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攻略-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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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丰帝暂忍了怒意,指着回话的内侍冷冷问道:“孟氏那里究竟怎么回事?”
“回圣人的话,容华一直没有出门,倒是她宫中的内侍匆匆往太医院去请太医了。”
庆丰帝愣一愣,“这个时候请太医做什么?”
众人讶然,敬和夫人微微福一福身,进言道:“忻妹妹不是不知礼数的人,既然请了太医,必然是有所不适起不来身,圣人不如命人去问一声。”
林云熙心下疑惑,近来也不曾听闻忻容华有什么病症,甚至早上请安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会病到不能起身?再说以忻容华的个性,就算也一二病痛,为了保全在众人之前的颜面,也会硬撑着起来行礼。
婉容华面露担忧之色,道:“忻妹妹病得这样严重,不要紧吧?只盼妹妹福泽深厚,快快好起来才是。”
嘴皮子一碰,一下就把忻容华得病的名头坐实了。晋封之日就压不住福气病倒,不就成了福缘浅薄、当不起尊贵之位么?就算日后好了,在旁人眼里也是不配做这个容华的——尤其是圣人!倘若庆丰帝觉得忻容华享不来这样的福气,只怕离失宠也不远了。
丽修容轻轻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般道:“想必婉容华福泽深厚,从来都是无病无灾!可怜忻妹妹病着,不然听到这话定要与你论个是非不可。”
她言辞尖刻露骨,婉容华气得脸色发白,浑身轻颤,倏然瞥见庆丰帝眉间忽然不耐的神情,心头惴惴,垂了脸不敢作声。
皇后忙向庆丰帝赔了笑脸道:“自家姐妹,偶尔说话不经心,圣人不必往心里去。”
庆丰帝淡淡“哦”了一声,顿了顿,还是给皇后颜面,没说什么,只淡淡道:“宫里也该紧紧规矩了。”
正说话,李顺带着内侍脚步匆匆上前,眉开眼笑的模样,行完礼朗声与庆丰帝道:“忻容华宫里来了个内侍回话,容华已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乍然闻得此话,众人陡然一惊,倒是庆丰帝缓和了神情露出几分欢喜,“当真?”
李顺道:“正是。”
皇后满面笑容,喜气盈盈道:“恭喜圣人!宫中又添子息,可是大喜事。”众人才如醒悟过来一般,纷纷笑颜相贺,刚刚气氛凝滞的延年殿转瞬变作一片欢声笑语。
庆丰帝又问了几句,李顺道:“忻容华安好,只是这两日赴宴稍稍有些劳累,今儿出门时才昏昏沉沉不能起身,请了太医过去诊治。太医说用一贴安胎药,多加静养也就无虞了。”
皇后含笑道:“这就好。”又问庆丰帝,“那忻妹妹今日的晋封礼……”
庆丰帝想一想,道:“先停了,等孟氏养好了身子再说。”
皇后称了一声“是”,先打发宫人去传话,又道:“妾身还有一事进言,忻妹妹的容华是之前封的,而主位以下,嫔妃有孕是可得晋封的。忻妹妹按例还能再进一位,是否需要妾身晓谕六宫?”
庆丰帝道:“不必,朕过两日自会下旨。”
皇后笑容微微一顿,转瞬温婉如常,含笑应了。
复又添酒开宴,庆丰帝显出两分喜色,诸妃再如何心酸不平也还是满脸堆笑跟着一道庆贺,笑语嫣然,半分不适当的神情都不得显露。
仿佛是受这样欢乐的氛围感染,林云熙亦多饮了几杯,两颊**辣的滚烫如烧,酒意上头,便有些醉眼朦胧。龠舞笙乐,钟鼓逸逸,宫中乐伎又换了绵长喜悦的曲子来唱,歌声悠扬婉转如虎斑霞绮,林籁泉韵。
轻轻阖了眼轻轻打着拍子,耳边忽然响起李顺压低了几乎难以听闻的声音,“老奴已命掌彤史的少监对过日子,恰好一月有余。”
林云熙被这样的声音惊动,睁开眼歪着头喃喃低语道:“谁?”她眼神比素日更明亮透彻,澄澈如一泓清水,清洌可鉴,偏偏半醉微酣,脸色绯红,艳若三月桃花。
庆丰帝闻声回过头来,目中不由带上几分惊艳,悄悄携了林云熙的手,“宁昭?”
林云熙“嗯”一声,慢半拍似的看向他,疑惑中带着憨态的俏丽,澄净的眼眸中仿佛只倒映出他一人。庆丰帝心头微微一动,凑近了小声问她:“醉了?”
林云熙嘴角噙着一抹笑瞧他,摇头道:“才没有。”呼吸间却尽是桂花酿淡淡甜蜜的香味。庆丰帝就笑,捏捏她柔软的手,“都是酒气,还说没醉。”
叫人撤下残羹冷炙,传了几道清淡可口的素炒,又蒸了一笼湖蟹,热腾腾地端上来。正是秋蟹肥美的时候,个个肚皮圆硕,鼓鼓囊囊。
庆丰帝还把她手边那壶桂花酿给拽到自个儿桌上去了,“多少吃一点,刚才见你没用什么东西,小心夜里叫饿。这酒归朕,你不许再喝了。”
这里又是换席面又是和圣人眉来眼去,那盘子黄澄澄的湖蟹是众人看着端上来的,唯独安放在林云熙桌上,不少人眼风便带着逼人的凌厉直直过来。
林云熙恍如不觉,顶着众妃偶尔刺人的目光安然自若地用膳,就着几道小炒和半只湖蟹用了一小碗粳米饭才放下筷子。湖蟹是边上伺候用膳的宫女剥的,拿蟹八件挑出肉和膏黄,醮着姜醋,味道极鲜美。
庆丰帝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看林云熙用了半只,就不许她再吃,命人送了一盏姜茶给她喝,低声嘱咐她道:“螃蟹性寒,多食无利。”这才转头重新与一众莺莺燕燕说笑饮酒。
姜茶温热,因搁了少许蜂蜜红枣带着微微的甜,冲淡姜的辛辣,正好入口。
张婕妤斜里瞥过来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昭仪真是得圣人宠爱。”
林云熙饮一口姜茶,向她道:“今儿婉妹妹晋封,婕妤该好好与她庆贺才是。”
张婕妤目光中带了一丝讥讽,道:“这是自然,容华虽不及昭仪地位尊崇、独享恩宠,也是圣人亲封的。妾身倒是想着昭仪封妃的盛典,可惜了,竟无缘得见。”
林云熙微微沉下脸来,但也无意与张婕妤做口舌之争,只淡淡道:“一并封了三位容华,却不知道哪个更尊贵些?”
张婕妤向来往皇后身边靠拢,便要说是婉容华,话到嘴边,才想起忻容华诊出身孕,恰是越级晋封、风光无垠,婉容华再怎么得皇后看重,于圣宠上却是差了一截。再则,谁又敢说宫妃胜过皇嗣重要呢?硬生生转了口道:“忻妹妹身子金贵,旁人自是不能比的。”
林云熙似笑非笑道:“皇嗣难得,忻容华如今有了,婉容华想必也不会远,可见是上天福泽,庇佑大宋。只是不知婕妤什么时候能为皇长子添个弟弟?也为宫中添添喜气。”
张婕妤脸上青白交加,气得浑身发颤。自她身下皇长子,庆丰帝就再未召她侍寝,满宫上下皆知她无宠无幸,难道孩子还会凭空变出来吗?!张婕妤恼羞成怒,正待发作,却听皇后徐徐道:“昭仪与张妹妹在说什么?”
张婕妤悻悻住了口,林云熙向闻声看过来的众人浅浅一笑道:“聊些闲话罢了。都说皇后娘娘度娴礼法、克己敬责,不过三两年间宫中便子息昌茂。二皇子周岁不过一月,忻容华亦有了身孕,可见是娘娘懿范宜昭,福泽深厚的缘故。”
张婕妤见状不由松了一口气,忙跟着笑道:“是啊,皇后娘娘恩泽六宫,妾身们都感沐娘娘恩德。”
林云熙原是客套的好话,被张婕妤描了一笔,反倒显得嫔妃们怀孕生子都是皇后的“恩泽”,只感激皇后恩德,连圣人都抛在一边了。往好了说是皇后教导有方,往坏了说就是她意图掌控圣人子嗣,心怀不轨了。
皇后微微变了脸色,暗暗瞄了一眼庆丰帝的神情,并未见有什么不悦才略略放心,含笑推辞道:“都是诸位姐妹侍奉圣人勤勉,才得了圣人的福泽庇佑,我哪敢居什么功劳呢?”
倒是庆丰帝笑着安慰了一句道:“皇后打理阖宫上下许多事宜,确实辛苦。”
皇后答道:“为圣人分忧,是妾身份内之事。”
庆丰帝听罢,只笑了笑,不作声。
酒宴结束时已是二更天,众妃散去,随着各车辇缓缓前行的娟红宫灯曲曲折折,蜿蜒如蛇行。庆丰帝独携了林云熙走了一程,又问起寿安。
林云熙笑道:“刚刚来了个宫人回话,说乳母已经喂过睡下了,见我不在,还闹腾了一阵,险些把他素日爱玩的那个球都摔了。”
说起儿子,她脸上浮现出欢喜又明亮的神情,还叨叨絮絮:“才会坐没几天,翻个身就要爬。嬷嬷们压住了就哭,只好由他划船。前日在原姐姐宫里看见一只两三个月小狮子狗,稀罕得要命,临走了抱着不肯放,差点给他揪下一把狗毛来。”
漫天月光皎皎,庆丰帝看着她,目色温和如水,“他既喜欢,来日命殿中省挑了送去。”说着,要扶她一道上车辇。
林云熙停下脚步,在原地静静微笑,庆丰帝知道她的意思,低下头凝视她,问道:“这么想把朕推出去?嗯?”
她脱口道:“才不是!”
听庆丰帝低低闷笑,林云熙睫羽一低,掩饰住眼中淡淡的厌倦。心下明明一派清明坦荡,却要骗过自己,催生出从不存在的、恰到好处的心酸和不舍。再抬眸时,脸上是尽力维持的端淑,却带着清晰可见的口是心非:“今日是她们的好日子,您应当去陪陪的。”
庆丰帝含笑道:“你舍得么?”
林云熙微微垂下头,流露出些微黯淡,“舍不得……您也是要去的。”她话中带着些磕磕绊绊,像是说服他,又像是说服自己,“宫中时日还长,妾身不愿争、争这朝夕长短。”
庆丰帝仿佛迟疑了一下,握紧她的手,突然道:“朕只去看看孟氏,好不好?”
林云熙直愣愣地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个笑脸,低低“嗯”了一声。
庆丰帝还是拉着林云熙上了御辇,往昭阳殿拐了一个弯,亲自送她回宫,分别时仿佛平添了无数的依依不舍,“是朕不好,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林云熙不知他指的是什么,关于皇后立威时的偏颇?还是觉得加封六宫冷落了她?然而无论是哪一样,她只一味微笑道:“不怪你。”
庆丰帝微微一顿,依旧温言软语,“朕明日来用午膳。”
她点头应允,“好。”
转身回宫,圣人再怎么宠她,宫里还不是照样一个接一个地生下孩子?若不是倾心相待,何必在乎这小小的隔阂是否存在?
总要到鱼刺卡这喉咙才知道不舒服,当初又为何要把它咽下去呢?心头越发冷了下来。
她默默叹一口气,撑着去看过熟睡的儿子,方才歇下。
次日请安时,忻容华盛装款款而来,笑意柔顺而谦和,却是高高扬起的姿态。
众人纷纷向她道喜,她亦依礼谢过,言辞中倒并不显得十分得意,只说:“不管皇子帝姬,但愿孩子平安就好。”
她身子不适,半停的册封礼也未补上,等此番晋封结束后两日,庆丰帝方重新颁下旨意,封忻容华为婕妤,两次的册封礼合为一次。殿中省、尚宫局连夜赶制了婕妤的朝服、首饰,因是闻喜,册封礼当日,宫中宴请宗亲贵戚,热闹非凡。
九月过半,时气渐冷。寿安有八个多月大,已经能拱起身子欢快地爬来爬去。林云熙怕他撞着桌角硬物,在他撒欢的几处榻上、地上铺满了羊毛软毯,随他胡乱扑腾。
小孩子长得快,又认人,看见庆丰帝或是林云熙就高兴的咯咯直笑。林云熙教他喊“父皇”,他就“呜呜”乱叫,换成“阿娘”,他只能说一半“阿”,后头的字讲不出来还急,“阿阿阿阿”地非要林云熙应了他不可。
青菱碧芷都笑言:“怕小主子日后是个急脾气呢。”
过了几日,殿中省挑了一批小狗送来,猫狗房的内侍笑眯眯道:“圣人吩咐了,昭仪和皇子若喜欢,多挑养几只也不要紧。”
都是一两个月大的小奶狗,水汪汪的眼睛柔顺的皮毛,可爱得不得了。林云熙看中一只金色细毛耳朵耷拉的小犬,依稀与金毛犬类似,乖巧又机灵,便做主留了下来。其余的抱着寿安一个一个看,任他挑选。
寿安头一回看到这么多小狗,眼睛都直了,一眨不眨得盯着瞧,最终指着一只白色的“啊啊”叫唤个不停。林云熙叫抱上来,却不见这狗有多漂亮,反而有点丑丑的。偏偏寿安很喜欢,抱开了就哭,她只好也留下了。
猫狗房的内侍直夸个不停,“小皇子好眼光!这是西边进贡的雪獒,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毛,是藏獒里最尊贵的一种。西域那里都拿这狗当神一样拜!十多年来奴才就见过这一只!”
林云熙知道大都是奉承的话,但也笑着听了,赏了不少银子。又叫他挑手脚伶俐的养狗人,
择了几间小屋出来安置,这才命秦路打发他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抱歉抱歉,文文在存稿箱里忘记设定时间,半夜爬起来发文tat
第104章 心结()
九月至下旬;官员考评也渐渐到了尾声,庆丰帝狠狠发作了几个考评差等且查出有贪鄙恶行的;轻则免官罢职,重则流放下狱;又几日;择其才能品性出众者予以嘉奖厚评,朝中风气霎时一清;诸臣更是战战兢兢;越发诚恳勤勉。
叶相又私下奏禀道:“外州郡之臣;刺史董胤、郡守王鹏举、严孝之可堪大用,尤以董为首。为政一方;实是能吏。臣观其有为相之才,圣人何不调用入京?”
庆丰帝道:“他原就是干练能为之辈,朕亦有心提拔。不过他这任刺史还有半年,待他任满,正好召入京。”
叶相应诺,稍一思索道:“年前靖安侯管信怿承爵,也辞了开府仪之职,眼下中书省恰空出一位,若圣人打算用董,待其明年期满回京,臣可为其举荐。”又道:“王鹏举严苛、严孝之圆滑,可入刑部、户部之职,亦或为一州刺史,其中详情,圣人可细细斟酌。”
庆丰帝笑道:“叶公知人善任。”复长叹一声,“如今朝中不乏尸位素餐之徒,奈何东瀛未平,北蒙尚在,又有我西域大好河山尽数落于蛮夷之手,叶公需为朕分忧啊。”
叶相微微躬身一礼,正色道:“虚食主禄者是为国蠹,该为贤者让路才是。臣不才为相,自当不使贤达流落在野。”
君臣心中自有定计,叶相又禀了近日琐事,一一论政,方才笑眯眯地告退了。庆丰帝往后殿软榻上歇了一响,吃过半盏茶,重新回东厢不急不缓地批了一阵折子。李顺近前请示道:“已过了寅时三刻,圣人往哪处用膳?”
庆丰帝放下朱笔,舒展一下筋骨道:“去昭阳殿。”
李顺迟疑片刻,低声道:“方才皇后娘娘与忻婕妤宫中着人来请,圣人您看……”
“皇后?”庆丰帝微微蹙眉,“她叫人来做什么?”
“说是柔嘉帝姬想念圣人。”
庆丰帝顿了顿,道:“你去库房里将那面东林郡守进贡的银架接地的浮雕象牙琉璃水银镜取出来,亲自给柔嘉送去,就说朕尚有政务,明日去陪她用午膳。”
李顺应了,“那忻婕妤那儿……”
庆丰帝神色略带了两分烦躁,“罢了。朕去孟氏那里用膳。”话虽如此,他这会儿却不急着走了,又拿起笔来看折子。直到天色擦黑,方摆驾去延庆宫。
忻婕妤自然欢喜,悉心侍奉,庆丰帝见她笑颜晏晏的模样,到底缓了厌烦之色,温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