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他从树上来-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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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豪迈一挥手“没事,没事,才五斤而已”当饭吃也不过是一两顿的量,当零嘴也就两天而已。
“那好。”说不定人家全家一起吃呢!
“那个芸豆卷,也来几斤”
“一共还有三斤二两,算三斤,都拿着”
“行”
千叶打包完又特意跑到齐家那刚嫁女儿的人家领了两块喜饼。
“师太”她递了一块过去,明镜师太伸手挥开,千叶明显一愣,喃喃不知所措“师太,你是不是嫌我丢人啊?”她焉焉的把饼收回来。
“大概是有点吧!”明镜师太回答的很没有底气。
千叶更焉了,把东西背在身后然后搀起师太往回走。
安县,榔头村。
舒笙正趴在地上使劲刨一个坑,他琢磨着挖个坑把银子埋起来,然后上面堆了一堆臭袜子。
“哐当”大门发出一声惊叫。吓得舒笙慌得跳起,腿肚子都有点发抖“谁,谁啊?”
“是我,村长”榔头村的村长姓彭,在这村子里,彭、章姓是大姓,像舒这样外来的姓氏,也就几户。
“秀才公,在家啊?”语气有点惊讶。
“原来是村长啊!”舒笙忙从厨房里跑出来,嘴里说着“村长,下回来慢点啊!我家这大门不结实,别踹倒了,到时候招贼”
彭大金明显乐了,他哈哈笑道“就你这破院子,也就这院子地值点钱,能有啥好偷的,这地又搬不走”
舒笙倒是不在意“破家值万贯。”
“村长找我何事”
“这不是马嫂子说好几天没见着你了,我怕你出事,来看看”彭大金说的冠冕堂皇。
舒笙看着自家被一脚踹歪的大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前两天去送抄录的书籍,这不,刚回来”
“村长,脚疼不”他体贴的问道。
彭大金明显很受用,心里得意一个秀才公对自己的奉承,他突然觉得权利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那么多想当官的“不碍事,皮糙肉厚的要啥紧”
“哦。”舒笙点点头“可是我家的门,皮脆肉薄,还得麻烦村长给正一正”
彭大金一脸错愕,“啥,你要我给你修门”眼睛瞪得溜圆,跟见鬼了似的!
“正是”舒笙说道“你踹歪我家大门,我一未讹你,二未骂你,只是要求你把门修好,怎么很过分吗!”
岂止过分,简直不可理喻。彭大金拔高声音“我可是村长”
“是啊,我知道啊!”舒笙平静道“我是秀才”
村长死死瞪着他,舒笙倒是很淡定,走到一旁,拿起扫把,慢慢的扫着院中的落叶。
他知道,平时,大家一口一个秀才公的叫他,并未带有多少尊敬,反而是调侃居多。谁让这村子里姓舒的就他一个呢,谁让他连碗干饭都吃不起呢!谁让他一年四季,只有两身满是补丁的衣服呢。
有时候他又会觉得可笑,他们敬畏读书人,却又瞧不起读书人,同时又巴望着自家出个读书人改换门庭。
大抵,人都是虚伪且善变的。
彭大金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跑过去修门了。他这辈子就是个村长的命,万一这秀才走狗屎运成了举人呢?
还是和气点好
“哈哈,看你说的,这是啥话,不就是把门修修吗!”他拎了块石头,哐哐的把门一点点正过来。
“晚上去我家吃饭,咱爷俩好好唠唠”
““我等会就走了”舒笙摇头。
“啥?”彭大金懵了,“你这是要去哪儿你这不是刚回来的吗!”
“我回来收拾几本书,准备去寺里苦读一段时日”
“哦!是该如此,是该如此”彭大金冒出几分敬畏之心,深怕哪日舒笙发达了会来找他麻烦。
彭大金走的时候,一个劲的说自己的不容易,村民不服管教,收税的衙役难缠等等。舒笙一面好生的听着,一面毫不客气的把他请了出去。
过了一会,舒笙背着一个藤筐出来。身后有人在门后探头探脑。舒笙嗤笑,直接走到距他家不过二十步的马家,把藤筐往地下重重的一放道“马婶子,忙着呢”
马婶子打开门,脸笑的有点僵,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往那框里瞄去。“秀才公,这又要出门”
“准备去寺里苦读一段时日”
悄悄往前挪了挪,使劲探头够了够,马婶子眼冒精光的问道“我说秀才公,这啥宝贝还害得这么严实”
“发财了可得记得咱这些亲邻啊!”
“不过是些旧书而已。”舒笙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马婶子,秋收了分我点稻米如何?”
“俺家的稻米凭啥分给你”马婶子眼珠子恨不得瞪出来。
“对啊,那我有钱是我的事,凭什么分给你”舒笙直言不讳道“我穷是我的事,整天吃不上饭也是我的事,没巴拉着你家的稻米,麻烦你也别整天巴拉着我的院子。”
“放心,马婶子,起码我年轻力壮的时候是饿不死自己的,等我饿死了,你估计也要埋土里了,就别瞎惦记了”
马婶子气的脸一阵白一阵青。
最后,他费力的把框背起来“马婶子,别老呆屋里,我回来时看到你家田里都是草,别光顾着嘴皮痛快”说完转身走了。
“呸”身后,马婶子气的直挠墙,“真当自己是个玩意,不就是秀才吗?秀才又咋了,不照样吃不上肉,满身补丁我家还有几亩田,你家有吗?穷的连稀饭都喝不上,有啥好得意的!”
舒笙突然顿住,回过身呲着大白牙道“起码我,一不用服劳役,二不用交粮税,三我还有廪米呢!”
“你行吗”这句气的马婶子一个仰倒。
“别想着说是我气倒你,叫我赔药钱,小心我告你辱骂秀才”
“你,你……”马婶子气的青筋直冒,恨不得冲出去撕了他的嘴。
“要是我回来,家里少了啥,我可直接去衙门”舒笙撂下这句转身走了。
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马婶子才跳着脚骂道。
“这招瘟的秀才,咋不饿死他”
“全家都死绝了,我看就是他克的……”
“娘,你又在叽咕啥”儿子马大豆扛着锄头回来见状没好气的问道。
“那秀才惹你了,整天骂人家”
“他就惹着你娘我了”马婶子依旧觉得气得慌。“诶,你说,他竟然说他回来要是家里少了什么东西,要报官,这不是把我当贼了吗”
“要我早就报官了”马大豆倒是觉得很正常。
“你啥意思”
“咱家后院那老母鸡哪来的还有那把斧头,还有你屋里的柜子”马大豆一直觉得自家老娘这贪小便宜的毛病丢人丢到十里开外了
“咋啦,那母鸡跑到我的菜园子吃了我的菜就是我的了”马婶子理直气壮,叉腰骂道“谁让它跑来的,这斧头怎么啦,他一个书生,劈的了材吗,不是我帮着用,早就锈了。”
“那这柜子呢?”马大豆反问“人家门没锁,你就进去转转,结果把人家柜子给搬回来了”
“我这不是怕他家进贼吗?”马婶子义正言辞唾沫星子乱飞“他家好几个柜子,给我一个咋啦”
“这还不是贼那啥是贼”马大豆简直被他娘的歪理绕的脑门子疼,说不通,骂不了,得,他走
“诶,死小子,你去哪啊!”马婶子扯着嗓子喊。
第十一章
庵里,静悄悄的,就像一潭死水,一点生气也无。
千叶扶明镜师太躺下后,便要去给她做点吃的,明镜师太摇摇手“别了,我躺躺就好,你忙你的去吧!”她的脸色透着股不正常的白,还隐隐带着一丝的青色。
“师太,您真没事吗”千叶很不放心。
“放心,要死早死了”她倒是看的很开,这点大抵是所有出家人的通病。
她这么一句,千叶反倒安心了些,她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然后说“师太,我去翠屏山一趟。”
“注意安全。”明镜师太费力的爬起来盘坐着,手里还抓着一串念珠。
“知道啦!晚膳前我会回来的!”
“嗯,不必着急”
翠屏山下,天色渐暗。
舒笙抱着一筐书蹲在一块大石头底下瑟瑟发抖。
“好冷啊!”这到了傍晚,山上的气感。见到舒笙进来,不固撇嘴道“怎么这么晚啊?再耽搁一会,天都要亮了”紧接着看到随后进来的千叶不由爬起来大叫“你怎么进来了”
千叶撇嘴“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男女有别懂不懂”不固小和尚成功炸毛
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千叶叹气,“知道某个小可怜没吃午膳,这会肯定饿的睡不着,枉我还特意给他留了一包烧饼面枣,算了,还是我自己辛苦点吧!”说着,她把掏出来的油纸包打开,捏起一个往嘴里放。
“等等住手”不固光着脚丫子从床榻上跳下来冲过去,千叶也就配合的保持着动作不动。不固把油纸包拿走,临了还不忘把千叶捏着准备放进嘴里的那个也收刮走。
千叶哀怨道“我看你如果不当和尚,当土匪也挺合适的!”瞧这雁过拔毛的劲
“笨蛋”不固小和尚唾弃她的智商。
“当土匪,人人喊打,当和尚,人人尊敬,饿了就可以去化缘,不用自己动手,多好”
千叶震惊“小子,你这账算的挺清的”
舒笙在一旁收拾了东西,突然说道“嗯,等我要饿死的时候,或许可以考虑当和尚”
“就你”旁边两人一脸鄙视。
“我不行吗?”舒笙一脸纳闷。
千叶“出家要红尘皆断。”
不固“要六根清净”
千叶“要有佛缘”
不固“要有慧根”
“就你”两人异口同声道“想蹭饭也不是这么蹭的吧!”
舒笙翻了个白眼,“你们呐,把人都想的太黑暗了!”
千叶不固相视一眼,默契一笑。
“没办法,有的人本来就是黑的啊”
“滚滚……。”舒笙气的一挥袖子,“胡言乱语,妄加揣测”他愤愤的拿了本书出去了。
走着走着,他又忽然自言自语道“大师做的菜确实挺香的!”
远远的望见枯荣大师的厢房还点着灯,舒笙一寻思,反正睡不着,不如去与大师论学,于是,他便往那边走去。
夜色偏深,月被乌云半掩住,不规则的黑影大片大片的笼罩下。
忽然一个黑影迅速的闪过。舒笙以为自己眼花,再一瞧,哪里有什么人影,应该是看错了。他这样安慰自己,但脚下的步子却走的略带迟疑。可是一转头,不远处,有个黑影立在在树下正对着枯荣大师的厢房。
“啊,有,有贼人”舒笙立时吓得手脚冰凉,整个人僵硬在那里,动也动不了。
正与小和尚逗趣的千叶听到惊叫,眼神一犀,整个人气势一变,如一支利箭出去。
“呆书生,出什么事了”千叶一把抓住他的肩头把他护到身后,同时眼角瞄到一个人影迅速的离去。千叶皱了皱眉,待在原地并没有去追。
“那是什么人怎么感觉脚不沾地”舒笙躲在千叶身后,胆大了些许,悄悄的探出头,顿时一个激灵。
“不,不会是鬼,鬼吧!”他揪着千叶的衣袖瑟瑟发抖。
“瞧你这点出息”千叶鄙夷,骂道“没见过轻功啊!”
舒笙呆呆的摇头“这,还真没见识过”
千叶白眼朝他。
厢房门开,枯荣大师穿着灰色的僧袍持着佛珠,眼神平静无波“夜深风寒,两位好兴致”
“大师,刚刚有人‘拜访吗?”千叶目光一转问道。
“老衲并未见到有人前来”枯荣大师摇头。
“可是,大师,我明明见到有人站在那里”舒笙指着刚刚那颗树。
“但老衲确实没见到人啊!”枯荣大师一脸真诚。
“可是,大师,明明就……”舒笙焦急的说道,话未说完便被千叶一巴掌拍没了。
“大师的意思是,他没亲眼见到有人。懂、了、吗?”
舒笙一脸懵懂,“哦,他只是说他在房里没见到人,但是没说外面也没见到人。”因为他刚刚根本就没出过房门。
原来,这就是出家人不打诳语啊!
老和尚脸色不变,依旧和蔼慈悲。
身后,小和尚不固吧嗒吧嗒的跑来,一边跑,嘴里还一边费力的嚼着,跑到三人跟前费力的咽下去,差点没噎着。
“咳咳,书呆呆,怎么了?有贼吗?”不固挺直胸膛,一本正经的问道。
“咳咳……。”千叶背过身冲他挤挤眼。
不固眨眨眼,不明白的看着他。
舒笙对着他指指嘴角。不固还是不懂,呆呆的望着他,嘴怎么了?
枯荣大师走过来,摸摸他的小光头,笑眯眯的说道“乖徒儿,下次记得”不固抬头一脸茫然。千叶不忍直视,摇头暗叹可惜。
“偷吃完,一定要记得擦嘴”
轰隆小和尚如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焦成了碳,轻轻一碰就碎
千叶怜悯的瞅了他眼,利索的翻墙走人。真可怜,每回偷吃都被逮到。
舒笙努力扳直了嘴角,可是弯弯的眼眸泄露他的笑意。
第十二章
庵里静悄悄的,一片漆黑。千叶轻手轻脚的摸进房间,冷不丁,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出现在她眼前,一脸幽怨。
“有鬼”千叶脑子里立马闪出这个结论,然后反射性的一脚踢去。
“砰咚”
“啊呦,千叶你个挨千刀的,谋杀啊你!”
被踹了有声响,还会骂人,肯定不是鬼。不会是那家伙吧?千叶举着油灯慢慢靠近。
地上的人抬起满是血的脸恨恨道,“我要是被你毁容了,一定要咬死你”
千叶心虚,目光游移不定“谁让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定安听了更来气,爬起来叉腰骂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一点吃的都没有,你当我愿意待你这儿。”
“没吃的,你跑我这儿干嘛?”千叶纳闷,她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因为你这里肯定有吃的,就是屋里没有,身上一定有”定安说的咬牙切齿。
“就算有,我干嘛要给你”对着她,千叶护食的厉害。
“就凭你剃了我的毛,还踹了我一脚”定安挺挺胸,气势汹汹的说道。
说到这个,千叶就心虚了,她看着鼻子底下两条血痕的定安,她好像还没发现自己鼻子出血了。
“呐!还有一个馒头,两块喜饼。”
千叶这么快就松口,定安又喜又惊,但还是有些狐疑的看着她。
“干嘛”千叶怕她一会发疯,赶忙把东西塞她怀里把她往外推“赶紧走,别耽误我睡觉明天我可是有一堆活要干呢,比不得某些闲人。”
“砰”被关在门外的定安一脸莫名其妙,忽然她感觉不对劲,摸摸自己的鼻子,结果摸到一手稠黏,闻着又腥又甜。
呆了呆,定安忽然尖叫“千叶”你这个杀千刀的
“啊啊啊啊啊,我的鼻子,千叶,我跟你没完”
厢房内,千叶缩缩脖子,悻悻的摇头摊手,表示无辜。等到外面没动静了,她才开门探出头来,远远瞥见明镜师太的房间一片黑暗。她敛眉垂眸思索片刻,悄悄的又把门关上。
第二天,清晨,千叶起床,伸着懒腰往外走去。就看到定安打着哈欠坐在她门边,因为冷还特地围着被子。
千叶小心翼翼的准备从旁边绕,定安揉着眼睛含糊道“这么大的块头,别以为我看不见,真当我眼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