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攻略-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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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熙淡淡道:“是么?”
婉容华忙顿首一礼道:“是。妾身一向胆小怕事,听到这些便心慌得厉害,却万万不敢有违宗法。”
皇后罢罢手,沉声向众人道:“甄氏目无尊上,狂悖无礼,加罚三月月俸,望诸位姐妹引以为戒。”
众妃皆福身道:“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复又凝视林云熙道:“此事到此为止,甄氏既已受罚,妹妹也无需再对此烦心了。”
林云熙微微一笑,道:“是。”
心下却知皇后并不会就此罢休,难得她在宫中“作威作福”、“飞扬跋扈”,皇后怎肯放过这样好的机会抹黑她一把?庆丰帝虽不会理会这些小事,但对于她的名声,自然是能败坏一点是一点,尤其是如今谣言纷纷不息,再多一个也不打眼。
只是未等林云熙“横行霸道不可一世”的流言喧嚣尘上,另一则关于太皇太后的传闻便如惊涛骇浪席卷而来。不慈、刻薄、冷酷……先时不过零星几句,但随着胡青青日日请安不得入,太皇太后对待后辈苛责不慈的传闻慢慢越来越盛,不知是以讹传讹,还是确有其事,流言蜚语渐渐制止不住,成了浩瀚之势。
皇后着意打压了一回,将几个嚼舌根的宫人统统杖责三十发落去暴室,风头才缓了下来。但不知从哪里又传出太皇太后意图逼庆丰帝纳程氏女为妃,甚至不惜以孝道压迫圣人,还欲借胡青青尽孝时坏其身体,以求除去得宠嫔妃为程氏女让路的风言风语之后,谣言便再度失控。
人言可怖,这样的风声之下,胡青青亦不敢再往寿安宫请安,一面闭门谢客,一面只托了宫中积年的嬷嬷往太皇太后处送去抄好的经书卷文。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寿安宫隔日就将经书送还,不仅没有只言片语的宽慰,连再去送东西的嬷嬷们也吃了闭门羹。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素来得宫中上下敬重礼遇的寿安宫似乎风雨飘摇,甚至连远在冷宫内侍宫女们都不禁在闲话时隐隐绰绰提起一二,也幸而宫规森严,哪怕流言如沸,也不曾传到宫外。
董嬷嬷略有些不安,“闹得这样大,又涉及太皇太后,终究是冒险了。”
林云熙含笑安抚她道:“嬷嬷不必忧心,传闻最初是从寿安宫边上几个粗使宫人那里传出来的,都是那边的人,与咱们又有什么干系?至于后头这一回,我不过稍稍推了一把,就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曼不说皇后,修容、谢氏、孟氏,哪一个不是在背后出了力气?谁还能硬栽在我头上不成?”
董嬷嬷道:“琥琳做事向来稳妥,老奴只怕这些话传到圣人耳边,反叫圣人疑心。”
林云熙微微冷笑,漫不经心道:“还早着呢!宫中这般盛传,圣人会不一丝风声都不听闻么?只装糊涂罢了。不等太皇太后低头,圣人怎会罢休?嬷嬷且看皇后就知道,为何她除了刚开始不轻不重地压制一番便再无动作?不外乎就是圣心二字!”
心下添了几分幸灾乐祸,皇后如今为了圣心不作为,来日太皇太后低头,圣人又该迁怒有人蓄意让他嫡亲的祖母丢脸了……只要皇后还掌着宫务,就不能避免夹在庆丰帝和太皇太后之间进退不得,左右都是错!
复又低眉沉思,太皇太后执掌后宫多年,焉会束手就擒?这场流言浩浩荡荡,若非众人抵触程氏女入宫,暗暗推波助澜,又有庆丰帝在后冷眼旁观,只怕也困不住她。
果不其然,不等诸妃晋封之礼,宫中风向陡变,几乎是一夜之间,对太皇太后铺天盖地的中伤分化成无数细流,道皇后暗中打压嫔妃控制子嗣者有,二皇子养于皇后膝下贵为嫡子者有,徽容昭仪如日中天势迫中宫者有,关内侯人品贵重可堪大任者亦有。
宫中一时风云诡秘,皇后十分干脆地再次病倒,一众嫔妃也察觉出情势莫名变得险峻异常,纷纷偃旗息鼓,闭门不出,严厉约束了宫人不许多话。
庆丰帝这时才恍如后知后觉一般,对此类传闻狠狠打压了一番,却又似有若无地放过了事关太皇太后的一例。如此一来,明面上风浪渐止,但私下关于太皇太后刻毒不仁、逼迫圣人纳妃的闲言碎语越加沸反盈天,甚至宫外也有了风声,不仅外命妇间激流动荡,朝堂上诸臣对程家的态度也陡然显得微妙起来。
而后一日,太皇太后才召了众妃去请安,慈和亲近,丝毫不见对流言蜚语的愤怒,对更是众人恩赏频频。翌日,庆丰帝便忽然以为皇后病情祈福之名放出了一批在宫中多年的宫女嬷嬷,着礼部安排其回乡与亲人团聚,以示天恩浩荡,福泽万民。
九月十一,在朝中一片褒赞圣人宽仁体下之声中,太皇太后召圣人用膳。
次日,庆丰帝奉太皇太后懿旨,以芳仪胡氏贤孝之名再次为其晋封,册为恭贵仪。
林云熙听到消息后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由从心底泛上淡淡的欣喜之意,足足半年的筹谋,总算看到了一点成效。如今寿安宫失了大半的人脉暗手,想必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游刃有余,任何手段都轻描淡写,天衣无缝。
然而细细思忖这场交锋,心头亦惊悸难言,隐隐有冷汗密密涔涔湿濡后背。庆丰帝和太皇太后之间的进退,凌厉尽显,却又蕴藏内敛于那些细碎的枝节中,步步惊心。林云熙暗暗痛快之余,越发告诫自己要小心谨慎。
抱着儿子圆嘟嘟的臂膀,寿安瞪着乌溜溜的黑眼睛,乖乖伏靠在她肩上,咿咿呀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林云熙微微一笑,垂下眼眸心底凝结如冰,这不过是第一步罢了,敢算计她的儿子,自然要做好接受报复的准备!
又逗着寿安笑闹一阵,青菱捧了朝服玉冠进来道:“主子,时辰差不多了。”
方叫乳母抱了孩子下去,转而端起茶水抿一口,徐徐道:“敬和夫人眼下到哪儿了?”
青菱笑道:“已出了永安门了。圣人才遣人来传话,请众妃都往延年殿与敬和夫人见礼。”
新封的妃嫔在册封礼后不仅要拜见帝后与更高位的宫妃,也要接受比自己位份低的嫔妃朝贺,若有朝一日莅临三妃之上,还可受外命妇朝拜,尊贵无比。如今庆丰帝把嫔妃召集一处,倒是省了不少事。
林云熙轻轻一笑,“圣人倒是会偷闲。”命人重新与她匀面梳妆,换上朝服。又仔细叮嘱乳母嬷嬷们看好寿安,留下碧芷照料,身边只带着青菱和秦路。
出了垂花拱门,早有轿辇停候在外头。九月里时气已凉,一阵一阵秋风触肌生寒,远远就能看见延年殿烛火通明,丝竹之声空灵悦耳,有伎人夜莺般丝滑柔美的妙音曼曼而歌,叫人闻之欲醉。
为时尚早,庆丰帝与皇后因需受礼而早早到了,四下三三两两坐着零星几位嫔妃,林云熙向正中庆丰帝与皇后低身一礼,宛然笑道:“圣人、皇后颐安,妾身来迟了。”
庆丰帝起身走下几步到她面前,亲手扶了她起身,道:“今儿是家宴,不必拘礼。”引着她到右手下首位坐了,方回到主位上。
皇后神容怡然,并不似有病色的模样,也未露分毫不悦,含笑道:“昭仪来的不晚,是咱们早了一刻。”
除却皇后,其余嫔妃宫人皆起身见礼,林云熙微微颔首,一一回过不提。
各宫嫔妃陆陆续续到场,皇后问了时辰,向殿下恭候的宫人道:“叫人去看看敬和夫人那里如何了。”即可有内侍飞快去了。
嫔妃晋位之礼由礼部拟定,除了尚在小月中的静芳仪,敬和夫人一日,张氏、原氏两位婕妤一日,谢氏、孟氏、甄氏三位容华一日,其余嫔妃再一日。又因近来宫中诸事烦扰,庆丰帝也打算冲冲喜气,既有宫妃晋封,宫中便连日宴饮,以示六宫祥和。
一众晋封的嫔妃中,论家室宠爱敬和夫人都不出挑,唯有位份最高而已,能独占一日,自然意气风发。但她也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庆丰帝能给她这份脸面已是念在往日情分,再有不足,只怕适得其反,是以做足了恭谨谦和的模样,并不见自傲骄矜之色。
林云熙默默饮一杯软糯温和的桂花酒,唇边含笑,宫中素来没有蠢笨之人,单看她看不看得清形势罢了。
瞥一眼另一边十分自得轻狂的张婕妤,心头划过些许思绪——大宋重血统嫡长,历朝历代,帝王若无嫡子,即位的三四成便是庶长子,后宫争斗之诡秘,长子生母若无足够的手腕家室,多半都是折损的命。从前张氏虽无几分聪慧,但也未曾蠢钝至此,这般张扬的作态,究竟是真的被晋封冲昏了头脑,还是故意显露低劣以降低旁人的戒心,从而保全她长子生母的性命呢?
金碧辉煌的殿堂中衣香鬓影,媛声丽语,然而谁知道这一张张美人面下,又是怎样的暗潮汹涌。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凰归终于满分考过科目二,恭喜我吧^0^/!
ps:这章补上个星期没有更的,明天还有一章
pps:本来前天就该更了,但素宿舍里网络不给力,**又抽得像鸭一样,折腾两晚死活发不上去qaq
第103章 婕妤()
宫中连着两日夜宴;少不得笑颜相对;觥筹交错;烦闷无趣之余更觉疲惫。
坐得久了;浑身酸软;连脖子都是硬的;青菱见她惫懒;私下便劝道:“主子要是觉得累;寻个由头不去也就是了。”
林云熙揉揉肩膀,道:“宫中难得有这样大的喜事;圣人皇后都不缺席,我若不去;像什么样子?旁人就更该说咱们昭阳殿恃宠而骄了。”
青菱吐吐舌头,“那也不能叫您累着不是?”
她微微一笑;颇有些感慨之意道:“从前骑马涉猎比这个辛苦得多,我歇上一晚也就没事了。如今不练,倒显得娇弱了,竟连坐着都嫌累。”
还是如常去延年殿赴宴。
这一日恰是三位容华晋封之礼,谢氏、孟氏与林云熙是同年入侍,谢氏封贵仪,孟氏封芳仪,侍寝后各晋一级,只孟氏多一个封号,眼下却同时封了容华,谢氏的封号“婉”亦是此番赐下的,颇有些微妙的意思。
而甄氏已然失宠,庆丰帝本不愿封她,还是皇后道:“甄氏入侍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众妃晋封,圣人不愿予以高位,按例晋封一级也就是了。”方才勉强允了。
偏又被林云熙一顿整饬卧床休养,这回册封礼时还不能起身。庆丰帝素嫌甄氏嘴碎蠢钝,又是目无尊上不敬昭仪,哪里会为她出头?恨不得少见她几面,省得心烦,也就任凭礼部、殿中省忽略甄氏,单单为谢、孟两人筹备册封之礼。
延年殿内笙歌曼舞不停,无数明亮的烛火映得富丽堂皇的殿宇粲然恢弘,嫔妃们极尽妍丽,入目处皆是金玉着锦,一派浮华璀璨的景象。
林云熙眼尖,已见庆丰帝淡淡扫过众人时些许微小的不满,目光顺势落在皇后凤冠边硕大的累丝云凤牡丹镶宝金簪上,通透的红蓝宝石闪烁出耀耀光华,一如这奢靡繁华的盛宴。
她低眉浅浅一笑,再抬眸时庆丰帝举了一樽酒盏递过来,轻声道:“阖宫欢庆,你倒衣着简素。”
林云熙接过饮了,抚一抚发上紫玉凤头钗垂下几粒细小的明珠,“噗嗤”一笑道:“这钗还是圣人赐的,宫中大约也就这一支,还简素?圣人不斥妾身奢华便是万幸了!”
庆丰帝在案下握一握她的手,俯近了她耳边道:“朕赏的自然要独一无二。且风仪天成,何须奢靡金银装饰?清贵合身份即可。”
林云熙一身朝服庄重,髻边凤钗盈盈,点缀些许小巧繁丽的珠花,相比其他嫔妃珠翠满头,清丽灵秀有余,却不显如何艳丽华美。
她脸上飞红,娇嗔道:“盛世太平,自然是喜爱华贵装饰的多一些,偏圣人哄我。”
庆丰帝眉心微微一动,笑意温和,低低道:“朕只偏心你,不好么?”
正说话间,遥遥听见内侍清肃朗朗的声音道:“婉容华到!”
婉容华一袭海水深蓝的青鸾凤尾朝服,凌云髻上花冠垂珠,莲步轻移,盈盈屈膝行礼,口中道:“妾身拜见圣人、皇后。”又向林云熙、丽修容等福一福身道:“昭仪颐安,修容颐安,诸位姐姐万福。”
即有司礼内监、女官主持仪式,婉容华一一参拜帝后、嫔妃,复又端坐于位次上受众人贺礼。婉容华笑意婉然,进退得宜,温和亲近又不失礼数,叫人如沐春风。
皇后含笑道:“恭贺妹妹晋封之喜。婉妹妹毓质名门,淑慎持躬,甚得圣人看重,还望妹妹今后克娴于礼,勤谨奉上,早日延绵子嗣才是。”
婉容华低头福一福身,面上带了几分喜意与娇羞道:“妾身承皇后娘娘吉言。”复又举樽向庆丰帝微微一礼,软音细语道:“妾身亦为圣人祈福,祝愿圣人长泰安康,福泽万年。”
庆丰帝淡淡“嗯”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樽一饮而尽,略微思索道:“朕记得谢氏画做得极好。”
婉容华温柔明亮的眼眸如春水脉脉,更显得温婉柔媚,低低应了一声,“是。”
皇后含笑道:“婉妹妹师从大家严之珲,可谓是名门之后了。”
庆丰帝淡淡说了一句:“严之珲极擅人物风姿,可堪闽派画风之集大成者。”便不再言语。
皇后笑意分毫不动,婉容华脸上极快地掠过些许僵硬和难堪,片刻即被欣然的笑容掩盖,镇定神色与众人说笑。
又过了一刻,还未见忻容华车辇到来,在座的嫔妃们不由低声议论,皇后也不禁微微蹙眉。未免嫔妃不平,按着规矩,同时晋封的后妃都是在同一时辰、由不同官员颁旨授封的,册封皆有钦天监占卜出吉时,即便嫔妃到达仪元殿有前后,但既是同时受礼,回程最多不过前后脚,怎会超过一刻钟还要多?
左等右等不来,庆丰帝面上也带了一丝烦躁,吩咐李顺道:“着人去瞧瞧。”
李顺应声去了,皇后忙道:“忻妹妹向来守时,或许是遇到了什么急事。”话音未落,一旁张婕妤“咯”一声脆笑,“什么了不得大事,能叫忻妹妹连晋封礼都耽误了?”
婉容华柔声道:“过日子难免有不称意的时候,忻妹妹误了时辰,必然是遇上不得不做的事儿,既有苦衷,张姐姐又何必斤斤计较?”
此言一出,倒是提醒了众人,无论忻容华有什么理由,她耽误册封吉时久久不至,已经是违背礼法,即便庆丰帝不计较,然而宫规森严,忻容华也难逃罪责。
如此想来,因忻容华越级晋封而心怀嫉恨的诸妃都不免暗暗幸灾乐祸起来,张婕妤按捺不住冷哼一声,语气尖酸而刻薄,“可不是,咱们是哪个牌面上的人?自然比不得婉姐姐的好福气,能够事事顺遂无忧。”
众人不由纷纷侧目,婉容华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强忍着心间的怒意,尽力缓一缓神色,才要开口。庆丰帝皱了皱眉,冷冷道:“都少说几句。”
婉容华只得默默咽下一口气,勉力一笑道:“是妾身多嘴,不该妄言是非。”
不多时,便有两个内侍齐齐来禀道:“颁旨的李侍郎还在等候,奴才问过宫门口的戍卫及仪元殿总领太监,都未接到容华车驾。”
众人听了微微一愣,张婕妤嘴快,不禁道:“难不成忻容华还在自己宫里?”
不知是谁低低嘀咕了一句,“册封礼未成,算得什么容华?”
庆丰帝目光陡然凌厉,往四下就坐的宫妃处冷冷刮过,众人心头一悸,无人敢与他对视,纷纷底下头去。林云熙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