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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月光下的漂亮女人-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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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我存着反制高予仁之心、尽管我以行大事应不择手段来劝慰自己、尽管我这样多天以来,并没有因这个文件袋而感到丝毫不适,甚至还堂皇地等着王瑜跟我联络,以这个文件袋和他达成某种交易但此刻我终于明白,我毕竟、毕竟是做下了罪恶的事情!我并不是情有可原的自保,而是彻彻底底的犯罪!

    我犯了罪我犯了罪,那我和高予仁、和王瑜的种种作为,又有何分别?这样的负罪感,像是从我进入高予仁家那天开始,就深埋种下,今天,土层的深处,它似乎破壳而育了。

    我匆匆收拾利落整个房间。但那个归拢完毕的文件袋回到杂物箱里,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从我的心头抹除,它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一夜无眠。清早时,我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目,抱着尝试的心情拨通了房东艾兴军老爷子的电话,这原本只是我每天一个下意识的习惯动作,因为他和张漾奶奶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没料到竟然很快接通!

    我意外地说话,声音却断续嘶哑:“喂喂,爷爷?”

    “是小陆啊”老爷子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半分情绪,“你打电话来,是不是想跟我说,你不想从老屋子里搬走啊?”

    “爷爷,这么多天一直联系不到,您和奶奶去了哪里?为什么说走就走啊?”我语速飞快,生怕不小心挂断了老爷子的电话,于是双手下意识地捧着手机,状若守护。

    艾兴军老爷子默不作声,只字不提。

    许久也未能等到回答,我叹口气道:“爷爷,您有林裳的消息吗?”

    老爷子幽幽地说道:“你你全都知道了?”

    “是啊,我全都知道了爷爷,告诉我,让我离开海青工具厂老屋子的,是秋期,对吧?”

    艾兴军在电话里一阵猛烈的咳嗽过后,用力清了清嗓子,说道:“小陆,你就别猜了爷爷也不想让你走,不过,你还是得搬走,搬得越远越好,最好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您是告诉我,我只能和林裳分手了吗?”

    老爷子不答,却又是一阵咳嗽。

    “您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不要紧,不要紧陆鸣啊,你是个好孩子,是爷爷奶奶对不住你这两天你抽时间去老屋子,把你的东西都搬走吧房门钥匙你不用退还给我们,过一阵子,我会回去把锁芯换掉的”

    几乎同样的话语,从艾兴军老爷子的口中说出,比之从穆雪的口中讲出,仿佛又狠了几倍。我感到一种不舍和眷恋夹杂其中的痛楚的难过,几番想要说话,喉头里卡涩着的,却都是酸楚。我想起了月夜里,林裳手心中躺着的那枚黄铜钥匙想起了她站在紧闭的门前,忧心地聆听门里,饿得发慌的喵妹儿,那一声又一声,凄惨的喵喵。

    我牙关紧锁,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来:“好爷爷,我求您一件事,以后,让喵妹儿跟着我,成吗?”

第221章最远的距离() 
在我提出想要留下喵妹儿的想法以后,艾兴军老爷子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犹豫。他说:“我和你奶奶现在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住的地方也不适合养动物,我们的确不能再养它了。你和它感情深,对它又很好,它跟着你,我和你奶奶也很放心。”

    “好,谢谢您,”这通电话,毕竟也带着一种同过去诀别般的感受,我的胸口始终沉闷地压抑着,像是堵着一块不上不下的小石,“爷爷,什么时候,让我去看看您和奶奶,行吗?”

    电话中沉默了一会儿:“可以的时候,就可以吧。”

    我被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弄得有点儿发愣,抿了抿嘴皮,最后说道:“爷爷,我再请问您一次,林裳她现在人在不在杭州如果您不能说,就当我没有问过,但是,不管她在不在那里,我今天就要去杭州找她,今天就去!我和她之间不能这样,连哪怕半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认真地讲过,就这样永别了!”

    “唉”老爷子一番叹息,咳了几声道,“小陆,你去吧,她在那儿,杭州市上城区”

    k530次列车,晚23点51分发车,它将要带着我完成35小时的奔波,抵达杭州时,会是第三天的早晨。一路陪伴我的,是安妮宝贝的莲花。

    车上时睡时醒,因此淡化了白天夜晚的界限。我的心灵是漂泊难定的,于是索性随着书中的善生和庆昭,忘却尘世的喧腾热闹,去往那与世隔绝的墨脱。一段顺叙和插叙相互穿插的旅途,犹如被我忽略了的时间概念。时间流转,空间变换,承载着生死寓意的路途无限延伸着。

    书中充满了佛性哲理的词句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我的思维,而在书中的人物进入短暂的休息时,我亦然陷入沉默的思考。倚靠在车窗旁向火车行进的前方看去,是一片迷人的黝黑,仿佛没有尽头,充满着吸引我不断向前的诱惑;向后方望去,偶然划过的点点光亮和车厢里暗淡的橙黄色小灯遥相呼应,一个瞬间,却又天各一方。那如同利刃划过玻璃窗般的光亮,划开了窗子,也仿佛划开了我的心门。遥遥望着那光亮消失在黑暗的天际当中,我知道,那里才是我终归要回去的方向。

    对于见到林裳,我本身并没有信心抱以足够的希望。也许我根本见不到她,也许她也不愿再见到我,又或者,再见到彼此的我们,已经没有了任何一句话要讲。我不知道,也根本无法为种种可能的情况做出充分的准备。毕竟,林裳的态度已经说明,她的心,也许早已被彻底地粉碎了。

    我没有办法为这趟杭州之旅定名,它只像是一个仪式化的过程,至于终究会得到什么,或是失去什么,也许早已被命运注定,而我,只像是揭开谜底一般,得到一个早已写下的答案。

    一路摇晃、一路忐忑,抵达杭州时,走出车厢,阴沉的天空让我有了一种并没有离开成都的错觉。一样密不见天的云,一样潮湿中夹带着雨丝的空气,一样行色匆匆却又面无表情的各奔东西的人们。这样乏味的感觉,已经给了我一种得不到好结果的预感。

    但什么又是好的结果呢?我低头行进时忧心忡忡地思索着,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也许,真的没有好的结果,我能做的,可能只是从种种坏的结果里,挑出一个最不坏的。

    杭州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在朦胧的面容中覆盖着一层丝滑的薄纱。它像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子,却选择了浓妆艳抹地活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无法让人看懂她的表情,看清她的本质。

    然而意料之外的,我竟极其轻松地按照房东老爷子给我的地址,寻到了林裳!距离我离开火车站,仅仅过去了两个小时。

    那是上城区一处闹市的街边,汇集了雨丝的房檐织成的水帘之下,讲着吴侬软语的人来人往的间隔中,我透过缝隙,一眼便识出了正在一间包子铺里忙忙碌碌的她。

    那店铺虽小,却装修精致、窗明几净。林裳身穿服务员的服饰,胸口挂着一张带着店名logo的围裙,她手中端着的托盘里,盛放着三两个叠在一起的蒸笼。笼中的包点冒着热气,让林裳鼻尖上微微渗出的汗珠,仿佛即是这蒸汽的汇结。

    她依旧是那么美,美得令人窒息,美得让人根本不可能相信她真的就是一个包子铺的服务员。而我竟在绞动的心痛中露出了酸楚的笑容。很奇怪不是吗?

    林裳将托盘置于桌上,食客给她零钱,她向他们报以感谢的微笑,将钱收进围裙中心的口袋里,顺手在围裙裙摆上正反各擦了擦手心手背,动作协调而自然。接着,转过身子的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边落下的头发,向窗外一瞥,眼神里尽是郁郁的忧伤。

    于是我们就这样隔着水蒙蒙的玻璃窗相视了。一个的眼神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一个的目光带着辛苦忙碌的劳累。

    林裳的表情,此时像是飞驰的地铁上,隧洞里那高速变幻的广告液晶屏,从轮廓到细节,都在发生着谜一般的转变,从错愕和无法置信,到惊讶与情绪翻涌,直至最后的哀伤和面若冰霜,以及怨恨、抵触,和深刻的敌意。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呆立了太久,而在食客疑惑的注视中离开了餐桌,留给了我一个似乎擦拭着泪光的背影。

    我再也无法站定,大步冲进店里,赶在林裳闪入后厨之前,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裳,”我短促地唤着,“林裳!”

    她不语,亦不回头,用冰凉的指尖推落了我的手掌。

    “林裳,我要和你说话!我必须和你说话!回过头来,好吗?”

    “你吃包子吗?”她背对着我道。

    “什么?”

    林裳转身,脸上挂着极不稳定的不真的微笑,眼神复杂却又空洞,她生硬地端着腔调说道:“这位先生,我是问您,想吃点什么?本店主营各类包子、蒸饺、点心,还有稀饭和小吃,先找个座位坐好吗?稍后帮您点餐。”

    我歪着脑袋看着她,冷笑却无力地说道:“从成都到杭州,几千里的路程,你觉得我只是为了吃顿包子吗?”

    “对不起,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林裳好看却紧锁的眉心藏着不容商议的坚决。她再次推开我又一次向她伸去的手,说道:“我的衣服很脏,有很多的油腻,可别脏了你的手。”

    “你嘲讽我的本领很高!”我的情绪微微有些波动,但我还能从容地说道,“这么些日子里,你连一次让我和你通话的机会都不肯给予,是不是,你真的相信那个视频里的一切?你难道看不出,我”

    “对不起,请让一下好吗?您现在正站在一个碍事的位置。”

    通道狭窄,从厨房去往前厅的服务员和从前厅去往卫生间的食客分被堵在林裳和我的身后,各自发出抱怨。

    我听得出林裳的潜台词,但也只能回答道:“我在前厅等你。”

    “如果不是吃饭,对不起,用餐时间我们没有闲余的位置。”

    “好,我在外面等你。”

    “我要工作到很晚。”

    “总要下班打烊。”

    林裳轻叹一声,转身而去。

    我不可能像是从前那样,执着或者说是幼稚,在朔风阵阵的阴雨中将自己浇湿一整个白天。我寻到马路对面的一间咖啡店,翻开未读完的书页,去完成未完成的旅途。

    期间几番走神,文字看在眼中,却变成了一个个抽象的方块,它们跃动着、叫嚣着,在纸张上组合出一种种令人躁动难安的情绪符号。

    书本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我的眼睛停在书上的时间短暂,穿过雨幕看向对面的时间却长得多。林裳的身影时不时地映在包子铺的玻璃窗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周身上下的疲态愈发地明显。

    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猜测,林裳已经在包子铺里工作超过了十个小时!

    我强迫自己去读莲花。随着情节的铺展进行,宿命、挣扎、彼岸这样的主题开始变得集中。种种冲撞和挣扎在宿命的洗礼中毁灭、超脱,最终得到精神的归宿。

    书读到结局,心乱如麻。

    晚八点,我终于等到了包子铺的打烊。我站在咖啡店门外,叫住了离开包子铺,正要骑上小电动车离开的林裳。看来,她早已忘记了我的等待,或是完全没有因此而在意。

    咖啡桌上,我的面前是一本莲花,和一只空的咖啡杯,看起来都像是一种精神食粮。

    而林裳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只裹着塑料袋的实实在在的饭盒搁在桌上。饭盒油腻腻的,里外布满了划痕,显得很是陈旧。内里搁着几只冷包子。包子几乎全部裂开,或者干脆就是落了陷的空面皮。显然是包子铺里剩下未卖出的剩包子。

    隔在我们之间的,是一张隔断了整个世界般的坚硬的方桌,方桌两端坐着的两人,也仿佛横生了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第222章较劲() 
凡都市的夜景,大抵是相似的。宽敞的马路,路的两旁是浓密高大的树荫,再两旁,是光鲜亮丽的招牌和霓虹。城市是死的,人是活的。可活着的人,无非是从一个地方抵达另一个地方,朝暮不息,至死方休。

    此刻的窗外,虽是陌生的杭州,却是同任何都市一样熟悉的情景。独行的人在视网膜上抹过一个背影的孤独,携手的人则抹过双份的孤独,乘车的人,是被囚禁着的孤独。

    林裳的头发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精心护理、梳得一丝不苟,比那洗发水广告中经过ps修改的图片上女孩的头发美好得多。而此时微有些凌乱,散发着一种油腻和尘垢的感觉,像个头皮发痒的大厨,颠勺时随手在头顶上抓了一抓。

    我看着林裳的脸,带着熟悉的感觉。我静静地抚向她,抬着的手指想要触碰她的眼睛,手掌却在昏黄路灯的泛光中,凝固成僵硬的姿势。她好像,距离我有些远了,我够不到她。

    林裳不理我做些什么,她掰开塑料袋里装着的一双木质一次性筷子,却连筷子都仿佛颓唐得有些无精打采,一长一短,长的末尾突出笨拙的凸起,短的一支却又带着过分尖锐的刺。

    林裳无奈地瞧着这双筷子,叹了口气,夹起一只小笼包。原本可能裹满了汤汁的包子此时却像是蜡烛上流下而凝固了的蜡油,泛着一层即使是饿极了的人也会瞬间失去食欲的油黄。她小口咬下包子一角,抬头轻轻咀嚼,垂着眼皮轻轻甩了甩鬓边的发丝。而我的莲花敞开的书页失去了重力的平衡,疏剌剌地自动地翻起了页来。一切都显得那样令人烦躁。

    “这包子铺,也是你家里的产业?”

    “嗯,”林裳点点头,“开得不多,只有几家,生意却都很好。”

    “还是从前,‘赛西施’的包子铺的配方吧?”

    “是倒是,只不过外人做出来的,总比妈妈亲自做的,差了一些。”

    两人单薄地说了几句,再度陷入沉默。

    林裳像是嚼蜡般地吃光了一只包子,顿了顿,从饭盒里夹起另一只形状最完整、外表最好看的包子,像是从一筐蔫吧流水的西红柿里,挑出了一只难得饱满圆整的。抬手伸向我的嘴边,道:“尝尝味道吧试试好不好吃?”

    包子冷得发硬,毫无口感。入口嚼了几下,稍稍变软,滋味便像是深深酝酿,而后一突一突地,浓烈地释放出来。

    “今天的差不多都是我包的呢手生了,做了很多废品,”林裳用筷子指指饭盒,又道,“做得不好,就得我自己吃掉。以前我每天的中饭晚饭,几乎都是包子做好一只包子,要控制好肉馅的肥瘦比例、汤汁的量、面皮的厚薄,总之,这包子馅厚流油,面皮却要像纸一样透明。出锅的时候,如果笨手笨脚,很容易就弄烂了,弄烂的,只好我自己吃掉,怎么样?味道还好吗?”

    “味道很好,就是就是面皮有一点儿咸味,倒是挺特别的。”

    林裳难得地微微一笑,说道:“这点咸味,是我的独创。”

    “嗯,这很特别,也许我会很想念这只包子的味道的。”

    “再吃一个吧?”

    “好。”

    “没有完整的了”林裳歉意地笑笑,先后夹起一片面皮和一块肉馅,送进我的嘴里。而后喃喃说道,“小时候帮妈妈和面,一边和一边挨骂,委屈的时候,就默默地掉眼泪,吧嗒吧嗒地,把眼泪滴进了粉里包子蒸好了,我却总觉得面皮是咸咸的。所以我傻傻地以为,包子的咸味,就是我的眼泪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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