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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且歌-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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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嫁的那天,我在娇华殿里被悉心装扮过,妆画得很完整,我觉得这样没什么意义,我这一去漠北,最快也要三五天,中间怎么也得洗脸沐浴什么的,到了漠北还得重新装扮。

    鲜红的嫁衣,我已经穿过三次,套在身上的时候完全没有第一次的惊喜。当时我怀着满心的欢喜和期待,上了即将被抬去靖王府的花轿,却在半路被顾且行抢婚。这样的事情,竟然进行了一次又一次。

    只是如今顾且行贵为帝王,便是抢婚也不用像过去那样偷偷摸摸地抢到深山老林里。

    我上了花轿,一如上次没走几步就感觉乏了。我睡了一觉,醒来后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有冰凉的指腹轻轻触碰我的脸,睁开眼睛看到的依然是顾且行。

    我适才有点警觉了,迅速从床上坐起来退到床角,张了张口没想好该说什么。

    “别动,”顾且行笑吟吟地看着我,他极尽温柔地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此刻他面上的表情,和蔼可亲一如当初在慈安堂时,我们共度过的那些时光。我没动,眼睛在四下瞟来瞟去,从房间里的装饰摆设来看,大约不是在宫中,但也是相当讲究乃至奢华的。床帏上下是一派喜色,就好像是洞房里的婚床。天已经黑头了,窗外树影婆娑,景致许也不错。

    “喜欢这里么?”他注意到我瞟来瞟去的眼神,仍旧微笑着问我。

    我忽然意识到,我这是又被抢婚了,因而顾且行面上的笑容让我觉得阴寒。我垂下眼睛稍稍平复心情,低声对顾且行道:“皇兄,臣妹出嫁结的是定安与漠北的亲,请皇兄以大局为重。”

    他矮身坐在床边,像欣赏什么宝贝似的,清楚明白地告诉我:“这是自然,不过这些国事以后就不需你操心了,今日,你的新郎是我。”

    我心里狠狠地咯噔一下,我的新郎是他,那按照他的意思,贺拔胤之娶的又是谁。贺拔胤之要娶的是我,顾且行送个别人出去他能干么,还是天下间有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心里忽然想到了换脸这桩事情,我一愣,问道:“你把谁送出去了?”

    他似乎懒于回答我这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问题,靠近一些将我揽进怀里,他在我耳边道:“长公主且歌已经出嫁漠北,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想推开他,而他早有防备,根本就推不动。炙热急切的吻从耳根子一路往下落,他抱着我的手臂一直在用力,仿佛想越收越紧,把我狠狠地锁在他的世界里。

    我只能奋力挣扎,逃避他想给我带来的一切,我踢他咬他,什么都没有用。

    “顾且行,你疯了!”脱口而出的谩骂,我觉得他真的已经疯了,他怎么商量都不商量就这么干了。似乎他确实已经不打算再跟我商量什么,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同意的。

    大约我的挣扎也拨乱了他的耐心,他扯了下我的头发,令我躺在他的臂弯里仰头面对着他,那双如炬的眼睛,恍惚间压迫得我喘不过气来。衔起一味冷笑,他道:“想要璨儿没事,就给我老实点。”

    我便又说不出话来了,怪不得他一直没有动璨儿,总归那绿帽子丑闻是不好宣扬出去的,就像父皇肯留下我一样,他可以留下璨儿,但总要有人为此而付出代价。

    我咬着嘴唇,用胆怯的目光看着他。曾经被我讨厌过的、敬爱过的、依赖过的兄长,现在留给我的全是畏惧。我觉得他真的已经疯了,其实他本身就疯疯癫癫的,所以他抢了第一次又抢了第二次。抢——是他最惯用的手段。

    可能是我看着他的目光太柔弱了,他眼底又腾起些怜惜,他微笑着靠近我的脸,嘴唇就贴着我的嘴巴,倒是没有吻下去,一张一合地对我说着话:“别急,那些想要阻止我们在一起的人,今天就会彻底消失,等我回来陪你。”

    他又抬手用指腹扫过我侧脸,勾勒出一道轮廓,惹我心中一阵惊悸。轻轻把我放在床上,顾且行站起来背对着我,拢了拢玄色衣衫,大步朝门外走去。

    我无力地坐在床上,身体有点发抖,一字字地品味他对我说的话。那些要阻止我们在一起的人——今天会彻底消失。

    阻止我们在一起的人,这世上最能威胁到他得到我的人,不就是容祈。我很害怕,害怕顾且行要伤害容祈,可我连容祈的死活都不知道。我让自己平静,好好想一想所有的事情,如果容祈还活着,如果古泉汗王治好了他的病,他知道我要嫁给贺拔胤之之后,会怎么做。无非是像顾且行一样,抢婚罢了。

    他要抢婚,会怎么抢,在哪里抢,谁帮他抢……

    什么都是胡思乱想,我使劲摇摇头,从床上跳起来,开门想要出去。可是门口有侍卫看着我,我自知打不过他们,很识趣地退回房间。

    可现在哪还有人能帮到我呢,便是有人想救我,也被顾且行放我出嫁的事情迷惑了。窗子也根本打不开,院子里到处都是侍卫,再加上顾且行那些看不到影子的暗兵,我想出去来硬的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一定得出去,顾且行的话已经把我吓住了,在杀人这方面,他时常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应该已经先一步获悉了什么行动,此刻做好了收网的准备。

    我的出嫁,不仅仅是完成我在世人眼中消失的假象,更是一个很好的引子,把藏在暗中的容祈等人引出来。如果是这样,真的不好办了。

    幸好我藏在衣襟里的小匕首还没被顾且行收走,我拉开房门,持着匕首站在门下,对那些侍卫道:“带我去见皇上!”

    我若是说让他们放我出去,那是完全没有可能性的,但是让他们把我交给顾且行,这个要求还算靠点谱。那些侍卫一上来当然不肯,我索性用匕首狠心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毫无阻碍地落下来,我一字字道:“带我去见皇上!”

    他们表面周旋,背地里做好了冲上来夺刀子的准备,对这些招数我再熟悉不过。我朝房间里退了一步,将刀子比在自己的脖颈处,冷冷道:“带我去见皇上!”

    我已经划破了手腕,他们肯定也挺害怕的,一般人流它不到半个时辰的血,这条小命就该没了。何况本公主身子本来就不大好,便是流血流不死我,让顾且行知道了他们也不好交差。

    领头的侍卫求我,让我先把伤口包起来,他们这就去请示顾且行。我自是不肯,言说在血流光之前,我见不到顾且行,他们都跟着我陪葬。

    只周旋了片刻功夫,我觉得我就不大站得稳了,脸色应该白得吓人,鲜血滴落在嫁衣上,如一朵又一朵凄艳的红梅。

    领头的侍卫率先妥协,派人去备了马车。他让我先配合点把伤口包上,他说其实顾且行早就放过话,如果我非要现在见他的话,也是可以把我带过去的。

    我将信将疑,却感觉这士兵不大像是在同我周旋,因为顾且行就是那么个别扭性格。

    我依旧拿匕首架着脖子,满是防备地上了马车,准他们给我条白绸,我自己来包扎。那些侍卫便也顺了我的意思。虽然我需要向他们展示绝对的决心,但如果等见到顾且行的时候,流血流得昏过去了,那就真是白折腾了。

    上了马车后,我发现我此刻还身在皇城,但是街道上特别冷清,半个人影都没有。马车经过的地方,惊起阵阵犬吠。人们好像刻意不敢出门,像是在回避什么。

    我依着士兵的意思,在脸上蒙了方红色面纱,大约也是顾且行的意思。

    没过多久便到了城门处,我从马车里下来,看到城门紧闭,周围全是整装待发的士兵。似乎是在顷刻之间,顾且行就把所有驻扎在城中的官兵全都集中了起来,他这是要干什么。

    我盯着那紧闭的城门,感觉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仿佛只要那扇门打开,我就可以彻彻底底地逃出去。而那门,如此庄严地嵌在城墙里,把我隔绝在这方天地。

    我想问问身边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城墙阶梯处跑下来一名士兵,他道:“皇上请这位姑娘上去。”

    这位姑娘……在所有人心里,他们的长公主已经出嫁了,我不过是一位身份特殊的姑娘。

    我流血流得有点腿软,这上百道阶梯走下来,差点没累死在半途。几丈高的城墙上,冷风穿透黑夜,尽管里里外外有这么多人,天地间却如此静谧,透着股肃杀冷意。

    我看见顾且行,他就坐在城墙顶端的高台上,面前一张小案,案上黑白棋子步步紧逼。

    而城墙外围,黑压压的一片,凄厉火光照亮黑夜,那是几乎能将整座城池压倒的千军万马。我俯身而望,在最接近城门的位置,如众星捧月,高头大马之上,一黑一蓝两道人影。

    是秦子洛和容祈。他们……来逼城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疯了,所有人都疯了,而顾且行还这么不动声色地下着棋,作壁上观置身事外。

    但从一路延展的火光来看,为了这次逼城,秦子洛是把老本都掏出来了,郁王爷的旧部、秦迪的旧部包括周炎的人马,所有能用的人全都用上了,这是破釜沉舟的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我自认见过不少牛气哄哄的阵仗,今日实实在在是第一回见到这等场面,而领头的这几个年轻人,面不改色云淡风轻,尤其是顾且行的若无其事,让我胆寒。

    我心里腾起不好的预感,顾且行一定早就料到今日容祈和秦子洛会来了,他肯定已经做好准备了,所以现在才这么不当回事,可是他们还不动手,又都在等什么。

    弓箭手迅速在城墙上拉开长阵,目标正是容祈和秦子洛。

    他还活着,那样活生生地在距我几丈远的地方,我多想脱口喊出他的名字,可声音却卡在喉头。

    “本不想让你亲眼见这场面,”顾且行从容落定一子,起身站在我身旁,眺望远方逆笔勾勒的线条,墨染江山一气呵成。他勾起冷傲的笑容,问道:“你猜今日,是他死还是我亡?”

第171章 歌尽桃花扇底风(五)() 
容祈死,还是顾且行亡。这都不是我要的结果,我从不希望他们兵戎相见,一个是我深爱的男子,一个是我感激的兄长,尽管他们都曾出于各种目的伤害过我,可这两个人,一个都不能死。

    既然容祈回来了,我们说好的,要天长地久绝不生离。容祈是不是只是误会了,他不想让我嫁去漠北,可是古泉汗王救了他的命,他不能和贺拔胤之对着干,就只能和顾且行对着干了。

    这一切难道是因为我?他和秦子洛最后的孤注一掷,其中竟有一份目的,是抢回我。

    我对顾且行摇头,我说:“不要,皇兄,你让我跟他谈谈,你们不要打,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呵……”顾且行转头看向我,眼底是一派肃杀冷意,“现在想起来讲条件,晚了。”

    我抓着他的手臂,不停地摇头,“皇兄,求求你……你放了我吧……”

    我竟然傻乎乎地跟顾且行说这样的话。眼前的景象让我傻眼,顾且行的自信,已经影响到我,我心里似乎早有察觉,今日这一战,顾且行绝不会输,那么容祈便已经没了活路。

    或许只有他肯放了我,容祈才会放弃这场拼命,只要他肯放了我,什么事情都会好起来。

    顾且行一把揪住我的衣襟,将我拎到最靠近他的位置,他扬着下巴看我,就那么瞪着我,用狠毒愤怒的目光,终是什么都没说,将我狠狠推到地上。

    我跌坐在地,顾且行没有错,现在是秦子洛和容祈在逼他,今日必须交代出一个结果,为了王座的稳固,也为了他身为帝王的尊严。

    我伏在城墙边大喊:“容祈……”

    “且歌!”他扬起脸来,举头四下寻找,却好像找不到我。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喊得嗓子疼,刚才本就放了那么多血,身体没什么力气。城下高昂的马头嘶鸣,容祈仰起头,远远看去好似忧伤的表情,今日的结果他大约是知道的。

    “你们走,秦子洛,带他走!”这真不是个适合劝架的距离,这样的嘶喊只能令我的声音更加无力,秦子洛跟着抬起头来看着我,他缓缓抬起手,跟在他们后方的弓箭手亦对着城墙上方拉开弓弩。

    这是真的要开打了,为了这一站他准备了小半辈子,死活就是这么一天了。

    这些人根本就不要命,哪怕明知道要死,也得痛痛快快地折腾一次,谁让他们生下来就被灌输了这样的思想。

    面对剑拔弩张,顾且行仍旧牵着冷笑。

    有士兵来报,说东西两道城门,已经被周将军带人攻破了。顾且行还是挂着镇定自若的帝王之笑,好像那些事情根本就不用担心。今日顾且行把皇城内所有能调动的人马,全都压在了主门,而且这么看上去,明显秦子洛带来的人要多点。

    可是秦子洛那样多的兵马同时汇聚到这里,便是路途中再小心,顾且行也不可能不知道,他应该早做防范,从远方调动兵马回防才对,怎么却好像并没有这方面准备。

    还是说,他已经调动了,只是没有人发觉。

    周将军进城了……是周炎?

    我记得上次见荣太妃的时候,她对我那般的怨念,她能这样怨我,心里便更怨秦子洛。那么周炎,他还可能站在秦子洛那边么?他这趟名义随秦子洛带军攻城,难道实则是在帮顾且行埋伏秦子洛?

    所以听说周炎从东西两道城门进来的消息,顾且行一点也不紧张,他有十足的把握。

    若真是如此……若真是如此,还能怎么样呢。无非是个千军万马,血流成河,赤染帝都的场面。

    我转头看着顾且行,觉得自己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了,今天不管他们谁死,大约我也活不下去了,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忽然也不那么紧张了,总归要死的人,心情便也不算很复杂。

    在我准备坦然接受结局的时候,城墙上走来一名士兵,怀里抱着个孩子,嘤嘤啼哭在过于寂静的天地间,有响彻人心的威力。

    是璨儿……

    顾且行从士兵手里接过孩子,那是秦子洛的孩子,我承诺陈画桥会保护的人。

    打从站在这城墙上,顾且行就没安好心,敌人的孩子他不可能留,今日他要我们所有人,要属于秦子洛的一切全部覆灭。我从地上爬起来,抓着顾且行的衣角,连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垂着泪珠殷殷地望着他。

    可顾且行此刻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他一动不动,坚硬而冷血。下面的秦子洛适才有些紧张,马头嘶鸣,如他的嘶喊。

    我想跟顾且行说不要伤害璨儿,他是无辜的。可我又太清楚顾且行是什么样的人,他连自己的骨肉都下得去手,何况是别人的对手的血脉。璨儿的存在,是对他最大的侮辱,此刻在他手里的不是生命,而是他用来打击秦子洛的武器。

    璨儿一直在哭,就好像他也能感受到什么一样,顾且行的表情是阴冷的,他将璨儿托起在掌心,看也不看他一眼。一味冷笑凝固,我看到顾且行覆过手掌,举重若轻如放了一抹流沙。

    他——竟然要这样把璨儿扔下去,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把秦子洛的孩子还给他。

    我来不及思考什么,下意识地做了个不切实际的举动,在顾且行还在因杀人的快慰而冷笑时,我一跃跳下城墙,试图能将正在下落的璨儿接住。

    我这个做法多么的愚蠢,我根本就碰不到它,而它明明在我触手可及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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