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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嫂嫂万福[重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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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慈说到这里停了停,目光又扫到林嬷嬷的身上。
  林嬷嬷先听见阿慈站出来替她说话,就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抬起了头来。这会子阿慈停下来,又盯着她看,她的一双眼,正好也就撞见了阿慈的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林嬷嬷登时无地自容,又匆匆埋下头去。
  阿慈见她已是面红耳赤,这才也收回目光来,接着道:“四爷有心要替妾身教训不懂规矩的下人,妾身感激之至,只是林嬷嬷既然心地不坏,如今又有悔过之意,妾身确是不愿意计较了。”
  高羡听罢,沉默了半晌,方才沉沉叹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嫂嫂亲自开口替她求情,我如何敢拂嫂嫂的面子,那就依嫂嫂所言,改作罚俸三月,杖责十。林嬷嬷,我也留你些脸面,你且自己去刑房领罚罢。”
  林嬷嬷这会子连大气也不敢出,好不容易才等到他松口,哪里还敢再招惹这位爷不痛快。于是连涕泪也来不及抹,赶紧连连向阿慈磕上几个头,道些“奴婢该死,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话,又朝向高羡也磕了头,才踉踉跄跄地下去了。
  待到林嬷嬷走以后,高羡转过身来,刚想要和阿慈再叮嘱几句,却忽然间见她身子一晃,一个没站稳,就跌坐回了椅子上去。
  “嫂嫂!”她身后的思妤抢先惊呼出来,好歹止住了高羡要冲上前去扶她的举动。
  转眼思妤已蹲下身子去探阿慈的额,高羡身后的迟恒也急急忙忙上前来了,高羡这才悄悄收回业已伸出去的一双手,只关切问了她一声:“嫂嫂还好吗?”
  阿慈原本以为染了风寒,不过就是头昏一些而已,便没当一回事,可从入了偏厅后,却觉身子越来越不对。先头一直强打着精神硬撑着,这会子林嬷嬷一走,终于也撑不住了,登时只觉双脚发软,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栽过去。
  好在她还勉强记得身后有张椅子,没有摔在地上,但也已是精神不济,露出疲累之态来。
  思妤探了探她的额,立时就呼不好:“嫂嫂比之先头起床时,又更烧了一些,怎的也不声张呢。”
  说完她也不顾什么虚礼了,站起回过身子便朝高羡与迟恒拜道:“四爷,迟大人,今日嫂嫂身子不爽,若有什么未谈完的事情,还是改日再谈吧。”
  高羡自然说是无不可的,道:“我本来也是为了吊唁王兄而来,不过在门前见到那吴妙手,一时气着了,想嫂嫂恐怕暂无精力管这些事,就折来替嫂嫂教训一番。这会子既然嫂嫂身子欠安,赶紧回去躺着就是,我亦无事,待嫂嫂回后再往灵堂上给王兄烧些纸,也就出府了,嫂嫂不必管我。”
  倒是迟恒,他先瞧了高羡一眼,觉得他来这趟虽然是打着吊唁端王爷的旗号,但从入偏厅到这会儿了,却都不曾提过一句端王爷故去,他如何伤心的话,反倒是前前后后全没有离开过两件事:一件是关心黎念慈,一件则是查问端王爷的案子。
  迟恒心中便有些持疑,莫非他此行来,借吊唁与探望为借口,实却是在打探什么?且他此前亦与高羡接触过,知道他素来是个风流孟浪的人,但观今日一言一行,却同过去很是不一样。
  高羡这般反常,迟恒遂也不得不多留了个心眼。
  他转过脸来与阿慈叮嘱道:“王妃人在病中,下官本不该再拿琐事给王妃添烦,但只因下官有一桩案子要离京去办,明日启程,想来应有一阵子无法来王府了,这才冒昧再多说几句。”
  阿慈这会儿渐渐缓过劲来了,听见迟恒说话,立时抬起头来:“大人明日要出京?”
  “是,一早就已定好了的,谁知二王爷会遭此横祸。下官亦想留在京中,但这趟公差也不得不去,是以……”
  “妾身知道了,”阿慈点点头,“大人有何要交代的,尽管道来便是。”
  迟恒便绕过高羡,又往阿慈近前凑了凑,略微俯下身道:“先时下官与王妃说的那些话,王妃自己知晓就好,旁的人倘使问起,就不必再多透漏了,此是其一。”
  他说话时的声音压得很低,教阿慈又想起了此前吴大夫诊脉时,她隐约听到的迟恒与高羡的谈话,两厢一联系,阿慈一时更加确信了,迟恒对高羡似乎怀抱着一种十分戒备的态度。
  高羡此人,行径确实有些奇怪……
  但她也仅仅只是点了点头,道:“好。”
  “王爷之祸,虽然尚无定论,但下官粗粗以为,恐怕祸起萧墙。王妃如今在王府中,身旁也没一个心腹之人,定要千万当心,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不可以贸然行事,甚至于打草惊蛇,引火烧身,此是其二。”
  阿慈的神色略显凝重,片刻才道:“好。”
  迟恒的身子便又俯低了一些,更加轻声道:“下官此次出京,短则廿余日,长则数月,这段时日,无论三司查案得出何种结论,王妃都请牢记,逝者已矣,一切当以生者为重。王妃万万保重自身,切莫再病倒了。此是,其三。”
  话音落,他就直起了身,徒留阿慈坐在椅上,面上还是显得怔怔的。
  阿慈突然之间就想,当时是该及早下定决心,将那壶水交给迟恒的。只是眼下时机已逝了,高羡来了,且听他所言,他应当还会在王府中再逗留一阵子。
  于是阿慈才拿定的主意,但碍于高羡在场,也只有暂且作罢。
  她只沉默了半晌,方抬起头来,也轻轻道了一声:“好。多谢大人。”
  一番行礼拜别后,思妤搀扶着阿慈先出偏厅回后院去了。
  阿慈走后,高羡与迟恒遂也一并跟着出门。一个往灵堂上去,一个则往府外头走。
  阿慈经过十字甬路就要走进穿堂时,偶然一个回头,恰好看见正要分道扬镳的两道身影,心中不觉,竟生出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来。
  她对迟恒是满怀倚重与信赖的,因他称得上是自己嫁入王府以后唯一一位熟识,又因他在经办王爷的案子,是以没来由地对与他相处感到安全;可对高羡,阿慈一时却又有些把握不准了。
  阿慈心中百转纠结,脚下转眼已经行到穿堂的阶前,于是这才堪堪收起来乱七八糟的心思,随思妤过穿堂,往后头行去。
  ……
  阿慈在新婚夜染上的风寒,因她自己心未放宽的缘故,绵延了几日,一直也不见好。于是端王爷的丧事她便没有过多插手,全权交给了胡管家去料理,自己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出面,余下时间,要么待在房中养病,要么就到灵堂上去守着。
  这几日,来了许多吊唁的人,宫外头的有,宫里头的也有。
  陛下太后听闻也是悲痛难当,先是陛下罢朝三日,后又传来太后诵佛时昏过去的消息。阿慈本该入宫去服侍的,但太后也不知哪里听说了阿慈伤心成疾,她自己也是因端王爷之事抱病在床,知道这个中滋味十分难受,且又体恤阿慈新寡,一时间也就免了她的入宫觐见,只是派下宫人和嬷嬷来问候了。
  阿慈在王府中守了几日的灵,一直就守到王爷出殡。其间也不知流了多少的泪,洇湿了多少件衰服。
  但阿慈伤心之余,一面却也还是强打起精神,借此时尚不必她亲自料理王府诸事的机会,暗中观察了几日。
  迟恒走前所说的那三则事情,其中一则提醒了她,倘若杀机当真是从王府中起的,则以她如今还是人生地不熟的境况,实在危险至极。她要替王爷寻回公道,便该先抓紧时机,摸清端王府,扎根端王府。
  第8页


第8章 
  阿慈在端王爷出殡后的第三日,请了思妤去她房中。
  前一阵子在病中,阿慈怕又将风寒染去给了思妤,便没顾她婉言相劝,执意叫下人重新扫了一处院子,从思妤房中搬了出去。
  好在院子与思妤的小院一墙之隔,从这院行到那院也不过一小会儿路,思妤方才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日,她因在厨房里煲汤时,不慎被灶火舔破了一块衣袖,正在房中缝补,忽然听见外头林嬷嬷的声音来请,说是王妃相邀。思妤赶紧就放下手中针线,随林嬷嬷一块儿往隔壁院子里去。
  林嬷嬷自打那一日被四王爷一顿责罚,又蒙阿慈替她求情,在房里养了几日的伤后,渐渐也悟过来了。这位才嫁进王府的端王妃,虽然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年轻得很,瞧着也是不谙世事的娇娘子一个,但那副聪颖劲儿竟却是她平生见过的女子里,没一个能及的。
  单说此番请太医一事她便看出来了,当日的情形,倘若换做是寻常的姑娘家,早就要仗着有四王爷替她撑腰,大行惩戒一番了。只是那样一来,一则却坐实了王妃无权无势,只有依附他人的尴尬处境;二则又只得了一时之快,到底让受罚的人心生怨恨,令王妃往后的日子更加难过。
  如此得不偿失,想来,倒真不若阿慈这般行事——打也打了,又当众给林嬷嬷卖了好大一个人情,还在王府下人面前立下一个“端王府如今由她做主,哪怕是四王爷来了,也得听她安排”的印象。
  虽然一时受委屈些,但一石三鸟,实在是稳赚了。
  林嬷嬷想来,心中也止不住地发出几声“啧啧”。
  且这几日端王爷发丧,她在养好伤后也跟着上灵堂去守了几日,眼见之下,更是愈发觉得王妃的性子,实也不似她外表那般柔柔弱弱的。
  她虽然整日整日的都红着眼,但每逢人来吊唁,总是要将自己收拾好,言辞间也极其得体,轻易不以无助姿态示于外人。
  林嬷嬷暗暗揣度了数日,对阿慈已是大有改观。想她如今虽对王府里的诸多规矩还不尽懂,但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时日长短的问题罢了。更何况眼下还有一位睿王爷护着,她与那都察院的迟大人又是旧识……自己与其同她对着干,倒不如先占个先机,在阿慈身旁谋求一席之地。且听她那一日替自己求情时,话里也像是颇有此意。
  于是林嬷嬷自此才终于大彻大悟,全心全意侍奉起阿慈来。
  这一日,阿慈本是在吩咐底下丫鬟去请小姑的,恰好林嬷嬷进门听见了,干脆就亲自往思妤院中走了一趟。
  她领着思妤回到阿慈屋里,隔着里外屋的门喊了一声:“娘娘,思妤姑娘到了。”
  门里旋即响起一声:“快请进来。”
  思妤便向林嬷嬷一颔首,推开门进去。
  阿慈正在临窗一张铺了软垫的圈椅上坐着,面前摆了一只火盆子,瞧见思妤进屋,又喊她将门带上,随即招招手:“过来坐。”
  思妤应着,到她身旁显然是已经备好的另一张椅上坐下,方问道:“嫂嫂今日叫我来,可是有何吩咐?”
  阿慈先默默拉过了思妤的手,这才叹道:“思妤,王爷如今已入土为安了,我本该就随了他一起去的,可王爷死得不明不白,又将你留给了我,我才在这端王府里苟活了下来。从今尔后,就是你我相依为命了……”
  她说着,又沉沉地叹了一声,登时也勾起了思妤的伤心来。
  她亦红了眼道:“嫂嫂,我这条命生来就是有些苦的,从小时起便没了爹娘,幸得还有王兄待我好,可如今连王兄也不在了,我就只剩下嫂嫂你了。这些日子我时常想,嫂嫂许是注定要与我做一家人的,只瞧嫂嫂闺名里头带个‘念’字,我带一个‘思’字,就是老天爷也以为你我该凑在一处,所以教我入了京,又教嫂嫂入了王府。”
  阿慈倒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辞,心中诧异了一瞬,转而又想起思妤正是冒失的年纪,于是也不感到怪异了,反倒觉着她的念头别出心裁,有些傻气,又显得天真可爱。
  她微微抿嘴笑了一声,摇摇头,才道:“我知道的。”
  “思妤将我视作家人,我又何尝不是把你当成体己的亲妹妹来看待。今日叫你来,便也是想要关起门来,和你说些体己的话。”
  思妤听罢,赶忙又坐近了些,从阿慈的掌心里抽||出一只手来,又覆到她的手上,郑重道:“嫂嫂你讲。”
  阿慈便道:“我如今是你的嫂嫂,但亦有一重身份,是这端王府的女主人。这些日子王府发丧,我虽未理事,却也仔细瞧过王府中的情况,私以为,王府里头有些积弊,不得不去。倘使只我一人在这里住,见到这些弊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如今你尚未出嫁,定也仍要在这王府里住一些时候的。我想来想去,觉着还是应当打起精神来,将这个家好生整治一番。且看你意下如何?”
  思妤闻言,怔了半晌,忽然又红了眼道:“嫂嫂,嫂嫂这是想开了?”
  阿慈浅笑一声:“我原也没有多么的想不开。”
  思妤赶忙道:“我只瞧着这些天来,嫂嫂日日以泪洗面,人也消沉,加之嫂嫂本就清瘦,这一来更又清减了好几圈,我自然以为嫂嫂是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了,心中一直十分难过。可刚听嫂嫂这几句话,显然是振作了许多。我一时间高兴,方才这样问的,嫂嫂莫怪。”
  阿慈轻轻摇头:“不怪。”
  思妤这才又松了口气般,道:“嫂嫂你能萌生治家的念头,我实在是惊喜之至。你能振作一些,王兄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一些,我定是二话不说支持你的。”
  她说着,望向阿慈的双眼渐渐地也亮了起来。
  阿慈拍了拍她的手,一时亦觉着很是宽慰。
  她想,自己欲要扎根端王府,势必先爹摆正她端王妃的位子。可从她入端王府一直到今日,明里暗里的观察之下,却发觉王府中的下人们面上虽还是恭敬的,实则却并不将她放在眼里。非但是她,就连太后远亲、从建府以来便一直住在王府中的思妤,也只因为无权无势,除了王爷之外无依无靠,受了不少下人的漠视甚至于白眼。
  当日请太医时,连林嬷嬷这样的领头掌事嬷嬷都会对她出言不逊,阿慈便深知王府下人之间的风气已是差到了一定的境地了。
  再加上她几次三番看到下人们做事不成规矩,这些时日王爷发丧,底下人操办丧事又极其铺张浪费,阿慈便更坚定了要在三司给出初步结论以前,先整治端王府的想法。
  她在这王府当中,没什么信得过的人,唯一令她感到安心的就是小姑了。
  因小姑和她一样,王爷的故去,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益处,于是这一日才将她喊了来。阿慈的手还按在她的手上,接着道:“只是我虽然有心治家,但到底才入王府不久,了解不深。当日教引嬷嬷们虽也提过一些,可讲的也只是陛下太后这些贵人的情况,并未说起王府底下的人如何……”
  “嫂嫂何须教引嬷嬷们来讲,”思妤不等阿慈说完,就已自告奋勇道,“嫂嫂问我便是,我从建府之初就在这里住了。陛下倚重王兄,没有将王兄发去封地,但王兄也很忙,王府没个女主人,我的身份又不好说话,于是这里一直就是由胡管家和林嬷嬷在打理的。平时胡管家负责前院的事,林嬷嬷掌后院的事,但遇到须前后院都须使力的大事时,也是听胡管家的。他们二人具体各做些什么主,手底下又有哪些得力的家丁仆妇,嫂嫂全只问我就清楚了。”
  阿慈笑道:“我今日请你来,除了与你商量想治家的念头外,也就是要同你请教的。”
  思妤这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意识到自己方才是把她的话给打断了。于是红着脸笑了一会儿,才又细细地把王府中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这一说,就一直从未时说到了酉时。
  小姑讲得事无巨细,阿慈也一一听好了、记下来。
  原本说完了也就说完了,只是阿慈想到那一日迟恒对她的叮嘱,便又问了两句关于迟恒的。思妤只道:“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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