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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京华春恨-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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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讲经,大殿深广,仅他二人,彼此盘腿坐在蒲团上,一个侃侃而谈,另个用心聆听,佛法宏深精妙,虽是代皇帝苦修,允礼却感自身给佛法涤荡后,由内而外的明净。

    就这样听了一个时辰,与住持告白离开大殿时,已是天光大亮,雨仍旧没完没了,踩着青砖路过了月拱门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先在院中舒展了下筋骨,怕惊动房内深睡的三春,没敢又大的动作,只伸伸胳膊踢踢腿而已。

    想回房,行至门口,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嘴角挂起一副满足的笑,索性让她睡吧,自己就在院中站了,幸好雨不大。

    只是站得久了,雪白的中衣渐渐濡湿。

    脚步轻轻,走来了吴景裕和苏景顺,每日清晨都来,不会因为下雨而中断,见了他打个千道:“王爷。”

    随后吴景裕将手中的伞高举遮住他,并说:“王爷保重身子。”

    允礼点头:“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罢。”

    这里?这里下雨呢。

    吴景裕和苏景顺虽然感觉奇怪,也不敢过问,也就将外面发生的事一一禀报,其中就有李忠发生在康亲王府的事。

    说李忠侵犯小翠,允礼无声而笑,他是不信的,那么小翠为何一口咬定李忠欺负她?允礼猜,应该与谟醇的生母容氏有关。

    又听说李忠给康亲王押去巡捕衙门,后三春找到刘景泰,而刘景泰又找到康亲王,这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允礼徐徐回头,窗内仍然没一点动静,此时就感觉奇怪了,这丫头睡得如此沉?她可是在江湖上历练出来的,该有适当的警觉,自己和景裕景顺交谈,她不会听不见。

    觉出不对,匆匆推门而入,人去屋空,那长袍,也规整的叠好放在榻上。

    景裕景顺随着他进来,见他神情怪异的盯着木榻,忍不住问:“王爷,怎么了?”

    允礼抓起长袍穿上,拔腿就走,边走边道:“李姑娘来过,她病着呢,却不告而别。”

    景裕和景顺明白他是想出去找人,拦住他道:“王爷奉命在此代皇上苦修,未足一个月不能出去,若是出去一旦给人看见,奴才们怕有人借题发挥于王爷不利。”

    允礼急切道:“我得去找她。”

    想三春已经离开李家,无处可去,又淋雨生病,实在不放心。

    景裕和景顺道:“奴才们去找。”

    允礼摇头:“你二人对她并不熟悉,大概的容貌都没看清楚,找人太难。”

    景裕和景顺又道:“奴才们见过李姑娘,虽不熟悉,也差不了多少,那样遗世独立的美貌,不多见的,找起来并不会很难。”

    二人苦劝,允礼只好准了,叮嘱二人,一定要将她带回来。

    景裕和景顺遵命而去,离开甘泉寺一路追寻三春,因着下雨,街上行人不多,而三春离开的时间又短,所以他们很快发现那踉跄而行的背影,彼此对望,虽只是背影,感觉就是三春无疑,紧几步追上去,喊了声:“李姑娘!”

    这个假名用得久了,三春自欺欺人的以为,她就是李三春,而非吕灵瑟,她喜欢这个接地气的名字,不喜欢那个诡异缥缈的名字,慢慢回头,景裕和景顺乃王府仆从装扮,很容易识别,三春就吃了一惊。

    景裕景顺道:“奉王爷之命,请姑娘回去。”

    三春病得神情懒怠,说话都是有气无力:“我不回去。”

    景裕景顺同她不熟,不知该怎么劝说,只坚持:“请姑娘回去。”

    三春也无法向他们透漏自己离开的因由,很固执:“我不回去。”

    彼此这样僵持了很久,景裕望望景顺,两个人长期共事,心有灵犀,默契的分左右架起三春,道:“冒犯了。”

    转身往回走,都是有功夫在身,脚下生风,嗖嗖嗖,三春只觉街边景物和行人迅速倒退,本想挣扎,苦于浑身无力,只能由着他们带回甘泉寺。

    允礼正于禅房中抄写经卷,门开,景裕景顺押解似的将三春弄进来,允礼抬头看看,淡淡道:“今儿无甚事,你们回去吧。”

    景裕景顺尊声:“嗻。”

    待想走,允礼续道:“让景泰送些风寒的药来。”

    景裕景顺再垂首:“嗻。”

    二人离开,允礼指着桌角的斋饭对三春道:“饿了吧,过来吃。”

    他若无其事,三春心里却波涛汹涌,没动,道:“我不能留在这里,这会给王爷带来麻烦。”

    允礼手下不停继续写着,一笔一划,一丝不苟,他的字深得楷书四大家之一赵孟畹木辏浔史ㄑ辖鳎植皇荩蘸闷鹾狭嗽世竦男郧椋槐谛匆槐诘溃骸拔也慌侣榉常阋膊皇鞘裁绰榉场!�

    三春犹豫下,有些事她不想回避,与其钝刀割肉,不如来个痛快的,狠狠心道:“我姓吕。”

    说这话时,内心已经没有曾经的恐惧和担忧,大概是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亦或者,是对允礼的信任,亦或者,是恃宠成娇。

    允礼微微一笑:“你是病糊涂了,我只知你叫李三春,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乍听这个名字,还以为是街上卖猪下水的呢。”

    言罢抬头,讥诮道:“你本来就是卖猪肉的。”

    他笑得恣意,三春却异常严肃,晓得他故意如此。

    终于抄写完一篇,允礼搁下笔,起身来到她跟前,抓起她冰冷的小手,拉着带到桌子边,按在椅子上,抓起筷子塞到她手里。

    三春愣愣的看着那筷子,允礼转身欲往榻上坐,三春却突然站起,打后头抱住他的腰。

第137章 假戏真情() 
早已是情思暗藏,三春的一抱,不过是一剂药引子,允礼霎时沦陷,迅速回身,待想抱住她,三春却泥鳅似的滑走,乖乖的坐在桌子前,拿着筷子大快朵颐。

    清汤寡水的斋饭也不是很难吃,主要得看情境。

    允礼微怔,甚至恍惚方才发生的一幕是真是假,可是,后腰处她灼热的体温仍在。

    小丫头敢戏耍我,允礼晃悠到桌前,无有多余的椅子,于侧而立,牢牢的把目光锁定三春,突然间,猝不及防的一把拉起三春,顺势就带入怀中,抱的那样紧,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混着呼吸,他能确切的感觉到三春如只惊慌逃遁的小兽,浑身战栗。

    仿佛酝酿已久的天气,久盼甘霖,只等狂风骤雨,三春僵成一根细细的木头。

    然,允礼内心挣扎了一会子,终极是将手一松,差一点假戏真做。

    三春瘫软在椅子上,倒霉的是屁股只挨着椅子一角,直接的后果就是人仰椅翻,何其狼狈。

    允礼不成想这样,俯视她,最后,施舍的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三春视若无睹,自己站了起来,又扶起椅子,继续坐下吃饭,若无其事。

    允礼看看停在半空的手,忽而笑了,问:“你想嫁给我?”

    三春的心突突的跳,使筷子夹菜,夹了几次没成功,索性丢开筷子,用手指勾起一根细长的菜叶,头一歪,送到嘴里,再舔舔手指上可怜的油水,摇头:“没有。”

    看她娇憨的吃饭手法,一贯清冷的允礼忍不住笑了,再问:“那你为何抱我?”

    三春咬了口馒头,淡淡道:“病了,头晕。”

    这是个完美的理由,允礼不禁怀疑自己,大概是真的自作多情了。

    三春反问过来:“王爷为何抱我呢?”

    允礼漫不经心道:“报复。”

    确切的说该是玩笑,你让我空欢喜一场,我也让你大吃一惊。

    三春瞪大了眼睛。

    允礼却转去榻上坐定,看厚厚的经卷。

    三春继续吃饭,馒头菜肴,此时都变成道具,食之无味,不过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然吃得过饱,而她又病着,身体没有一处不痛,胃也难受,上下翻腾,俨如吃醉了酒一般,感觉不妙,拔腿往外跑,只是跑了几步,胃里的食物喷涌而出,恰是允礼端坐的榻前。

    索性还没有发酵变质,只是白的绿的黄的,铺满面前,冲击视觉,允礼蹙蹙眉,忙下了木榻,及时的抱住了瘫倒的三春。

    顾不得收拾地上的秽物,抱着三春放在榻上,问她:“你怎样?”

    三春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声如蚊蝇:“感觉自己在倒悬,好怕!”

    允礼迟疑下,捞起她抱在怀里,贴近她的耳畔轻声道:“别怕。”

    他的嘴唇触着三春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扑上三春的脖颈,只是,三春都感觉不到了,人已经昏迷过去。

    刘景泰来时,允礼正为三春推拿,跟旁人学的,原本学的是内家功,也不知好用不好用,苦于没有郎中药物,他只能这样做来缓解三春的病情。

    刘景泰见三春在,着实吃了一惊,还以为是允礼病了呢,带的岂止是风寒药,还有很多大补之物,也还有其他一些日常所需物事,因允礼是在此苦修,不方便给太多人知道,刘景泰连个小子都没带,自己赶车,将那些大大小小啰里啰嗦的物事搬到允礼的禅房,累得气喘吁吁,见允礼正以手掌抚着三春的后心,而三春的上半身,是趴在允礼腿上的,刘景泰岂止吃惊,还有些难为情,小心谨慎的叫了声:“爷,奴才来了。”

    允礼倒是神色如常:“带熬药的家什了吗?”

    刘景泰手指小银铫子:“带着呢,李姑娘这是怎么了?”

    允礼住了手,将三春放在榻上:“昨晚冒雨而来,淋病了,烧得时而昏迷,你赶紧去院子里熬药。”

    刘景泰忙道:“嗻,奴才这就去。”

    他是伺候惯人的,头脑灵活,手脚麻利,找来几块碎砖头,简单在院子里支起炉灶,往柴房抱了些干柴塞入炉灶,点燃,烟气冲天,呛得直咳嗽,眼泪也哗哗的淌,总算将火稳住,他累得坐在地上直喘。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那小银铫子咕嘟嘟冒出热气,草药味弥漫开来。

    房门开,允礼打房中走出。

    刘景泰起身迎上,有些话怕不方便问,可还是忍不住问:“爷,李姑娘昨晚为何冒雨而来?”

    明知三春和允礼,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三春毕竟是同李忠定了亲的,大晚上的,还是瓢泼大雨,若非发生了天大的事,她怎么会来找允礼呢,更奇怪的是,她是怎么知道允礼于此苦修的?刘景泰忍不住想,难道是王爷早告知了那姑娘?

    允礼至今没仔细问过三春,所以道:“她说她离开李家了,其他的,你看她病的如此重,我怎么好追问呢。”

    刘景泰猜测着:“离开李家,会不会就是同李忠退掉婚约了呢?”

    允礼已经料到如此,但他习惯说话留三分,就道:“也许。”

    忽而想起另外一事,问:“李忠在康亲王府出了事,到底怎么回事?”

    刘景泰添了根柴火,道:“这事是奴才办的,还不是因为李姑娘找到了奴才,奴才念着她同王爷有些交游,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不过康王爷说李忠对他府上的丫头小翠欲行不轨,奴才倒是不十分信,李忠那个人爷是了解的,重的是江湖义气,还有李姑娘这个未婚妻,断不会做出那种事来,奴才斗胆,觉着这事大概与醇贝勒的生母容福晋有关。”

    与允礼不谋而合,允礼心里笃定了是什么原因,还是问:“何以见得?”

    刘景泰道:“这很简单,醇贝勒喜欢李姑娘,可是中间横着个李忠,容福晋出了名的溺爱儿子,定然不想见醇贝勒成日的愁眉苦脸,大概就想找李忠的麻烦,给醇贝勒出气,哄儿子开心呗。”

    有这种可能,但允礼觉着,容氏假如真的指使小翠诬陷李忠,不单单是给谟醇出气那么简单,或许她是想除掉李忠,没了李忠这个麻烦,谟醇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去喜欢三春,也说不定可以娶了三春回家呢。

    一切都是猜测,所以允礼没有说出。

    刘景泰忽然想起那件事,道:“爷,李忠想找您呢,他不打算做咱们府上的教拳师傅了。”

第138章 恍若春宵() 
听闻李忠欲辞去教拳师傅,允礼淡淡的神情:“随他。”

    刘景泰却啧啧道:“可惜他一身功夫。”

    允礼垂头看着小银铫子咕嘟嘟响着,草药味愈发浓郁,弥漫至整个小院,怕也飘去了正殿,希望没有搅扰到僧人们的清修。

    刘景泰感叹完,又道:“李姑娘之前使人去咱们府上送过一样东西,爷不在家,门上的小子本想交给奴才的,半路给大福晋截了去,奴才也不知道李姑娘送的到底是什么,只听说大福晋见了很不高兴。”

    允礼略加思索,猜测可能是打赏给三春的物事,也说不定是那张银票,忽而想,三春同李忠闹矛盾,会不会是自己打赏给三春的物事惹的祸呢?如是,自己即使成不了千古罪人,也落得个横刀夺爱的嫌疑。

    内察自省,无形中做了些不算光明磊落之事,总以为自己秉承圣人之训,行的端坐得正,其实,也只不过是一凡夫俗子,面对感情,也有招教不住的时候。

    正自惭形秽,屋内传来轻微的呻吟,晓得是三春醒了,便举步进了禅房。

    确切的说,三春没有完全醒,想是烧的昏沉而在胡言乱语,一忽儿喊娘,一忽儿喊乳娘,最后喊冷。

    是了,烧得那么厉害,体温早已超出气温,不感觉冷才怪,况这木榻本就冰凉。

    听说发烧的人不宜过多遮蔽身体,这样体温不容易散发,所以允礼没动。

    可是,三春冷的佝偻成一团,将薄薄的被子扭曲成她的身形,仿佛昨晚推开街门刚见她时的模样,狼狈又可怜。

    允礼于心不忍,可是想找其他东西来为她取暖,什么都没有,只能听着她喊冷看着她痛苦。

    就这样看了一会子,铜墙铁壁崩塌,允礼解开长袍,上了木榻,钻入被窝,拉过三春至怀中,他是大男人体魄,阳气足,半梦半醒的三春感知了来自于他的温度,渐渐的,平静下来。

    外头,刘景泰坐在木墩上继续熬药。

    房内,三春呼吸均匀的已然睡着。

    允礼一动不动,下巴抵着三春的头顶,恍惚中这不是禅房,而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销金帐低垂,龙凤烛渐弱,美人在怀,春宵一刻。

    内心的悸动使得身体起了变化,周身一阵痉挛,深呼吸,极力遏制着那原始的情绪即将爆发,当三春在他怀中虫子般的蠕动下,滚烫的身子如一根火棍,他猛然惊醒。

    可是许久不曾这样了,无论钮钴禄氏还是孟氏,例行公事般的圆了房,次日醒来都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模样。

    而他打小便是鲜衣怒马的贵公子,身边从来不乏美人,即使是家里使唤的丫头,那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可他从来没有动过心,让他侧目的都绝无仅有,倒是这个浑身江湖习气,且油头滑脑的李三春,让他放也放不下。

    长长的吁口气,自私的想,管她姓李还是姓吕,我只要她活下去。

    药终于熬好,刘景泰识趣的只站在窗前道:“爷,该给李姑娘服药了。”

    允礼轻轻的将三春放回榻上,自己下来,整理好衣裳,又抚了抚头发,开门,刘景泰便提着小银铫子走了进来,打带来的包裹中摸出个碗,将汤药滤在碗中,然后走至榻前,轻声道:“姑娘,吃药吧。”

    一声没回应,两声没回应。

    允礼只好抱起三春,果断道:“灌。”

    三春却突然推开他:“我自己吃。”

    纵使允礼惯于处变不惊,此时也愕然,她醒了!她一直都是醒着的!刚刚她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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