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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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头疼,很累,进了房间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醒来是因为感觉有人在搔我的头发,我睁开迷蒙睡眼,看到顾且行侧身躺在面前,近在咫尺的脸挂着疲倦的笑容。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已经没有人声了,大约已经很晚。
即使我们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可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我还是会紧张,我小心翼翼地提起被角挡在胸前,咬着嘴皮没有说话。
他也许看出来我在紧张什么,抚着我的脸说:“我很累,只是想看看你。”
他说他很累,而从他的声音来听,他真的特别特别累。我忽然就心疼了,我松开被子扑上去将他抱住,抱着这副结实的身躯,埋在他胸膛里呜呜地哭。原来我一直都是这么爱哭的人,可是这种为释放而哭让人感觉快乐,可以趴在一个在乎自己的人肩上哭,的确很幸福。
所以他姗姗来迟,我一点都不怪他,只要平安回来就好。我不知道他在边关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此刻那边的战事也没有完全平息,尤其是在顾且行中埋伏的假传闻传开以后,真真是涨了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
他像哄孩子似的拍我的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他们欺负我,他们全都欺负我……”我还是把最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谁说我担心他,我没那么担心他,我一直都坚信他会平安无恙地回来。
“嗯嗯,我回来了,谁都不能欺负你了,乖。”
其实我挺习惯顾且行在我面前这卸下包袱的样子,我会觉得他也就是个普通人,有七情六欲嗔痴怒骂,而不是那个只会板着脸吓唬人的太子或者皇帝。
听见他的安慰,我也不是很想哭了,可是他这软软的安慰实在动人,我忍不住想多听两句,便故意哭得再激烈点。
我们就这么抱着,一个哭一个哄,如果苍天见怜,就让这个故事让这一切一切都停留在此刻,让那黑夜将我们妥帖包围永远不会褪去,让明天不必到来,也让他不要说出那些伤透人心的话。
可是老天不是我开的,他不听我的话,也感受不到我的祈祷。
我哭得过瘾了,在他衣襟上蹭掉眼泪和鼻涕,抽噎着道:“皇兄……”
他低头看着我,眉心习惯性地皱起,他说:“换个称呼,每次这样的时候,我总觉得我在犯罪。”
犯罪?乱伦么……啧啧。枉我自以为脸皮厚得能当盾使,听他这么说还是害羞了,我低着头,捏着嗓子唤了句:“且……”不行,我叫不出口,太肉麻兮兮了。
他低笑着锁我入怀,带着几许鼻音的温和声线,“怎么了?”
我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鼓了把劲,扬起脸来看着他,我说:“顾且行,你带我私奔吧。”
他像听了笑话似的笑起来,别提笑的有多憨厚讨厌了,他问我:“怎么想起这个了?”
“你不愿意是不是?”我锲而不舍地追问。
“愿意,”他轻轻拍打我的肩背,我心里松了口气,竟没感觉出来他这拍打是在敷衍,他接着说:“你看上何处,我便将皇都迁至何处,我也觉得这皇城的精致过于单调了。”
自从开始和我厮混以后,顾且行说话绕弯子的水平越来越高了,我摇摇头,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私奔,私奔!就我们两个人!”
他仍旧笑着,却很明显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他以双手将我抱住,再也不肯开口回答。他已经用最委婉的方式给我了答案,他可以给我无限的纵容,但是这皇帝的位置,他也是始终不会放下的。
我很失望,就算我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我始终不是那名叫醉柔的女子,他也不是深情专一的先皇。我们不是鸳鸯,连苦命鸳鸯都算不上。
我不高兴了,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默默地低下头,不想再看他,连这怀抱也不觉得比刚才更舒适了。我便自作主张地背过身去,使劲咬着嘴唇,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哭的,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方才不过是同他开个玩笑罢了。
“不高兴?”他问我。
“没有。”我淡淡地回答,很多话其实不是用来讲给别人听的,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所以人喜欢自欺欺人,尤其是我这样任性的人,最喜欢自欺欺人。
他沉沉舒了口气,他说:“过两日我会就父皇下毒一案提审你,放心,只是小范围的宫里的审问,到时母后必也在场。那天……我要你认罪。”
“我要你认罪。”
他说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五个字,他要我认罪,要我承认父皇的毒是我下的,是我杀了父皇。
我退出他怀里坐起来,我看着他,很认真地一字一字地强调,“不是我做的!”
他跟着坐起来,懒懒倚着床帏,他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有点急了,说话的语调也很重,“不是我做的,我不可能承认!”
“且歌,你听我说,”他道:“按照我们之前说的,你死了,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也不用嫁给容祈,这不是一样的么?”
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让我承认杀了父皇,便是让真凶逍遥法外,而且,父皇那般待我,我怎么能去认这个罪,去背负那样的恶名。我不要!我不要我假死以后,听到别人提起已故的且歌公主,是个如何歹毒不孝的人,我不要父皇对我的疼爱,变成农夫与蛇的笑话。
他说要我们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便一定要牺牲我原本就有的正大光明么。不是我做的事情,我不会承认,凭什么要我去承认!就算是死,我也要坦坦荡荡地去死。
我觉得我看不懂顾且行,他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我,他那个口气不是在商量,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要我怎么做。可那是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控制着快要流出来的眼泪,我摇着头看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
他迎上来抱着我,抚着我的头发。而我太固执了,我用力将他推开,闪着泪花说:“是容祈,一定是容祈,我不能承认,我承认了他就逍遥法外了啊。”
他是这么对我说的:“不管是谁做的,都不能再追究了,”移开目光,他不再看着我,也许是在回避什么,他说:“也不能动容祈。”
“为什么?因为那免死金鉴么?那都是面子上的事情,你是皇帝,你派人暗杀了他,谁也不能多说什么。我们可以和他的影卫打一架,你要是不舍得损伤暗兵,或者……或者你把他召进宫里来,他不会防着我的,由我动手,我杀他。啊?”
我几乎是在求他了,我实在不能理解,那是杀了我们父皇的人啊,他不是一直很想要容祈的命么,他怎么能不给父皇报仇。
“我现在不能动他!”他正色看着我,认认真真地对我说:“你看到白天那些大臣,他们都是受秦子洛指使,现在边关已经乱作一团,这些人即使不能再用,也只能暂时用着。天下没有人能控得住秦子洛,容祈可以,他已经在帮我们了。”
“他为什么会帮我们,难道你还不知道么?顾且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利用我,利用容祈对我的感情。”这是我心里的话,可我没有说出来,因为在这个瞬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一切都不比他的皇位重要。
所以他选择让我含冤受死,息事宁人。
这是一个君王的妥协,我不能说他这样做就不够爷们,可是我顾且歌不能接受。我开始怀疑在我眼前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原来白天他在太皇太后面前妥协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里了,他已经决定让我来承担这份冤屈,只为了他的帝业。
他看得出来我难受,便将我紧紧抱住,在我耳边说:“我知道这样很委屈你,可是你死了,母后便不会再为难你,只要我们能在一起,这山河无恙,总能平安度完这一生的。”
他拿我当孩子哄呢?一日身在宫中,平安度日就是奢望。太后那个人把自己的儿子看得那么紧,就算我以别的身份进宫为妃,她便真的不会为难我么,又或许她会嫌顾且行专宠,再一次将另一个我除掉。再或许,当我完完全全地属于了他,它朝恩宠不再时,我没了自己的脸,没了身份没了一切一切,我该如何苟活。
我敢把自己的所有和半生时光完完全全地托付给他,而他能给我的,不过是再也逃不脱的深宫囚笼罢了。
第一次提出换脸这主意的时候,便是我自己太天真了,很多东西只有事情发生在眼前了,才来得及想到。幸而,此刻我还有退路。
“好,我认。”我趴在他肩上,我们贴着这么近的距离,却又仿佛相隔好远好远,我记得小本里有句话说的很好: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灭,咫尺天涯。
念这个东西,实在是太不牢靠了。
但我仍旧有一个要求,我轻轻抬起头来贴着顾且行的脸,耳语一般,我说:“我要见容祈。”
第134章 东风又作无情计(八)()
小本儿上说,女人翻脸绝对比男人更决绝,这话没错,我就是个范例。我不是要跟顾且行翻脸,只是他既然这么需要帮助,我便尽最后一点绵薄之力,好好帮他一把。
顾且行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见容祈,但他是不需要担心我会杀容祈的,既然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容祈不能动,我现在这么听他的话,肯定不会跟他火拼。拼也拼不过。
容祈来娇华殿见我的时候,似乎心情不错,脸上的笑容一如往昔儒雅翩翩、道貌岸然。
可是我已经看清了他阴狠的面皮,他使尽各种手段戏弄我接近我利用我,甚至于借我的手杀了父皇,果然书上说的没错,越漂亮的蘑菇越有毒,这副几乎完美的皮相下,藏着毒牙。
我站在他面前,给他最后一次狡辩的机会:“容祈,是你杀了我父皇!”
“我说不是,你信吗?”他朝我走近一步,轻笑着观察我的表情。
“你承认了?”
他将目光望进我眼底,似乎是想了些什么,他说:“想报仇么?”
这么说就是承认了,我当然要报仇,就算他们说父皇杀了郁王爷我的亲爹,可那是最疼我护我的父皇,不管是谁杀了他,这个仇我势必要报!
苦于手中没有利刃,我抬起手来要甩容祈巴掌,他迅速将我的手腕擒住,眼神却深情地望着我,装出一副有苦不能言的模样,他说:“你就当是我做的吧,这样你或许还能轻松点。总归你用免死金鉴护了我的性命,除非我自己愿意,这世上谁也要不了我的命。”
是我护了他的命,我用父皇给我的免死金鉴保了他一生性命无忧!也是我,亲手将红蜜和淬过毒的手札递到父皇面前,杀害父皇的,也有我一份!
我不会放过他的,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我们都将不得好死!
然我终究问了个傻到极致的问题,我用怨毒的目光看着他,差点就咆哮起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甩开我的手腕,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起了个话头,他道:“你以为那换脸的技艺,只有甘霖一个人懂得么?”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他怎么什么都想得到。他仍旧牵唇浅笑,凑得距我近一些,“你知道那有多疼么?那是在一张活生生的脸上动刀,再厉害的药石都镇不住的疼,”他这么说的时候,就好像那种疼痛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一张脸,整整一月才能改头换面,曾经有个得狮面的人求我帮他治病,动刀的第二天,因为受不住疼痛,脑悸而亡。”
我觉得容祈在吓唬我,反正我也不懂医术,但是听着他的描述,我忍不住幻想了下那血粼粼的场面,确实是……
“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一脸不屑的问他。
他并不是真的想吓唬我,而是告诉我一个事实,我想通过换脸和顾且行天长地久,那就得受千刀万剐之苦。他看着我,眼神不算清晰,“如果他没有办法名正言顺的娶你,你就只能是我的。”
我不禁也笑了起来,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或许是觉得他这个表现我很满意。不管过程如何曲折,结局可能早就注定了,在我决定见他之前,我已经接受并且认清了结局。
我将会是他的,他也必然是我的,只有我们在一起,才能带给彼此最深刻的折磨,这是对我们最好的惩罚。
“容祈,你是不是真的很爱我?”我笑着问他。
仍是那双大雾弥漫的眼睛,我记得那双眼睛曾为我而清晰过,此刻也因我而迷茫。他那样看着我的时候,眼底竟然透着点小悲伤,看着还挺惹人心疼的。
“可是怎么办呢,我已经爱上了别人。”我漫不经心地说着,想起在那段鲜衣怒马的少年时光中,我曾经那么真切的迷恋过眼前的男子,险些就为他背叛了全部信仰。而现在我背叛了那段感情,我感受不到丝毫的愧疚,不过是他容祈活该罢了。
如果他爱我,这就是他的失败,他能败在我手中,我何其荣幸。
容祈大约对我的冷嘲热讽已经免疫了,他从袖中摸出半枚玉玦把玩,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调对我说:“只可惜,你爱的那个人,似乎更爱他的江山龙座。”
那枚折断的玉玦,正是清君策的一部分,我和甘霖皇叔本来一人有一块,而后来甘霖皇叔为了换回甄心,无奈下放弃了清君策,他曾专门找到我说,在必要的时候,将清君策毁掉。
“甄心是你抓的?”我脱口问道。
容祈轻轻摇了下头,转眼看向殿里书房一侧,他道:“你藏东西的习惯,似乎始终没有变过。”
我大步走向书房,从架上取出一幅不起眼的画卷,将画轴从画卷中推出,打开隐藏着的小盖子,看到杉木轴中空空如也,我藏在里面的清君策不见了。
原来容祈昨天忽然出现在娇华殿,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心情,正是趁着所有人都在前殿闹事的时候,跑到我娇华殿偷东西了。
心里有种失败的感觉,容祈他还是太了解我了,他一早就能猜到我调换了真正的清君策,他让我好好收起来,也猜得到我能将它藏在哪里。诚然,被一个人了解是幸福的,而他却借这些了解一再的伤害利用我触碰我的底限,他卑鄙。
“你以为可以妥帖收藏,就像那颗心一样,每次他问你的时候,你都会犹豫,你在犹豫什么?”他走近我,目光白灼如刃,仿佛能在我心上划开一道口子,找到那个宝藏的入口所在,一点点将血粼粼的真相取出来给我看,他伸手触摸我心口的位置,指尖在起伏的柔软峰峦上画着圈,他说:“既然他还是没能栓好你,我只能把你爱我的那颗心找回来。”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近过,以及他做着这么暧昧的动作,心跳的有点乱,他的手掌将那一侧起伏覆盖,稍稍用力捏了一把,这动作却并不情色,只是让我感觉莫名地揪心。
我打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怒道:“你别碰我,恶心!”
他摊开空荡荡的掌心看了一眼,笑容寡淡,负手而立,他率先说起了正事:“你今天见我,是为了明日提审的事情。不出我所料的话,明日便是你的一个死期,你不想死。”
“你打算怎么救我?”我问他。
“你不是已经想好了么?明天我会带圣旨过来,我已经看好了日子,三日之后就不错,不过我要提醒你,也许对你来说,这不过是个交易,或者你肯嫁我,是为了替你父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