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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之断章-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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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天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头疼得要裂开一样,他酒量不错,但喝酒的后遗症也严重。武田早就办公去了,吩咐了下人给他备早饭。没想到下人给煮了牛杂汤,如果不是确定了这不是武田吩咐的,方天羽还真吓了一跳,以为武田还没消除疑心。不过他也不敢大意,叫下人用煲锅盛了说要带回家吃。
  撑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昨夜生死一线,再加上一夜空腹和宿醉,方天羽不论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上都累极了。踉跄着进了门,低头却看见门轴旁掉落了一根火柴——有人来过!他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进屋,一切都是原样,老唐也不在。他想起昨天对老唐吩咐过的话,猜想老唐是否已经撤离。
  放下煲锅,方天羽摸上楼靠近自己的房间,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看向房间里放着的座钟。这是自己特别安排的,座钟的玻璃就像一面镜子,将整个房间的情况映在里面。从座钟里隐约可以看见门后有一个男人,一动不动的,手里还握着枪!
  方天羽急退,可就在这时胃部一阵抽痛,脚下一软,摔在楼板上。房间里的男人冲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方天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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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园里,傅昔仔仔细细地把白彦飞递过来的资料看了一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老商同志,你确定要我写这篇稿子?这是任务?”
  白彦飞坦白地说:“不是,我的傅大小姐!这是我个人拜托你帮忙。”
  “你这回就不怕日本人找我麻烦了?你老实交代,这个林山是谁?”傅大小姐一听不是命令,连忙借机私报公仇,摆足了架势。
  “你还记得林三儿吗?”
  “林三儿?就是那个老是跟在郦家哥哥身边的小哥哥?怎么,林三儿就是林山?”傅昔拿起资料里的照片又看了两眼,恍然大悟道:“难怪你要救他。不过你怎么拿到这些资料的?”
  “我和他的老板有点交情,你手里那份资料就是他师傅口述,由我记录的。他又是我朋友的徒弟,又是照存的旧友,人家师傅托上门,我当然要帮忙。”白彦飞耐心地解释。
  傅昔点点头,眼珠子一转,又冒出一个问题:“表哥,你和郦家哥哥还有联系吗?”
  白彦飞脸色一变,反问道:“有什么事吗?”
  傅昔板起脸说:“我记得当年郦家哥哥念军校去了,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国民党军官。道不同不相为谋,表哥,你还顾念旧情,万一他不顾念你,将来你们如果遇到了如何是好?”
  白彦飞犹豫了一下说:“到时候再说吧。只要他也抗日,我们就还是朋友。”
  “可是国民党在上海杀害了我们多少同志!中央指示我们要积极工作,可我们‘汗青’一直没什么太大行动。”傅昔反驳道,“你老是教育我说国民党也可以是盟友,我就不明白了,老夏难道也支持你的观点?”
  白彦飞的语气强硬了些,示意她先别激动,小声说:“我们和租界外的同志任务不同。他们的任务是对付反动派,我们‘汗青’的任务是盯紧日本人。现在战争还没开始,我们不能无谓地暴露自己,党和国家需要我们提供更多的情报,你懂吗!”
  “我们是特殊的?”傅昔若有所思地重复。
  “对。我们应该是最有杀伤力的斗士。”白彦飞的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芒。
  

           

同情

    *4*同情
  一份报纸被摆在床头,白彦飞把空了的粥碗放在报纸的边上,柔声说:“小昔的文章你也看过了,这份报纸估计已经在整个上海传来了,日本人那里会感觉到压力的。你就放心地再睡一会儿吧,胃炎可不容易痊愈。昨天你就那么昏过去,真把我吓坏了。”
  “明明是你把我给吓到了!拿着枪躲在我房间里,我还以为你是日本人。”方天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地抱怨说。
  白彦飞按按藏在腰间的手枪,后怕地说:“幸亏我这些年经历得多了,手也稳了。不然,依我把你当成来搜查的日本人的情况,一颗枪子儿出去,我可就万死都难辞其咎了!”
  方天羽一笑,问道:“傅昔她不知道是我拜托你的吧?”
  白彦飞忍着笑说:“这丫头心思单纯,我告诉她林三儿的师傅是我朋友,她就信了。不过我认识那人也是事实。”
  方天羽会意,仍旧有些担心地说:“武田这个人我了解,单单给他压力,他绝对不会服软的。下午我约他出来一趟,旁敲侧击一下。”
  白彦飞叹了口气说:“你现在的情况需要休息。不过从小你就犟,算了,我也不劝你了,凡事小心,记得吃药。”
  “我会小心的。”方天羽拍拍白彦飞的手背叫他放心。
  白彦飞握住他的手,疑惑地说:“力行社干嘛派给你这种任务?古人云,伴君如伴虎。照存呐,那个武田可是个比老虎还厉害的角色,你千万要小心。”白彦飞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我只怕他会吃了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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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天羽打开车门坐进副驾,刚关上车门,武田就握住了他的手,关切地问:“怎么会忽然犯胃炎呢?前天晚上就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方天羽摇摇头说:“我没事了。”
  武田发动汽车,埋怨地说:“你怎么今天才告诉我,我还以为昨天你生气了,不想理我了。下回可不许瞒着我——哎,你笑什么呀?”
  “呵呵,我还以为你不是冷冷的,就是坏坏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婆婆妈妈的时候。你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说着他伸手去捏武田的脸,武田掌着方向盘躲不开,叫他捏了个正着。
  转头看看方天羽明媚如春光的笑容,武田立刻将任何火气、别扭扔在脑后。放慢了车速,抬手轻轻抚过方天羽的鬓发和耳际,看见他受痒轻笑着躲开,武田的嘴角终于浮现出温暖的笑意:“天羽,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时时刻刻把你带在身边,全天下只有我可以欣赏到你的率真,你的笑容,只有我可以拥有你。可是我知道,我们两个都像是草原上独行的猎豹,谁都不会允许自己的骄傲被人侵犯。我真不知该怎么对你……”
  武田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汽车缓缓驶过街道,尴尬而暧昧的气息在车内渐渐浓郁。终于,方天羽打破沉默:“今天的《申报》我看了。”
  武田明显地一怔,才说了句“哦。”
  方天羽单刀直入地说:“你把人放了吧。”
  武田扭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地说:“不行,只要是让你伤心的人,我都不会放过的。”
  “他的那些举动也是情有可原的。”
  “情有可原?”武田冷笑一声说,“他认错了人,害得我误会了你,这就是有错,就是该教训他!”
  方天羽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好!就算他有错好了,可你也没必要把他扣押起来,让他道个歉不就完了!”
  武田狠狠踩下刹车,侧过身来直面着方天羽问:“我可是为了给你出气才教训他的,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你这不是为我出气,你分明是为了给自己泄愤!”方天羽寸步不让地顶回去。
  武田听得火起,抓住方天羽的双肩质问道:“你为什么帮他求情?为什么还为了他指责我?你和他究竟什么关系!”见方天羽不说话,武田更是气极,手下不觉加重了力道,指节都发了白。“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说你真的就是郦照存,难道其实你一直都在骗我!”这话一说完,连武田自己也被自己的猜测惊呆了。武田松开按在肩上的手,缓缓移到方天羽颈上。武田渐渐收紧手指,用低沉、阴狠而悲凉的声音说:“天羽,你千万不要骗我……你如果真的是郦照存,我一定会杀了你!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方天羽没有反抗,他只是直视着武田,冷冷地,平静地,毫不退让地迎上武田喷射着怒火的目光。颈上的压迫越来越重,方天羽的手用力地抠住身下的车座,任由窒息感慢慢吞没意识。在武田说出心中怀疑的那一霎那,方天羽就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关心则乱,为了救出林山,他太心急了,以至于触了武田的逆鳞。面对暴怒的武田,任何解释和抵抗都是无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攻心。
  方天羽在心里苦笑:武田,若不是身上还有家国重任,我宁可你今天就这么杀了我……之于国家,我或许是有功;可是之于你……
  手掌下修长的脖颈越来越红,薄薄的皮肤下是微弱急促的脉动,看着方天羽慢慢失神的眼睛,武田终于害怕了。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喊声:不!不能杀了他!我不能失去他!
  猛地撒手,武田低吼一声,颤抖的拳头砸在方向盘上。
  方天羽急促地喘着气,指尖因为紧张而变得冰凉。他又一次赌赢了武田,转头看向窗外,方天羽不知自己该笑还是该哭。一种无力感占据了他的身心,但事情还没有办完,欺骗还要继续。“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方天羽默默地告诉自己,“郦照存赶紧滚到一边去吧,你现在是方天羽,你告诉武田的是你自己的故事。”
  闹市中,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车水马龙之中。坐在驾驶室里的武田脑中一片空白,心乱如麻,后面被挡住的车在按喇叭,他也听不见。
  “我不是想救他,我只是想还一份情。”方天羽忽然开口。
  武田愕然。
  方天羽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车窗外的人群,娓娓道来:“林山抱住我的时候,我想起了明九,我的贴身侍卫。当初我行事莽撞,单枪匹马就敢去赴约决斗,结果被人团团包围,命悬一线。后来,明九一路冲杀闯进仓库,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我,拉着我突围。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冲进来之后讲的那句话。”
  武田转头看他,逆着光,方天羽的侧脸看起来哀伤而迷离,像碎了一地的水晶,美得那么脆弱。
  方天羽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当时,他抱住我,在我耳边说,少帅,我总算找到你了……所以林山抱着我说‘少爷我终于找到你了’的时候,明九死前的模样忽然出现在我眼前。他是为了我,为了我才被乱枪打死的!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这一份情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武田伸手揽过方天羽,连声哄着:“我懂了!我真的懂了。傻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马上把他放了,好吗?真是个小傻瓜,你刚才快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我不怕你给我捣乱,不怕陪你分担你的回忆,我只怕你骗我……”
  方天羽的脊背僵硬地靠在武田肩上,武田的手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安抚,终于,方天羽轻轻放松了身体,环住武田的腰,将脸孔埋进武田的胸膛。武田收紧双臂,拥着他的肩,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武田的温柔和他的爱一样热烈如火,无孔不入。方天羽只觉得自己心底里那个名叫“郦照存”的冷静就快被烧得粉身碎骨,心好像要被撕裂似的疼。“武田弘明……我爱你……”方天羽梦呓似的说,“可这爱太累……太疼……”
  方天羽的泪水不知不觉沾湿了武田的衣襟,武田眼眶一热,扶起他擦去他脸上两行清泪。“我待会儿就打电话向上边请假。明天,就明天!我们抛去自己过往的身份,你只是你,我只是我,我们用一天的时间全心全意地爱一次!天羽,对不起,我现在能承诺给你的只有这么多。答应我好吗?”
  “好。”

           

沉沦

    *5*沉沦
  第二天清早,武田就敲响了方天羽家的门,据方天羽说去走亲戚的老唐已经回来了,他给武田开了门,说少爷才刚起床。武田二话不说,拎着袋子就冲上楼。过了半晌,方天羽穿着一身白别别扭扭地跟着武田下楼。
  “你的衣服总是深色的,我就一直想,白色这样纯粹的颜色应该也很配你。唐管家,你觉得怎么样?”武田兴奋地说。
  老唐连连点头:“好看!好看!”不过他倒是知道方天羽很少穿白是因为白色太惹眼不利于随时行动。
  武田好一阵得意,又对老唐说要先把方天羽领走,韶华不等人,反正车上备了好多吃的,就不吃早饭了。急匆匆开车出了租界,二人往郊区而去。
  车上果然如武田所说,备了很多东西,吃的玩的都有,甚至还有两只风筝!方天羽斜了武田一眼说:“现在可是夏天,你带这玩意儿出来干嘛!”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干脆就把能想到的都拿上了。对了,相机就在那个箱子的最上边,你会用的吧?”
  车行在郊区无人的乡间土路上,武田快活得就像个脱了管教的孩子,打开了车窗,风吹了进来,他自己留着寸头倒是没什么关系,方天羽的头发略长了点,早被吹得没了形状,惹得武田一阵大笑。方天羽自然欺负他开着车双手不自由,刮鼻子掐脸蛋儿,武田夸张地哇哇大叫起来。
  两个人孩童般闹腾来闹腾去,直到武田把车停在一个小树林边上,树林前面是一片草地,草地尽头是一座白色的教堂。武田跳下车,拉着方天羽往教堂走去。
  这时候是周一,教堂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人在做祷告。武田和方天羽在后排坐下来,武田抬头望望圣母像低声说:“我不信教,但是上回来过这里一次,我就喜欢上了这里。很美,很安静,让人觉得好像在这里许下的愿望都能实现一样。所以我带你来这儿,就是想告诉你,武田弘明喜欢方天羽,希望和方天羽永远在一起。”
  武田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诚挚的认真,方天羽心中的愧疚又忍不住泛上来,可一想昨天的约定,他开心地点点头,如果只是出于本心,他何尝不愿意一直陪着武田。不过再想一想,他又忍不住想笑,看着郑重其事的武田,方天羽真的不想拆穿他,其实基督教不接受同性相恋,所以武田在圣母面前许下这个愿望,还真是个坏孩子啊!
  “这个给你!”武田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琉璃像,是一条盘桓的小蛇,尾巴和头骄傲地翘起,歪着头吐着蛇信子,鳞片五彩斑斓。方天羽心想:是了,“方天羽”的确是属蛇的,不过,武田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是属猴的!
  “很像你吧?”武田用指尖轻轻抚摸小蛇的头,骄傲、漂亮、光彩照人,但又透明易碎——这些他可不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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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教堂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两人正往外走,武田突然随便叫住一个人说:“这位先生,能否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那人一抬头,怔住了。
  方天羽也呆了一下,怎么会这么凑巧,他知道白彦飞在郊区有个通讯站是教堂,没想到就是这里,更没想到他会过来,而且这么巧合地被武田叫住。武田把相机递给白彦飞:“先生?”其实他只是看白彦飞衣冠楚楚,应该是会用相机的人。
  白彦飞接过相机,武田拉上方天羽选了个角度站好。方天羽尴尬地由他拉着,不知该怎么面对白彦飞的镜头。
  端起相机,白彦飞缓缓地调焦,看着镜头里手拉手、肩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从模糊变得清晰,一种莫名的妒意涌上心头,手上下意识的一抖,调好的焦又变模糊了。白彦飞按下快门,若无其事地把相机递还给武田。
  看着离去的两人的背影,白彦飞自嘲地一笑,自己什么时候也会有这么幼稚的报复心理了。
  “这下我们可有合影了!”武田兴奋的声音传来,白彦飞心理隐隐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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