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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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你肯嫁我,是为了替你父皇报仇,但我是真心实意地要娶你,所以你出嫁以后,身为妻子该做的事情,一样也不会少。”
老实说,和容祈这样的聪明人说话真的很轻松,他根本不需要你自己费唇舌将要说而说不出口的话绕出来,他一个人就把谈话的内容包揽了。他已经看透了我,也看透了顾且行,看明白了在这个时候会发生的所有事情,哪怕是微妙到感情。
也许他已经猜到我会尝试让顾且行在我和江山之间做选择,而稍微了解顾且行一点的人都知道,他绝对不会放弃江山。但我从来都是个任性而自私的人,当被放在选择之外的时候,就会产生被抛弃的错觉,我仅剩的那点尊严,会驱使我在被动放弃之前,主动离开。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给我依靠的地方,如果我要放弃顾且行,唯一能有的选择就是容祈。我嫁给他有很多好处,在靖王府衣食无忧,重重贴身保护,性命安然,太后会因为我的出嫁而减轻对我的仇视,顾且行便不必那般为难。而我,可以在容祈身边,尽情地折磨他。
亦或者还有个更大的好处,我用自己作为交换,要容祈再帮顾且行一把。
“好啊,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我嫁你,不过你要把清君策毁了。”我说。
容祈将那玉玦收进袖中,眼底有丝轻蔑,他道:“等嫁过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到时你想毁什么,悉听尊便。”
“还有,”我说:“你既然是古泉汗王的入室弟子,想必秦子洛与漠北也有关联,这次漠北对定安发动战争,必是他在其中挑唆,我要你亲自去漠北劝和,如果做不到,就不要活着回来见我,或者,你回来时见到的是我的尸体。”
“要贺拔胤之收手,你出嫁就足够了。”容祈再度靠近我,抬手拨开我额前的发丝,指腹在我眉上滑过,他淡笑着说:“今日这眉,描得很好看。”
“可惜已经不是给你看的了。”我的声音淡淡的,在向他阐述一个事实。
第二日的提审,我是被押着过去的,我跪在顾且行和太后面前,着了身色彩明艳的衣裳,看着一点也不像个犯人。
顾且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对侍卫命令道:“松开。”
他们便松了我身上的绳索,本来绑得也不算紧,想是怕勒疼了我。我知道我今天就是来陪大家演一场戏的,而且唱得是个任人摆布的角色,只需要他们问什么我都点头就好了。
太后道:“哀家问你,可是你下毒谋害先皇?”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垂着眼睛回答,觉得特别没有耐心。
“那便是承认了。”太后仍旧挂着胜利者的笑容,她知道我今天会承认的,顾且行肯定跟她通过气了,也默许接下来要定给我的死罪了。
我琢磨着按顾且行的计划,他应该打算先给我弄个罪名,然后押到大牢里,再用玥娇换出秦子洛那套方法,把我换出来。然后找个合适的理由,把太后敷衍过去。接着是找甘霖皇叔给我换脸,过个一年半载再把我弄回宫里,正式成为他的妃嫔。
可太后也不打算再留给我们耍花样的机会,她道:“郁王已离世多年,前尘往事不必再提,更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谋害先皇事关重大,若是公诸天下势必造成不小的震荡,既然这余孽认了罪,不若就地正法,留她个全尸。来人,赐酒。”
宫人端了毒酒上来,这应该是太后搞的突然袭击,我又不确定这酒顾且行有没有换过,轻易不敢喝。
顾且行见情况有变,不急不缓地同太后周旋,“护国长公主声名在外,若如此轻易发落,必将落下口实,依儿臣看还是先打入天牢,安个妥帖的罪名,另处刑罚。”
“今日咱们说个明白话,”太后挥挥手打发了并非亲信的人都出去,她说:“她如此轻易认罪,必是受了皇儿的指使,你们想玩的那些花样,哀家年轻的时候都用过。哀家不是不懂你们那些儿女情长,可这妖女不能留。今日她心中有你才为着你,但人心易转,世事难料,若他日她心中无你,哀家绝不允许皇儿的身边,有这样危险的枕边人!”
顾且行刚想出言辩解,门外跑进来个太监,“启禀太后、圣上,靖安王求见。”
“他一个人?”顾且行问道。
“随同的还有当年为皇上诊病的医者。”太监回答。
他说的应该是甘霖皇叔。太后的脸色忽然就变了,挥手道:“打发回去。”
“慢,让他们进来。”顾且行道。
第135章 桃杏犹解嫁东风(一)()
这也许是顾且行此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他不该让他们进来,我们和太后周旋周旋,兴许我今日还是喝不下这毒酒,总归顾且行不肯,太后至多是玩个以死相逼的把戏罢了。
而容祈的到来,意味着我和顾且行再也没戏了。
他还是不了解我,想不到我在此刻会作出如此荒唐的决定。生命在于折腾,我比他想象中更能折腾。
我只是没想到甘霖皇叔会来,也许是被容祈请过来帮忙的,毕竟仅凭他一道迎娶我的圣旨,并不足以保下的我的性命。而甘霖皇叔的敏感身份,会让太后和顾且行畏惧。
我知道顾且行挺尊重甘霖皇叔的,他曾经告诉我,那次他带着我去醉影楼时,甄心将他带到甘霖皇叔面前。甘霖皇叔二话不说先把这个后生修理了一通,意在责怪他好大的胆子,连叔叔他的底细都敢查。
那时候顾且行还不信任甘霖皇叔,总担心他会凭那特殊的身份去抢自己盯准了的皇位,而后来发生了一桩桩事情,也是直到父皇驾崩,顾且行登基当了皇帝,才确定甘霖皇叔对那皇位真的不感兴趣,所做一切都是在尽力辅佐他罢了。
当然甘霖皇叔私下也没少帮顾且行添乱,以及看着我和容祈等人跟顾且行作对,甘霖皇叔都没有要插手过问的意思,大约是遵照父皇的意思,给这个尚且不够成熟的皇帝制造些困难,让他尽快成长起来。
我不知道容祈是怎么说服甘霖皇叔今天过来帮忙的,又或者他今日出现有别的目的,我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跪在事件的中心位置,等着他们商量好了给我个结果。
其实甘霖皇叔这人表面看着随和,内里挺清傲的,我从来没见他对父皇或者顾且行行过君臣之礼,所以今日见了太后,他也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我不清楚太后对甘霖皇叔的身份知道多少,反正看见皇叔这么傲慢,她当时便不悦了,“大胆贱民,见了哀家和皇上,竟不行礼!”
甘霖皇叔度量大,不跟老太婆计较,不急不缓地回答道:“草民受先皇首准,除天地高堂以外,任何人不需跪拜。”
哎,若是当年先皇将儿子接回来,册了太子,那后面也没父皇、顾且行和太后什么事了。想来要是甘霖皇叔来做这个皇帝,应该能干的比顾且行好。这小子还是太年轻了,脾气又臭。
太后敛起不悦的表情,不再多说什么,顾且行开口道:“靖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容祈撩了袍子往我身旁一跪,双手托起手中的圣旨,“微臣奉先皇遗旨,特来迎娶且歌长公主。”
顾且行表情登时就变了,目光转向我,而我垂下眼睛再也不愿与他对视,我怕看见那刀子一样的目光,怕他生气。可这气他还是得生,他约莫看出来这事我是和容祈串通好了,昨天我要见容祈,为的就是这个。
顾且行不说话,大约是在权衡其中的利弊,但仅凭这道圣旨真的不足以抹去太后扣在我头上的罪名。我不知道容祈下一步的打算,只垂着眼睛,等待这帮人集体宣判我的命运。
“靖王这道圣旨来的迟了,方才皇上已经定了长公主的死罪,若是靖王不嫌弃,尸首和牌位倒是可以拿去。”太后开口,算是帮顾且行解了围,我偷偷抬眼看向他们,对上顾且行瞪着我的目光,他实在太愤怒了,他一定觉得我背叛了他。
可这是他自己选的啊,就像当初容祈给我选择一样,不离开这个地方,是非恩怨永远都不会结束的。
我再度垂下眼睛,瞟到容祈嘴角的笑意,仍是一副了如指掌势在必得的模样。
而接下来说话的却是甘霖皇叔,他道:“草民奉诏为先皇诊病,期间长公主悉心照料并无疏漏,依草民之见,先皇当时龙体虚乏,本已无力回天,下毒之说纯属子虚乌有。太后借先皇之死处置长公主,未免有徇私枉法的嫌疑。”
“大胆!”太后抬手指向甘霖皇叔,“你敢污蔑哀家!”
甘霖皇叔自是淡然超脱得很,带着丝嘲讽道:“太后莫不是想连草民一起治罪?想必太后必也知道清君策的事情,若非时日无多,先皇自不会轻易请出此令,草民承蒙先皇倚重,与长公主各持一份清君策,有这清君策为保,本就算得先皇之令,若非清君已出,任何人不得谋其性命。”
太后冷哼,“清君策一说,实属无稽之谈,先生若是有,不妨拿出来看看。”
“此物事关重大,若非今上有违君王之道,自不可轻易请出。”甘霖皇叔道。
“哼,哀家看你是根本就没有!”
“太后如何知道草民没有,莫非是在太后手中?”
“你!”太后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扶着软榻的扶手沉沉喘气,但我看她那个表情,其实也没有多痛苦的样子,倒更像是在演戏。难不成让甘霖皇叔说中了,抓了甄心诓走皇叔清君策的幕后主谋,正是太后?
“草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告辞。”甘霖皇叔两手在胸前一拖,行了个江湖上寻常的别礼,转身大步离去。
顾且行还是瞪着我,容祈仍旧端着圣旨耐心等待。太后捋顺了气,大约在这片刻功夫里已经想明白了甘霖皇叔的来意,这纯粹是来吓唬她,要是再敢仰着太后的身份徇私枉法,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顾且行动不了她,可不代表甘霖皇叔当真会怕了她。如果当初抓甄心真的是太后指使人干的,那她和甘霖皇叔这个梁子早就算结下了。
太后说身子不舒服,由人搀着回宫里休息了,临走前看了我一眼,对顾且行说:“既是先皇的旨意,皇儿自当允下。择期完婚吧。”
之后我们三人便这么僵持着,顾且行一脸平静,像个雕塑似的。殿里的气氛挺凝重,在场的几个宫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个,我夹在这两个言说爱我的男子中间,忽然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如果他们不在乎我,我是不是还能像三年前那样胡天胡帝地混我的日子。
殿外忽然有侍卫来报,边关战事再度吃紧,贺拔胤之卷土重来,此次兵马人数是先前数倍之多,且其中包含传闻被漠北坑杀的上万俘虏。
“龙效呢?”顾且行淡淡地问,声音听着很疲惫,龙效是他现在最倚重的一名将首,自他从边关回来以后,便是那位将军在把守无雁城。
“龙将军率三万兵马浴血奋战,不幸被敌军流剑所伤。”侍卫回答。
顾且行手撑着扶手揉了揉眉心,沉沉出了口长气后,忽然挥手打翻了一侧桌案上的茶盏,那茶盖刚好朝我这方向飞过来,容祈眼疾手快地出手接住,对顾且行道:“皇上稍安勿躁。”
顾且行一拍桌子站起来,瞪眼怒道:“还想让朕怎么样!容祈,你问问秦子洛他到底想干什么,漠北攻进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许是动怒动大发了,顾且行忽然用手掌按住肩下的位置,面露痛苦的颜色。
我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将他扶住,适才反应过来,“你受伤了?”
我一直没有问,顾且行是怎么突然回来的,原来当时漠北撤退,顾且行听了容祈的话没有追,但是当夜顾且行居住的营帐突遭大火袭击,他在保护下跑出来,又受到他方埋伏,前胸中了一箭,好在并未伤及要害才保下命来。
而后影卫和夜枭连日将他送回皇城,边关却有人伪造圣令,继续追击贺拔胤之,并故意放出顾且行仍在军队的假消息。
这个伪造,是容祈也没有想到的,大约现在秦子洛对他的信任,也不再绝对了。
可容祈,始终是唯一能和秦子洛对话的人,而且他掌握大量秦子洛造反的信息,关于边关和朝堂,以及他有操纵天下柴米生计的实力。所以顾且行才这么窝窝囊囊的受制于他。
顾且行太生气了,他将我推开,重新坐回榻上,掩去面上的苦色,在肩下重重捏了一把。
可能是伤口挣裂了。而他回来这两天,一直装得很好,连我都没有发现。
我跌坐在一旁,撞上软榻的棱角,紧张地看着顾且行。
“滚,都给朕滚出去!”
传话的侍卫和殿里的宫人灰溜溜地跑了,容祈走过来,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拖着我往殿外走。
“干什么!”顾且行抬眼瞪着容祈,一脸的不悦。
我从容祈手里把圣旨拿过来,转身朝顾且行走过去,我跪在他身侧,轻轻铺平他的袍摆,我柔柔地说:“别生气了。”
顾且行俯首看着我,又看到我手中的皇帛,他将圣旨夺过去,一把甩在几步外容祈的脚边,而后将我从地上拎起来,微微发红的眼眸,他问我:“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他们要的偏偏是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可确确实实偏偏是我,这又能怎么样呢。某个瞬间我觉得,这就是容祈给顾且行设的局,又或者是秦子洛在帮容祈的忙,逼得正是顾且行放手准我出嫁。那他们为了我,可真算用心良苦了。
他抓得我手腕很疼,我微笑着看他,微笑着吐出最无情的四个字,“江山为重。”
这不就是顾且行么,在他心里江山和皇位才是最重要的,我不过是胜利的附属品罢了,可是世间没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也没有不切实际的天长地久,他不肯为我牺牲,便只能牺牲掉我了。
“你想好了?”他似乎是在对我笑,自嘲般的笑。
我笑得很甜,这不是场生离死别,不用搞得苦兮兮的,我劝他说:“不过是嫁个人罢了,不是早就说好了么,你忘了?”
我又开始骗他了,现在这个嫁人和我当初与他设想的已经不一样了,这次我是有去无回的。但他脾气不好,又受了伤,还被那么多人合伙欺负着,我心疼他,只能先哄着他。
“呵……”他看着我冷笑,抬手抚我的眉眼,他说:“好,你嫁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嫌弃你。”
我想起三年前他抢婚的时候,就我们两个在荒郊野岭,他把我推进轿子里,他笑话我,他说:“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嫌弃!”
那时候我多么地恨他啊,可是现在想想,却美好得一塌糊涂。其实老天爷给过我们很多次机会,是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忘却了夜长梦多。
我掉了两行眼泪,眼泪落在顾且行擒住我的手背上,撑起笑颜说:“谢皇兄成全。”
顾且行松了手,闭上眼睛把头转到一边,他道:“容祈,漠北几时会退兵?”
“待公主婚讯传至漠北,大约就退兵了。”容祈很从容地回答。
“朕要最准确的答复,几时退兵,还需多少时日可将漠北夷为平地,朝中倒戈的大臣以谁为首,从何处开始收网!”
“一切,等公主出嫁以后,自有分晓。微臣只希望这一次,公主可以平安出嫁,不必再发生当初那般乌龙。”这是容祈的回答。
顾且行曾经说过,如果容祈把着圣旨不放手,要么他就抢回圣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