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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嫂嫂万福[重生]-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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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中已做好了道场,往后的两日,阿慈也一直如此,白日里往殿上诵经,入夜便在房中抄写经卷,过了两日皆无事。
  但是她入寺的第四日,天降起了大雪。这一晚雪停以后,阿慈预备睡时,却忽然听见外头有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太后每来寺中清修,皆是不用多的下人,房中也只留下一个贴身嬷嬷伺候起居而已,阿慈此番随她来,自然更不好要旁人伺候,乃至于连随身的丫鬟婆子也遣了,独她一人住在屋里。眼下听见外头两声轻轻的叩门响,阿慈起身靠近门边问了声:“谁?”
  “是我……”
  外头传来高羡的声音,阿慈的心头忽然慌乱跳了一下。
  她忙打开门,见果然是他站在门口。
  他身上披着夜色般的披风,月光落在他的肩头,映出清寒之色,连同他的整个人,似乎都是月色一般,清冷的,淡淡的。
  “你怎的来了,快进来……”
  阿慈说时业已左右瞧了瞧,虽然外头天寒地冻的也没有半个人影,但私心里总是放心不下,就要让开身子拉他进屋。
  高羡却道:“不进去了。今夜月色这样好,你若未睡,陪我出去走走罢。”
  阿慈一怔,略犹疑了一下:“在这寺中,人多眼杂的?”
  “大昭寺的后山上,平日里便少人迹,今日又下了这样大的雪,必不会再有人的。”高羡道,“走罢。我在院门外等你,你多加两件衣裳来。”
  他说着,像是不容阿慈再拒绝了,转身便往院门外去。
  阿慈虽然忐忑不安,但也确是没有拒绝他。
  她见他的背影往外头去了,便也关上门,回身到衣柜前取了一件青褂加上。那青褂圆领对襟,领口绣着玉色吉祥纹,她穿好后,又另拿了一件深色棉斗篷披上,戴好斗篷帽,随后转身吹熄屋中烛火,缓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出门,趁夜色往院外行去。
  院子外的雪地里,一棵枝干虬劲的古树下,一位男子正立在那里。一如古树般笔挺的身形,墨画般的眉眼,阿慈见到,步子略滞了一滞,又快行几步,向他走去。
  到了他的身边,才听见男子低低地道:“走罢。”
  她轻轻应了一声,便跟在他的身侧,于夜色与月色的交织笼罩里,向后山行去。
  这一日虽下过雪,但许是将那层云给下跑了,现出月色反倒出奇的好。大昭寺的后山上长了许多松柏,枝叶间全还积着雪,此刻在月色照映下,更又透出一种静谧安然之美来。
  高羡与阿慈沿一条羊肠小径往山上走。他行得很慢,阿慈便也慢慢地踱着。
  这条小径弯弯曲曲,时而被两旁的松枝遮挡住,落进树木的暗影里,时而又见头顶上方开阔,十分敞亮。雪后的路面自然是有些湿滑,好在小径虽然曲曲折折,却并不崎岖,虽然是往山上在走,但也很是平缓。
  阿慈想来,高羡过去应是常走,或是走过这里,又见他放慢了脚步,大抵是照顾自己才这样缓行,便也低下头,更加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只是她随高羡绕到一处拐角的松柏暗影里时,却蓦地感到自己揣在身前的一只手,教另一只温暖的大手给握住了。
  她抬眼,只见高羡仍旧目视前方,并未声张也未回头,唯独伸手默默牵着自己。
  阿慈的心头,下意识地乱跳了一下。
  可这一回,她没有似那一日在暖阁当中那般,慌慌张张地将手抽开,她只微微颤了一下,便由他牵着手,仍旧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
  这一晚的月色,实在是很好。
  照在山林间,也似照在阿慈的心里。
  她默默地随他走着,静谧的夜,可以听见靴子踩在雪地上,细微的沙沙响,也可以听见偶然从松柏枝头落下的雪团,发出扑簌簌的声音,还可以听见高羡的呼吸,伴着嘴边呵出的雾气,温暖又匀净。
  阿慈的面上微微笑着,又行了一截路,听见他轻轻开口唤她:“阿慈。”
  “在……”
  “你可知我是何时倾心于你的?”
  阿慈刚迈出的步子,倏然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见到高羡回过头,月色下他的眉眼也同如水月光一般,清澈、明净、温柔。
  阿慈摇摇头。
  “那是在去岁的一个酷暑日。”高羡说着,又往前行,一面紧了紧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那一日我与迟恒一同路经你的酒坊,却恰好遇上一名乞儿昏倒在酒坊前。那乞儿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浑身还散着恶臭,就连路过的贩夫走卒也捂着鼻子不愿近前。是你端了一碗水出来,不嫌脏臭扶那乞儿起身喝水,他醒后,你又折回屋中拿了湿帕,替那乞儿擦干净脸。”
  “当时我与迟恒就站在围着你们的人群外头,看见那乞儿谢过你便匆匆走了。后来我与迟恒分道以后又追上他,给了他一点银两。只是当时虽不过举手之劳,可我也不知怎的,在给那乞儿银钱时,脑中想的竟全是你扶他起身,给他喂水的模样。”
  阿慈闻言一愣,记忆当中似乎确有这样一件事情。
  只是于她而言不过是乐善好施的一桩小事罢了,时间一久也就记不清了,却不想会被他看在眼里,记到了心中。
  “那以后,我便常往你的酒坊中去了,有时是与迟恒相约一道买酒,有时就是自己想去坐坐,于是渐渐的也从旁人的话里得知你的身世。而我越了解你,便越觉着你好,好到以为你不应当在那样的家中生活,好到不愿意见你最后嫁的,是一个所谓门当户对的贩夫走卒。”
  他停下来,回头注视她,认真道:“所以阿慈,我要娶你,给你一段崭新的,配得上你的,真正值得你去经营的人生。”
  阿慈的眼中,渐渐泛起了朦胧雾色。
  她回望高羡的目光,一时间含泪带笑。她忽又一低头,随“嗒嗒”两声泪水落进雪地里的声响,轻轻道:“是,谢谢你,我如今很好,真的很好。你回来了,是真的,很好很好……”
  她说着,又渐渐的不成声了。
  四下静谧里,唯余她低低的啜泣声。
  高羡松开她的手,揽她入怀。
  月下山间,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也不知站了许久。终于阿慈缓过来时,取出袖中小帕将眼泪擦干净,她的脑袋还埋在高羡胸||前,又用那哽咽的嗓子低低道:“怪你不好,又惹我伤心。”
  高羡笑了笑,笑过却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心上落下轻轻一吻:“好,往后若再惹你伤心难过了,凭你打罚。”
  阿慈当下也不知哪里起的性子,就真的捏起拳头,忽然捶了他一下。
  捶过以后,大约自己也觉得有些臊了,又讪讪地要缩回手去。可高羡已然眼疾手快,将她的手又抓紧了,握好。
  阿慈这才红了脸,含笑默默低下了头。
  他们仍旧往前走着,只这一回散着步,倒好像比前头行的那些路都要轻快一些。阿慈心中甜甜的,跟着他再行了一会儿,却忽又听见高羡说起:“对了阿慈,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同你讲一讲。”
  阿慈笑问:“什么事?”
  “是……关于迟恒,”高羡再一次停下来,“如果可以,你能否……离他远一点?”
  他难得说得这样吞吞吐吐的,阿慈以为自己听岔了,一时将眼睛睁大了些:“啊?”


第34章 
  高羡低着头,眼底有一丝黯然神色:“我原本也不想说这话,但是如今我的这重身份,不免总要担心……”
  “你担心什么?”阿慈问。更新最快
  高羡皱了皱眉:“你不觉得迟恒他对你有意?”
  阿慈与迟恒接触得不算多,听见高羡这样想,明显地愣了一愣。
  她转而“噗哧”一声笑道:“你怎会这样觉得。”
  “也没什么,直觉罢了,我与他自幼相识,一同进学,一同为官,自认为还算了解他……”
  “他不过就是因你的案子与我走动了几回而已,说到底,还是念着你们旧日的情谊罢了,就算偶尔对我照拂一些,那不也是他为你尽的一点心意?”阿慈忽然贴近了,将头轻轻靠在高羡的胸||前,轻轻笑道,“你只是重活过来,看许多人与许多事,所站的立场不同,初心亦不同,才会觉得他们与过去不在一样了而已。莫要多想了……”
  高羡还牵着她的手,见她靠在自己胸口,温柔地说着这些话,虽然心中仍然隐隐觉得不对,但也被那话语给轻轻抚平了一般。他原本要再说点什么的,终究还是欲言又止,只应了声“好”,抬起另一只手,又顺了顺她的发。
  阿慈随他出门前,已是预备入睡的时候,故而解了发髻,散开青丝。只不过先时教斗篷给掩住了没落在外头,此刻又因她脱下斗篷帽,现出青丝如瀑来。
  她与高羡寇扣着手,另一只手也顺势环上他的腰际。
  两人静静地相拥而立,就那样依偎着,站在流淌的时间与月色里。
  然而站了一小会儿,阿慈隐隐却又听见远处传来一些沙沙声。
  十分轻柔细小的沙沙声,阿慈起初没有在意,以为是哪个林中的小兽跑过,惊落枝头白雪罢了。可那沙沙声却一直未停,且似乎向着他们而来一般,越走越近,不多时,竟从路那头,教两株大树给掩住的拐角后,拐出一道手执笤帚的人影来。
  那人影显然看见他们了,停在了那里。
  他已经从树下出来,与他们一样站在月光底下,阿慈方看清那是一位着僧袍的师父。她慌忙松开抱着高羡的手,取来背后的斗篷帽戴上。
  高羡显然也是有些惊诧,但他只怔过一瞬,忽又轻轻叹了声:“觉悔师父……”
  那位觉悔师父这才应道:“高施主。”
  阿慈听见,一时反而更惊慌了。
  高羡既认得他,想来他必然在大昭寺中是有些名望的,“觉”字辈的僧人本也不多,这几日又全在端王爷的道场中做法事,这位师父既然识得高羡,只怕也会认得阿慈。
  也不知他方才看清她的容貌没有。
  阿慈正在慌乱当中,又见那师父上前几步,行到他们近前,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道:“高施主。更深寒重,身子若本是受不得的,再染上寒疾就不好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阿慈一听,登时便觉脑袋当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觉悔果然是认出了她。
  当日在大昭寺门前,太后说她体弱,想必他也在场听见了。
  阿慈当下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本能地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耳朵里听到高羡倒是轻叹:“是,多谢师父提醒。只是夜已深,明日还有道场要做,师父也该早些回去歇息才是。”
  觉悔道:“老衲修行之人,无谓歇息一说,如今寺中住着贵人,少不得添了许多夜中值守,此夜大雪初停,唯恐山路湿滑,老衲来扫一扫径,亦是歇息了。”
  高羡方才没有作声。
  他亦向觉悔行了一个合十礼,便侧身与阿慈道:“走罢。”
  阿慈哪里敢再多停留,她连一口大气也不敢喘,匆匆向觉悔低了下头算是见礼了,便随高羡离开。
  只是高羡走出几步,忽又回过头望了觉悔一眼。
  他还沿着方才扫过的地方,继续往前扫着,背影有说不出的苍劲之感。他手持笤帚,一下,一下,山林间传来笤帚扫过雪地的声响,沙沙——沙沙——
  高羡的眼里深不见底。
  倒是阿慈,这一晚着实是被吓着了,直至回去后还惊魂未定,第二天诵经时,见到觉悔也不敢抬眼。
  好在觉悔应是个守口如瓶的,太后并不知晓,一切就同往常一样。但阿慈诚然后怕不已,剩下的几日也不敢再造次,老老实实随太后诵完了几日的经,又住了两日,便老老实实地回了端王府。
  ……
  冬月底,年关已渐渐地近了。这一日,王府上倒来了两个稀客。
  王氏与黎念昌下车时,恰好遇上林嬷嬷领着人从外头采买了一些腊月里用的物什回来。林嬷嬷一眼便认出了继母,愣了一下,仍是行了个礼,道:“见过夫人。夫人今日怎的来了,可要奴婢去与娘娘通传一声?”
  王氏皱着眉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林嬷嬷几趟,方才想起:“哦,你是跟在阿慈身边伺候的嬷嬷?”
  “奴婢正是。”
  王氏遂一笑,道:“那倒不必你去请她出来了,我直接进去找她便是。”
  林嬷嬷“啊?”地一声,想她这样直直地往里闯可怎么是好,且林嬷嬷方才说的,只不过是替她与王妃通传一声而已,若王妃允了,自然会打发人来接她入府,又没说过要请王妃亲自出来迎接。
  可林嬷嬷一声话音还未散完,见到继母王氏已经是提了提裙子,拉着身旁那个精瘦小伙径直就从西角门往里走了。
  林嬷嬷想起上一回王氏在西角门前大闹的那一出,一时不敢惹她,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直闯到后院去。于是赶紧喊了身后两个小丫鬟,命她们飞奔去后院向王妃报信,一面则快步上前,堆起笑道:“夫人且慢,前儿才下了几日的雪,路上泥泞湿滑,夫人仔细脚下,还是奴婢搀着夫人走吧。”
  那王氏原本便是个虚荣好脸面的,林嬷嬷这一席话,谦恭有礼,又是当着她身后的一众丫鬟婆子、西角门上的门房护院们的面说出来,更是令她受用无比。
  她当下也放慢了脚,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递给迎上前来的林嬷嬷,道:“好啊。”
  待到林嬷嬷搀了王氏入阿慈的院子,阿慈早已在屋子里候好了。她虽然不知继母今日来是为了何事,但想来也没什么好的,遂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在屋中等着她来。
  继母与黎念昌一道进了屋。
  黎念昌虽是男丁,但因未及冠,又因是继母亲手拉着他来的,无人敢拦,故而也入了后院。他见到阿慈,也不等继母先说话,自己倒先“啊呀”一声:“长姐,你如今可是麻雀飞上枝头做凤凰,有大出息了!小弟恭喜恭喜!”
  阿慈闻言,立时皱了皱眉,连同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听见了,也是暗自瞪了眼,面面相觑。
  继母赶忙拉一把黎念昌:“你喜个头呢,你姐夫都死了!”
  黎念昌这一听,方才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我说错话了,长姐莫怪。”
  阿慈没有吭声,仍是皱了下眉,没有理他,只顾自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向继母道:“娘来了。外屋冷些,与我往里屋去坐罢。”
  说完也不听她应话,直接转身就向里屋走。
  继母忙“哎”一声,就要随她往后边去。可哪想黎念昌见她要去后边,自己竟然也恬不知耻地跟了上来。
  阿慈听见他与继母的说话声,一回头:“念昌,你来做什么。”
  话里冷冰冰的,黎念昌一愣,想她如今虽然做了王妃,可脾气怎还是换汤不换药的臭,过去在家时对他就老板这样一张脸——粪坑里的石头般,又硬又臭的,如今嫁到这种富贵地方,竟然一点富贵气也沾不上。
  他当下也没了好气,只道:“做什么,我随我娘来的,自然她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阿慈听了,只觉生气:“黎念昌,你如今是多大的人了,难不成还是个吃奶的?离不了娘?!让你入后院已是看在你做我阿弟的份上破例了,如今到了我的屋里,怎还连个规矩也不懂,这里屋岂是你能进的?!”
  她说话间咄咄逼人,黎念昌一下捏紧了拳头。
  他不吭声,两个人就那样僵持地站着。
  若在平日,只怕这样的局面定是一时半会儿收不了场了,可今日也不知是刮的什么风,继母竟然在此关头站出身来打圆场。
  她破天荒地笑道:“好好好,阿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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