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春恨-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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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一族,活着的人,唯有她一个,痛彻心肝的人,是她。
即便是听闻家中惨遭灭门,她都没有放声大哭,大爱无声,大恨亦是无声的,可是渐渐的,家人的惨死就像宿醉,一点点侵袭她的身心,这痛的后遗症便是,不能想,一想,呼吸都快停滞。
今次说起,她如同才遭重创,痛得佝偻着身子,浑身颤抖,像风雪中枝头挑着的那枚枯叶。
李忠发现她似乎不对劲,忙过来扶着她问:“你怎么了?”
三春说不出话来,吕家之于她,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家而已,父亲的疏离和冷淡,大夫人的跋扈和暴虐,曾几何时,她想,他们死了也就死了,与己何干呢。
而今,当这一切都发生了,她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曾经憎恨的厌恶的大夫人还有她的两个女儿,原来也是自己的亲人。
艰难的回答李忠:“我没事,大概,有些冷。”
李忠信以为真,抱住她,道:“你家人的仇,我给你报。”
三春一抬头,李忠说的那么认真,三春骇然晃着脑袋:“不要,千万不要。”
报仇,便是死路一条。
李忠却道:“这事我早在琢磨,我不杀雍正,你这辈子都不会快活。”
三春方想说不是那样子的,李忠已经将她抱的更紧,三春待想推开,李忠已经猝不及防的吻上她的面颊,三春大骇,正想说什么,李忠已经打横将她抱起,腾地跳上炕,放下她的同时,自己就压了上去,眼睛充血,如一头野兽,低头一口咬住她的衣裳,刺啦撕开,那如雪肌肤坦露在灯光下,白花花的耀眼,仿佛嗜血的猛兽见了血腥,李忠大口喘着,嘶哑着嗓子道:“我们成亲。”
第134章 雨夜相逢,天意怜人。()
就在李忠吻向她的时候,三春腾出手,扬手一耳光。
李忠脑袋一歪。
三春趁机拼尽全力的推下他,自己爬起滚落下炕。
痛使得李忠清醒过来,忙说:“对不起,我,我喝醉了。”
三春胡乱掩着衣裳,毅然而然道:“我们解除婚约。”
终于说出口了,终于卸下了心头的重负。
李忠奔过来:“你别生气,我今儿真的喝醉了。”
三春缓缓摇头:“不是为了这事,或许这事只是个引子,你若不如此,大概我这辈子都说不出口,因为我感觉自己欠你太多,可是李忠,我想了好久,我们不合适。”
李忠心知肚明她根本不喜欢自己,不知是在开解她,还是在安慰自己,道:“我们怎么会不合适呢,试问天下婚姻,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等进了洞房才彼此认识,不都一样白头到老。”
三春点头:“如是那样,也未尝不好,即使彼此不喜欢,忍一忍,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可是坏就坏在,我们先认识了,又这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相处,我不能骗你,我不喜欢和你在一起。”
她不说,李忠情愿自欺欺人,她坦言,李忠脸色瞬间凝固成寒冬之冰,疲乏的笑着,连声音都负重似的无力:“可我真心待你好。”
既然已经决定的事,三春狠狠心,快刀斩乱麻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李忠仍想负隅顽抗:“我说了,我会杀了皇帝给你父母报仇,给吕氏一族人报仇。”
三春暗道,若非你有这个念头,或许我还会继续容忍这份婚约,正因为你有这个念头,我更不能同你在一起,如是那样,便逼着你去送死,于是摇头:“不必,我的家人,与你无关。”
李忠还想说什么,房门咚的给人推开,二人均举目去看,竟是李老太太和小喜,三春很是意外,也很狼狈,身上的衣裳已损,忙抓过架子上的披风裹住自己。
李忠感觉来者不善,迎上去强装笑脸:“娘,你怎么来了?”
李老太太脸色清灰,死死看着三春:“你姓什么?”
三春顿了顿。
李忠抢道:“您糊涂了,她姓李。”
李老太太睇了儿子一眼:“不对,我刚刚在外面听你说她姓吕,我过来找她,本是想谈谈你们的婚事的,觉着既然你们朝夕相处,这样传出去给人笑话,不如先办了亲事,哪怕守制期满再圆房呢,可是她居然姓吕,其实打她一进李家的门我就觉着不对劲,神神秘秘的,东诳西骗,果然这里面有说道,她姓吕,差不多就是江南吕家的人,吕家是反贼,是祸害,这个家不能再容留你,念在相处一场,我也不想报官,你最好赶紧离开。”
李忠横在母亲和三春之间,极力辩解:“您老可真是耳背,她分明姓李,她是我的未婚妻,这里就是她的家。”
说完,不等李老太太再说其他,连推待拽的将李老太太弄走了。
房门敞开着,风携着雨灌了进来。
三春怔怔的站了一会子,默默换好衣裳,将允礼打赏给她的物事包裹好揣入怀中,取了伞,走出房门。
如意迎了上来:“姑娘,你去哪里?”
三春含糊道:“我出去下。”
如意用手遮着脑袋:“这样的天气,您去哪?”
三春胡乱一指。
如意道:“我陪您。”
三春摇头:“我跟二爷说几句话,不用你跟着。”
如此,如意只好回了房内。
三春没有去找李忠,而是径直出了李家大宅,也不搭理老张的盘问,出李家大宅信步而行,至于去哪里,她不知道,这个人世间,她没有家没有亲人,所以去哪里都无妨。
大雨如注,狂风肆虐,走了没多远,她的伞便给雨掀翻了,实在握不住,索性手一松,由着那伞咕噜噜给风刮走,她就顶着风雨,踽踽而行。
雨骤风狂,连巡逻的兵勇都没有,更别提行人,整个街上,她甚至感觉整个人世间唯有她一人似的,不多时身上已经湿透,风大得抬头都费劲,雨大得睁眼大吃力,一会一个趔趄,一会就摔倒在地,爬起继续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身上已经湿透,最后,冻得感觉自己成了条冰溜子,手脚都已经发木,暗想自己会不会在这个夜晚孤独的死去?
突然想起母亲的遗言,活下去。
所以,为了活下去,得先找个避雨的地方。
茫茫街头,凄风苦雨之夜,哪里才是自己的容身之所?
找了半天,除了民居就是店铺,那是别人的家,唯有继续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发现此地房屋稀稀疏疏,且大多数都黑洞洞的,街边有棵高大的古槐,她精疲力尽,寻过去靠在古槐上,想歇一歇,忽然瞧见古槐后面的院门,上面依稀写着三个字——甘泉寺。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今晚就麻烦寺院收留了,于是抬手敲门。
不多时,有人将门打开,一泓灯光从房间泻落,施舍似的照着门口一隅之地,她甫见那开门之人,便傻了似的。
擎着伞的允礼也相当吃惊:“发生什么事?”
还以为三春是过来找他的。
三春却扭头就走。
允礼一把将人拉了进来:“说,到底发生什么事?”
瞧她淋成了落汤鸡,若非遭遇大变故,怎会雨夜来寻,一丝丝担心一丝丝欢心。
三春哑着嗓子道:“我离开了李家。”
允礼蹙额:“离开?李忠他对你怎样了?”
三春冻得瑟瑟发抖,牙齿咯噔咯噔的打架:“不关李忠的事,是我自己想离开。”
细情来不及问,允礼将伞遮在她头顶,一只手揽着她返回禅房。
浓浓的檀香,清幽的墨香,房内干净整洁,因为物事少,也显得空荡荡的。
见她一张脸冷的没了血色,允礼忙道:“脱下衣裳。”
与此同时,自己也在宽衣解带。
有李忠的事在先,三春惊愕道:“你想干什么?”
允礼轻描淡写:“这样你会冻死的,快换上我的衣裳。”
三春结结巴巴:“你,你的衣裳。”
还想着男女授受不亲呢。
允礼道:“我代皇上于此苦修,只这一身衣裳。”
说完将长袍丢给三春,自己转身就走了出去。
三春恍然明白,为何他突然消失,且原来是为了此事。
第135章 小心思()
想是太久,允礼隔着门道:“换好了吗?”
三春抱着长袍迟疑不决,是因为脱了衣裙发现里头的亵衣也湿透了,亵衣乃贴身之物,脱下不雅,穿着难受,所以有些无措。
她不吭声,允礼当她是换好了,推门而入,见她呆呆的杵着,便问:“为何不换?”
三春羞涩的低垂着脑袋:“里面,里面的也湿了。”
允礼很是莫名其妙:“都湿了,就都脱下,往厨房灶膛边烘一烘,干了再穿。”
三春怯生生的抬头看他:“都换啊?”
允礼回身再次出了房门,丢下一句:“磨磨蹭蹭。”
分明是好心,却总是那么霸道,三春撇撇嘴,动手解衣裳,忽然发现湿哒哒的衣裳紧贴着身子,玲珑有致的身子刚刚给他看了个清清楚楚,真是臊死了,脸腾地火烧火燎,往门口看看,门紧闭着,往窗户处看看,没有人影,放心,衣裙连同亵衣一起脱下,然后换上允礼的长袍。
外头允礼复问:“换好了吗?”
三春轻轻道:“嗯。”
允礼推门而进,见她整个人陷入自己的长袍中,细弱的身量根本撑不起,脸上的雨水还未干,头发也紧贴着面颊,巴掌大的小脸却煞白,更显楚楚可怜,无暇询问细情,过去抓起她的衣裙连同亵衣,也还有鞋袜。
三春惊道:“你干什么?”
允礼语气淡淡:“去烘干,不然你怎么穿。”
亵衣如同身体,焉能给一个男人看,更何况他拿在手里呢,三春忙过去抢,不料袍子太长,踩到脚下,身子朝前扑,幸好允礼接住她,可是,长袍敞了开来,她那白花花的身子,由上而下,坦露无余,就在她惊愕的当儿,允礼已经迅速替她敛好长袍,并以命令的口吻道:“等着。”
三春紧紧抓着长袍,惊魂未定,等回过神来,允礼已经拿着她的衣裳走了。
突然打了个喷嚏,继而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裹着长袍依然冷的彻骨,乏累,缓缓往木榻上坐了,蜷缩在长袍中,那幽幽的龙涎香使得她心神顿时安宁,环顾禅房,窗前有一张普通的木桌,桌上有经卷有笔墨纸张,还有一盏昏黄的油灯,除此之外,能算做家什的,也就是她坐着的这张榻了。
果然是苦修。
却不知允礼为何要代雍正苦修。
事情其实很简单,雍正身子日渐羸弱,都是他太过依赖丹药的缘故,身子弱的人容易噩梦,而他梦见的都是极度血腥之事,当年的夺位大战,而今的极权之患,他活的累活的苦,听了某位高僧之言,想往寺院苦修赎罪,以减轻心上的负担,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众大臣苦谏,他无法前来,就让允礼代替,每日里诵经抄经,闭门思过,忏悔过去,错,或是没错,生而为人,私心太重,以心侍佛,便得清静。
此间禅房是独立的院落,毗邻甘泉寺正殿,当年是一高僧苦修之处,连通正殿院落,白日也不必受香客打扰。
允礼在此住了几天,既然是苦修,便没有带太多随从来,连银两和衣裳都没带,每日里有个小沙弥给他送饭送水,然他毕竟是王爷,还有很多公务傍身,规定每天清晨由心腹之人吴景裕和苏景顺前来听命,也顺带将家里外头的事禀报给他。
苦修为其需一个月,难得能清静内省,允礼倒是心无旁骛的读经抄经,偶尔的,会有一丝杂念来搅扰,当然是关于三春的。
不想今个三春竟然来了,他于灶膛边坐着个小杌子,拿着三春的衣裳烘烤着,烤干了衣裙便是亵衣,绯色的,边角绣着连缀的梅花,一朵朵栩栩如生。
他捏着亵衣,一个恍惚,想起了三春方才那玉脂凝露的身子,心就悠然一颤,忙将气运丹田,压下杂念,将亵衣靠近灶膛边烘着。
这种事他可是第一次做,也不见得手忙脚乱,一件件的,将衣裙中裤还有亵衣并鞋袜都烘干,转回禅房,却发现三春侧卧在榻上,像是睡着了。
他将衣裳轻轻放在榻边,又拉过被子给三春盖上,自己就往桌子边继续去抄写经卷,想着自己清心寡欲以至垒成铜墙铁壁,此时却乱了心神,时不时的看一眼三春,怕她冷,又怕她病,也想知道她为何离开李家。
离开李家分明使得三春遭受了一场重创,他却隐隐藏着一丝欢喜,仿佛暗夜中的天际现出一点点的光亮。
当意识到自己的心思,连声诵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然后继续抄写经书。
今夜,注定无眠。
写至四更天,油尽灯枯,窗户已经泛白,手累得酸痛,将笔搁下,仰靠在椅背上,方想舒展下筋骨,忽听木榻处有隐隐的啜泣,侧目看,不知何时三春已经坐了起来,双臂抱膝,背对着他而坐。
允礼起身走过去,见三春身子一抖一抖,像是在哭,就问:“李忠欺负你了?”
三春所答非所问:“做了个恶梦。”
允礼:“唔?什么梦?”
三春仍旧所答非所问:“江南吕氏一族砍头的时候,王爷在哪里?”
允礼晓得她为何有此一问,道:“我在理藩院见几个来自蒙部回部的首领,商讨一些兵役刑罚,还有耕种游牧和榷站的事务。”
三春没有做声,只是心中有了些许的宽慰,为此事耿耿于怀太久了,就怕允礼说,是他亲自带人抓了吕氏一族,又亲自看着他们给砍了脑袋。
隐隐有木鱼声,早起的僧人在诵经,允礼道:“你不再睡一会子?”
三春又是所答非所问:“我梦见我娘死的时候眼睛都没合上,她一定是担心我。”
言及此,已经泣不成声。
允礼于后头看着她瘦弱的肩背,想给予些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是吕家人,自己是爱新觉罗氏,她是反贼之后,自己是皇室一族,深感无所适从,抬起手,缓了缓,最后按在她肩头。
忽然手心处灼热,心里一惊,一把扳过三春,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好烫!
拉过被子裹住三春,道:“你等着,我去找郎中来。”
想走,三春喊他:“王爷不必,淋雨染了风寒而已,喝些热水发表,就会好的。”
刚好此时外头有人唤:“王爷!”
第136章 心有千千结()
雨还在淅淅沥沥,院中花落不知几许。
小沙弥未撑伞,立于窗下唤允礼:“王爷,住持师父请您过去。”
到了每日讲经开悟的时间,允礼不放心的看看三春,回道:“这就来。”
通知完毕,小沙弥走了。
允礼对三春道:“天还早,你再睡一会子,我去去就来。”
三春没有回头,一脸泪水不好给他看见,轻轻应了声:“嗯。”
允礼走了,出房门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中衣,而长袍还在三春身上,见了住持亦不多做解释,而住持更是视而不见,衣裳不整,算是谤佛,而他或许心底无私,所以坦荡,而住持,或许是对他的了解和信任,所以没有大惊小怪。
开始讲经,大殿深广,仅他二人,彼此盘腿坐在蒲团上,一个侃侃而谈,另个用心聆听,佛法宏深精妙,虽是代皇帝苦修,允礼却感自身给佛法涤荡后,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