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死路上狂奔的朕-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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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一直研究的当湖十局她还没有研究透彻呢,刚好旁边有棋盘,崔婉便专心致志地继续复盘。
周围的棋士打量了她几眼,见她一脸不在乎,也不再稀奇,做起自己的事来。
崔婉自从出了临烟渚拥有了自己支配时间的权利,复盘时就养成了废寝忘食的习惯。
她是不想通绝不罢休的。
旁边那么多人也没有人敢跟她说话,或许也是不屑于与她说话,这就导致午时时,别人都去吃饭了,只有崔婉还在原地坐着。
十分幸运的事,曾经在棋赛上与她比过两次的戴勤时第一个回来的。
戴勤出身赵家旁支,出身名门望族的他既然敢在决赛时跟十二皇子杠上,就不会去惧怕个把王妃。他把帽子一摘,摸着有些撑的肚子直接坐到了崔婉的对面,“你在研究当湖十局?”
崔婉抬头,认出戴勤后展颜一笑,“你还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
戴勤也笑了一声,“大家都以为你是为了高嫁才进棋院的。”
崔婉抿紧嘴低头,“似乎是有好多人在拿了官职后,就没有再上任过。”
“因为他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这个职位。”戴勤颠着手里的帽子说:“名不配位,她们不懂得珍惜,根本不配有拿朝廷职位的资格。”
崔婉说:“这个不成文的规矩,都有一百来年了,你不会是第一个说它不好的人。”
戴勤回头看着她笑道:“你倒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打破这个规矩的人。”
崔婉把手里的书放下,说:“因为我一开始的目标本来也不是嫁人。”
这个戴勤知道,当时季泉向皇帝求婚时,他因为家里的关系一并去了,也在现场,他是知道,崔婉一开始是拒绝过的。
可后来答应……
不外乎忠孝。
“你能来棋院挺好。”戴勤捻了颗黑子照着自己的记忆放到下一步,“你赢过我,我一直想与你再比一回。”
“现在也可以啊。”一听有棋下,崔婉连忙起身想把棋盘收了。
戴勤却摇了摇头,伸手拦道:“别,你还是先去吃饭吧,这都什么时候了。”
崔婉一愣,四下看了后才发现棋楼里完全已经没有他人了。
戴勤打了个哈欠说:“傻了吧?别说我没提醒你,现在已经晌午了。”
崔婉也是现在才感觉到自己有些饿了。
她想着说:“那这样,我先去用膳,等我回来……你下午是否有时间呢?”
“没有。”戴勤抓了抓脑袋说:“今日我值班,下午得进宫侍奉十二皇子呢。”
崔婉一想秋静淞那性格,忍不住笑道:“那你可有得磨。”
戴勤“嘁”了一声,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宫侍棋了,“别人说得可怕,其实十二殿下就是小毛孩一个,能有什么?”
崔婉也是想到了季泉曾经给秋静淞的评语:
狂妄不羁,性情中人。
“好了,不同你说了。”戴勤起身,几个大步就往楼上跑,“我得先去睡会儿,不然……”
崔婉也没有与他再道别,收拾好东西后就去用午膳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都如今天一般准时来往。
时间长了,那些棋士也不再对她指点,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托戴勤照拂,她与旁人渐渐也能说得上两句话。
有了交流,崔婉方才发现,原来棋院中真的是卧虎藏龙。不用请教翟光,三人行,必有我师,她没两天就把困扰了半个月的棋局解开了。
自那之后,豁然开朗。
崔婉得以一天比一天开心。
一个月过去,很快就轮到她值班了。
当天崔婉到得比谁都早。
她在棋楼里,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在辰时三刻接到了宫里的旨意:
十二皇子要宣待诏入宫。
崔婉一应准备,第二次来到东宫。
她走过秋静淞曾经跳下的那个湖泊,跟着太监,步行到了问章宫。
秋静淞眼睛上仍是蒙着绷带。
她今日穿着绣着麒麟纹的黑衣,盘腿坐在窗边,格外的有气势。
崔婉脱鞋入殿后,还没开口,秋静淞就皱了皱眉,“女人?”
带崔婉进来的翘威说:“殿下,今日是睿王妃值班呢。”
崔婉这时才行礼,“十二弟。”
秋静淞起身稍微欠了欠身,“是弟弟无礼了,没想到居然会是嫂嫂。”
崔婉笑了笑,走到棋盘的另外一面坐下,“我在棋院任职,自然得听宣。”
秋静淞“哦”了一声:“嫂嫂不在家里待着,怎么跑棋院里去了?”
崔婉为她这句话皱了皱眉,“十二弟,你难道觉得女人就该待在家里吗?”
秋静淞一顿,看起来似乎有些脾气。
她把头往旁边一偏,不再讲话。
崔婉也明白过来,她可能不是在针对女人,而是单独的针对她。
明明上一次见时还很友好的宽慰她,现在却……
真真是喜怒不定。
崔婉想到季泉也曾经说过的,可能是失明所以导致十二弟脾气如此,一时又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怪罪的理由。
戴勤说得没有错,十二皇子季长芳,就是一个小毛孩。
崔婉决定不跟他计较。
她伸手把两框棋搬到棋盘上,问秋静淞说:“十二弟,还下吗?”
秋静淞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好受的。
无缘无故迁怒他人,是她不对。
叹了口气,秋静淞因为心里的挫败感有些垂头丧气地说:“下。”
崔婉占了礼,语气强硬了不少,“那我执黑先行。”
秋静淞对此没有其他意见。
两人走了两步,离巧笑着跑了进来。
“笑青,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她说着,把一个已经磨损地有些旧了的香囊伸到秋静淞面前。
崔婉抬眼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161。信物()
秋静凇如今用的棋盘就是季祎赐的那台暖玉棋盘。
玉制的棋子砸在玉制的棋盘上; 泠泠作响,比之任何乐器都要悦耳。
惊落了手中棋子的崔婉回过神; 扯出一抹笑容解释道:“瞧我; 冻得手都拿不了东西了。”
秋静凇侧头拍了拍翘威的肩,“去给王妃取个手炉来。”
翘威称是; 连忙起身; 不敢怠慢。
秋静凇又伸手拿过离巧拎着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香囊; 摸出是什么东西后; 会心一笑,“这个不是收在婧儿那里吗?怎么拿出来了。”
“没有在小妹那里啊。”离巧撑着桌子说:“我是给你找春衣的时候; 从箱笼里翻出来的。”
崔婉听着他们说话; 努力想平复着内心里的躁动不安。
但是不行,试过之后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根本冷静不下来。
那个香囊现在就算旧了; 破了; 崔婉也永远忘不掉它的样子。
她从进门时就一心一意盯着棋盘的眼睛; 如今全在被秋静凇握在手里的香囊上。
十二殿下为什么会有她和静儿的信物呢?
是; 按照杜沣之前与她说过的; 是十二殿下给夫人和静儿收的尸身; 可他为什么要把这个香囊,独独是这个香囊留下来呢?
或许是静儿过世前向他提过自己; 又或许……
崔婉看着秋静凇被挡了一半的脸; 控制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的心里生出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真的会存在这么巧的事吗?
世上所有的巧合都是存在先决条件的。卢氏出事的那个晚上; 当时还是被人称为“十四皇子”的长芳殿下同日被赶出了奉阳; 那个晚上,天出异象。
如今的十二皇子与她记忆里的静淞妹妹确实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当时发生了什么,难道真的能尽数相信十二殿下的一面之词吗?
崔婉可是记得季泉与她说过,如今的十二弟从里到外像是换了一个人。
只是去边关呆了五年,就会对人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
而且关键是对秋静凇忠诚不二的展正心居然会跟着十二皇子……
崔婉想了很多,一时间,不论是苏州的冯放还是京城的十二殿下,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他们所见为数不多的那几面。
他说他喜欢梅花——玉夫人的挚爱不就是梅花吗?
能沾上边,但也不能就此笃定。君子行动坐卧,对于梅竹菊兰四物皆是爱惜。十二殿下当时说自己喜欢梅花,有可能也只是依附此道。
可是他后来还说了,确确实实说了,是有个朋友,流落到了教司坊……
不对不对,崔婉掐着衣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心里不停地给自己解释:要是是静儿离世前托付过,十二殿下会做这种事是情理之中啊。
但是他还说,他还说……
翘威是看到崔婉整个人都在发抖,所以拿来手炉是,还带了一件白裘。
离巧和秋静凇说完话,回头望过来也觉得她的脸色很难看,便出于关心问了一句:“你很冷吗?”
因为秋静凇觉得闷,今日殿中是没有烧炭的。
崔婉摇头,习惯性地强撑着笑到:“就是刚才觉得好像有阵冷风往身上吹了,应该是我体质差了吧。”
秋静凇听阿季说了两句开解的笑话,心里也舒服了许多。她把香囊收进怀里,摸着棋盘的边角问:“要是身体不适,嫂嫂可以先回去。”
“我今日可不是作为王妃的身份来的。”崔婉落了子,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所以非常自如的对秋静凇笑到:“十二弟,该你了。”
秋静凇一听,赶紧把心思又放回到棋局上来。
崔婉捻了一颗棋子拿在手里,下了几步后突然开口说:“十二弟身上还有这么旧的东西,想来是心爱之人所赠之物吧。”
秋静凇以为她是谁拜托来做说客的,“这都是怎么了?昨日皇后娘娘给孤还送来了一套喜服……哥哥们大多数都是及冠后成亲,怎么到了孤这里,一个两个都开始急了。”
“我可没有提什么有的没的。”崔婉不慌不忙地解释说:“我只是对刚才的那个香囊……十二弟,那个香囊上的花纹,是用扬州绣法绣出来的吧?”
秋静凇可不会绣花,哪里知道这个,“孤只听说过苏绣蜀绣,扬州绣法又是什么?”
“我是最近刚好看到了教人学这种绣法的书。”崔婉抬眼瞟了她一眼,说这句话时随时注意她的表情:“十二弟你方才说的苏绣蜀绣,自然是因为他们足够精致有名才广为人知,而扬绣……书上说,扬绣传于扬州,这种绣活绣出来的东西,即可做装饰,也可以成为暗号。”
“暗号?”秋静凇还是第一次听说绣花还真的能玩出花样来,“什么样的暗号?”
崔婉娓娓道来,“从起针开始,到收尾,每个人就算同用扬州绣法绣同一样东西,出来的成品都是不一样的。在这种情况下,就由绣花人自己规定:比如说八横八纵是【今天我们去哪里玩】之类的。”
秋静凇是知道,崔母就是扬州人士。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一脉相承的师徒去绣同一样东西,也不会一样咯?”
“嗯,因为起手和收针都不一样。”
“怎么区分呢?”
“摸着就能摸出来啊。”终于说到了这里,崔婉此时面上笑着,其实紧张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我听王爷说,之前送他的帕子在十二弟你这里。十二弟要是感兴趣,可以两厢对比。我那方巾帕,也是用扬绣绣的呢。”
秋静凇觉得好笑,“孤研究这种东西作甚?”
同在一旁听得入迷的离巧点头说:“笑青也只是知道有蜀绣苏绣,至于她身上穿的衣服是属于哪种,她从来不知道。”
崔婉也不急,继续笑到:“我也只是提到了就多嘴说一句,其实哪里指望你们男人去研究绣活呀?”
离巧赞同,她看着秋静凇皱了皱鼻子,说:“笑青,我也给你绣方帕子吧,免得你日后出去再要别人的。”
秋静凇当然是乐意的,“只要巧姐不嫌麻烦就好。”
“你从小到大,麻烦我的地方还少呀?”离巧锤着有些酸痛的腰,说做就做,风风火火地转身出去找针线了。
接下来围棋的局势也严重起来,崔婉便没有再说别的话。
等结束完,她也该走了。
崔婉看着翘威把秋静凇扶到一边,也是蹭没人注意,直接伸手把头上的木簪取下来塞到软垫的缝隙中了。
如此一来,便听天由命吧。
崔婉自以为没人看见,其实她刚一出门,阿季就给秋静凇告状了,“笑青,九嫂把她头顶上的发簪故意留在咱们这儿了。”
秋静凇当时就拧起了眉:翟纯这是干什么?
她也怕无缘无故沾上事,赶紧让翘威去收拾。
翘威做事细致,不仅把棋盘收好,软垫下也让人仔细擦了。
那根木簪自然就被发现了。
来去有段时间,如今怕是翟纯已经出了宫门。
阿季看着木簪犯了难,“怎么办?”
秋静凇想了想,让翘威收着。
也不是不能解决,明日直接光明正大的送去就行。
总比别人来时发现要好。不然还以为她跟翟纯有什么呢。
阿季因为这件事,到晚上心情都不好。
“你说她来这一手,是不是听了谁的话想陷害我们?”
“叔嫂有染,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秋静凇坐在床边,摸着崔婉绣给他的那个香囊,心里其实并没有像阿季那样在意,“翟纯那个人,我们也算是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的,她要是变了,我从她的棋风上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她变了吗?”
“当然没有。”
阿季就不明白了,“那她为什么故意把自己的木簪留下来?”
故意?木簪?
等等。
秋静凇脑子忽然空了。
江南官妓出身的翟纯……
无缘无故说起自己绣帕是扬州绣法的翟纯……
头上还戴着木簪的翟纯……
秋静凇起身,还没两步就往地上一跌。
阿季被吓了一大跳:“笑青,你怎么了?”
她腿都被吓软了。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秋静凇紧紧拽着香囊,抓住也跑过来扶她的离巧说:“巧姐,之前季泉给我的那个手帕,还有今天的木簪你帮忙一并拿给我好吗?”
香囊的另一半是什么?那就是木簪啊。
当时结义行礼时,崔婉送给秋静凇一个香囊做腰坠,而秋静凇则是送了一个紫檀木簪给崔婉。
“愿你我毕生扶持,永不相负。”
“愿你我至死不渝,永不相弃。”
于长辈公卿面前许下的誓言,她怎能忘记呢?
秋静凇当然也忘不了,她亲手雕琢出来的木簪,上面还有一句蝇文:
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
她找到现在的人,她挂念至如今的人,居然曾经隔她咫尺之遥……
秋静凇摸着离巧拿来的木簪,拇指摩挲到已经摸不出具体形状的那几个字,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苏州时她曾感慨长空孤月,可事实上,她哪里孤单过?
来了奉阳,她心中也悲叹过无人可依,可事实上,崔婉不就和她生活在同一座城池中,与她相见,与她交集,与她……对面不相识。
这到底算是天生的有缘,还是人为的无份?
秋静凇摸着绣帕上和香囊上完全相同的绣纹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