，但此时却是知道这就是来要他们命的东西。
大雪封山，狼群已经饿了好几日了，没想到今天竟然碰上了猎物。
饿狼才是最恐怖的，饥饿能让这些野兽变得更加嗜血，残忍。
背水一战。“我说，实在不行你逃吧。我还能给你挡一阵。”临末，狼群进攻的同时琼珏听到了东方瑾的这句话。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逃了，他呢？
奋力将手里的鸾泣摊开，特殊制造的锋利扇面割开了最快扑向他的一只雪狼。温热的鲜血撒了琼珏一身，雪狼的尸体从半空中砸到雪面上，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成了永远的尸体。
血腥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刺激的狼群进攻更加的疯狂，琼珏举步维艰，雪地又不易行走，加之行路已久体力耗费极大，此时的琼珏完全是靠身体残余的技巧去对付眼前的敌人。
堪堪躲过身后一只雪狼的扑咬，却不想侧身另一只雪狼瞧准了机会再次扑来，而琼珏此刻的姿势根本无法做丝毫的抵挡，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剑芒闪过，琼珏被一个温暖的胸膛拥入怀里，而那只雪狼已经身首异处。
“真的不考虑一下么，我给你做掩护，你逃走。”男人的声音也带了一些粗重的喘息，他的体力并不支持他做长时间的战斗，两人再次恢复了背靠背的姿势，周遭的雪地上十来具狼尸在雪地里静静的淌血，而更多的雪狼将两人包围起来，伸出了黏腻的舌头喘着气，油绿的眼眸中透着凶光，阳光即将全部的涌入黑暗之中，想必头狼也是在等待那个时候，黑暗之中，会演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有时候野兽的直觉比人类更加的可怕，会想尽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来置猎物于死地。
“真的当我看不出来么，你的身体。”东方瑾嗤笑一声，带着嘲讽的口气“你的内力已经消散殆尽，这几天下来再看不出来我就真的是傻子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乘机将我置之死地。琼珏的嘴角翕动了一下，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那你应该丢下我逃走才对，即使没有我提供的线路，你凭能力也能安然回去。”这里已经没有多少路了，至多两天东方瑾就能重返人间。
喧嚣的，似乎安全无比的人间。
琼珏说的没错东方瑾丢下琼珏，群狼群攻而起，琼珏根本抵挡不了多久，而在它们大快朵颐之前，东方瑾应该是绝对安全的。
“你比我更有活下去的理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没有了笑意，东方瑾声音低哑。青鸾，姑且不论这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