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江山(对面)-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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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三皇女生来腿脚不便,是半个跛子,请了许多神医皆素手无策,想她是无缘帝位,只想平平安安了此残生,此答案恐怕也正合老皇帝的心意。”
“雪姨知道五皇女如何作答吗?”
“看你如此兴奋,她所答,必是令所有人都满意的了。”
“正是,”叶落怀此刻连脑门子都兴奋的发亮:“她说若她是那个君王,必不会让朝政荒废,不会让黎民受苦,更不会施行暴|政,那么,也就没有反叛,更不会有亲人反目。”
“五皇女果真有帝王风范。”雪姨沉吟片刻:“传说大皇女资质平平,守成尚且不足;二皇女心狠手辣,每每做出偏激恶毒之事;三皇女因天生残缺所以胆小怯懦;四皇女出生不久便不知所踪;唯有五皇女,才是最合适的国储之选,此次你亲自证实,果真如传言所说,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该竭尽全力,扶植五皇女登基?”
“那是自然,而且——”叶落怀略微沉吟:“我看果贵妃心机深沉,二皇女手段毒辣,五皇女却心思单纯,她未必斗
得过那群人。”
“那么一切万难之事,我们都可代她行之。”雪姨握住了叶落怀的手:“怀儿,你莫忘了,当今圣上的龙椅沾了多少人的血,这其中不止有反对她的人,不服她的人,甚至于还有她从小玩到大的姐妹,呵她护她的贵妃侍卫,代氏的每一个皇帝,都是带着亲人的血登上帝位的。”
叶落怀仔细摩挲着掌中的手指,十八年来,这双手为了自己,从圆润光滑变为了枯藤老树,她低下头:“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国储
“对了,我这次来是想告诉少主,翔麟和纤离已准备就绪,都等着少主一声令下。”
“好。”叶落怀点头:“再过几日便是历朝选才之期,让她们准备着,入朝吧。”
“是,以她们的才干,必定会被录取。”雪姨沉吟半刻,还是开了口:“那高满歌武艺高强,若参加武试,怕是翔麟劲敌,而楚誉算筹誉满天下,算试或许会在纤离之上,历朝官员若未在选才时拔得头筹,便几乎不会被重用,我们是不是…”
“呵呵,雪姨多虑了,自负如高满歌,是不屑于去参加武试的,而对楚誉来讲,离官场越远越好,她是不会入仕的。吩咐下去,让纤离和翔麟相互之间不要联系,装作不认识,事成之后,我自有重赏,她们都是雪姨捡回来的,精心培育了那么多年,现在就是她们报恩的时候,而且,她们将得到的,一定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
“是,少主。”雪姨道了声喏,又看向外间:“那月姬——”
叶落怀苦笑:“昨日喝多了,便稀里糊涂的买了个人回来,雪姨看她用在哪里合适,就用在哪里吧。”
“我在城东为你置办了一处宅院,怀儿你也大了,那月姬模样生的不错,到时候你就收下她做个侍妾,起居住行有个人帮你你打理着,我也好放心,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这个身份也不算委屈了她。”
“雪姨却也来取笑我,”叶落怀佯装不满:“她虽是我买回来的人,可是这件事关乎她一生,我们也需得到她的同意才可。”
“那是自然。”雪姨笑着冲门外喊道:“月姬,你进来。”
月姬正在外面刺绣,听到雪姨的声音,放下东西便跑了进来,一双小嘴甚是伶俐:“雪姨好。”
“好好好。”雪姨乐开了花:“你的心思我给怀儿说了,怀儿是极中意你的,只是要你做侍妾,终究是有些委屈了。”
“月姬不觉得委屈,只要大人不赶我走。”月姬连忙跪下:“月姬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妄想,自被大人救下的那一刻,便下定决心为奴为婢侍候大人,大人不嫌弃月姬,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一番话说得两人心花怒放,叶落怀上前搀起她:“既是我叶家人,从今往后,就不必再如此多礼,你放心,若你日后处处能为叶家着想,我便也不会亏待于你。”
月姬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未来的良人能如此待她,登时喜极而泣:“谢大人垂爱。”
“既入了叶家,月姬这风尘中的名字就不可再用,你可知你姓什么?”
月姬摇头:“我不知。
”
“那就姓叶如何?”叶落怀背负着手看向门外:“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从今以后,你就更名为叶琳琅吧。”
“叶琳琅…”少女重复念了这名字好几次,越念越觉得欢喜,看着叶落怀的背影,觉得此生能得此人如此待她,便是立刻为她死了,也值得了。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代祁泓看着眼前的一幅画陷入了沉思,若单论画技,她见过的名画无数,这幅绝对属于精品,而若论心思,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有她这样的心思,这幅画里画了四个人,本该四人各据其位,可是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代君撷都居于主导,无论正看、斜看、还是侧着看,你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代君撷,御花园论政的结果便在这画中,而叶落怀的立场,也已明显。
“洛相啊洛相,你说朕该怎么办啊?”代祁泓把画放到一边,苦恼的说道。
洛川坐在旁边,微微一笑:“皇上心中不是早已有了决定吗?”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这老狐狸。”代祁泓手指着她,调笑道:“只是五儿势单力薄,朝中大臣都站好了阵营,是时候利用这次选才之期为五儿物色几个青年才俊了。”
洛川是历朝右相,地位仅次于果纨,自入朝以来,不结党、不营私、不联姻,与皇上始终处于统一战线,尽心竭力维持着朝中两大党的平衡关系,却又左右逢源,两党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她,而她便在这官场的深潭中游的逍遥自在。
无怪乎代祁泓说她老狐狸,想她一个毫无背景,在皇帝登基之初也毫无功绩的新选入朝的人,靠的只是皇帝的赏识才封的一官半职,而后不结党不营私不联姻,一步步做到右相,其间艰难凶险,她不说,代祁泓也能想象得到。
“五皇女确实有帝王之才,只是皇上,臣担心——”洛川略为沉吟:“她心思单纯,极容易对人托付信任,若所托良人,却还罢了,若所托非人,则江山恐怕危矣——”
“朕知道。”代祁泓点头:“所以趁朕还有时间,能教她多少便教多少,其实若三儿腿完好四儿也在的话,朕也不愿她面对这些,朕多希望她能一直如此无忧无虑,就如…就如朕的御妹一样,听人说她现在过得很好,朕也就放心了。”
“皇上若思念她,再过一月便是德贤公主和永公主妃的小郡主满月之喜,到时以德贤公主的名义请她,对几位皇女,她一向甚是怜爱,此番是皇家添丁的大喜事,我想,她不会不来的。”
“洛相所言甚是。”代祁泓正要让她跪安,忽然想起了什么:“那曹无期,
洛相觉得如何?”
“她是苦丁出身,自然对穷苦人多加体恤,对豪仕乡绅多加责难,臣觉得,一时的杀鸡儆猴或可立威,但若时间一久,会阻碍她的前进之路。”
“朕听说,那曹无期收了你妹妹的地。”代祁泓漫不经心道。
洛川连忙跪下:“是臣管教舍妹不力,请皇上责罚。”
“朕又不是赏罚不分的人,地是你妹妹霸占的,与你无关,而且曹无期也已罚过她了,朕是怕你与她会生出什么嫌隙,毕竟,虽罚的是你妹妹,却损了你的面子。”
“臣不敢,是舍妹有错在先,曹大人如此处罚,已是给足了臣面子了,臣收到消息后还修书一封给曹大人,以示臣的感激——”
“好了,言不由衷的话少说。”代祁泓笑着挥挥手:“下去吧。”
“谢皇上,臣告退。”
待洛川走后,代祁泓冲帘子后面的人道:“出来吧。”看她一直在笑,也忍不住笑了:“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说出来让母皇也高兴高兴。”
“还不是那洛大人,她还好意思提她那封明褒实贬的书信。”代君撷撅着嘴:“明明是自己妹妹有错,却反而把别人挖苦了一番。”
“她就这么个性子,护短,历朝上下都知道,就那个曹无期不知道,糊里糊涂撞了上去,不过我今日有言在先,她日后也不会让曹无期难堪。”
“我记得母皇时常赞洛相秉公执法,可今日撷儿却觉得她有些小肚鸡肠了。”
“哈哈…”代祁泓大笑着摇摇头:“五儿你错了,她一向秉公执法,先公后私是不错的,只是书生意气,总是嘴上不饶人,我怕曹无期与她撞上,会被她那张嘴给说的无地自容。”
“那她有没有说过母皇呢?”
“母皇做对时,她能把母皇赞的飘上了天,而当母皇做错时,她却也能安慰母皇,让母皇宽心许多,撷儿你要记得——”代祁泓看着她,少有的严肃:“洛川她是朕登基那一年钦点的县令,在官场二十多年依仗的不止是朕的赏识,她的脑子里,虽说也装了一些私心,但她忠于的,始终是朕。人无完人,臣偶有微瑕,君上恩威并施,臣下才能对你又敬又畏。”
“是。”代君撷半知半解的点了点头。
“那曹无期近日做的确实过了些,五儿你知道该如何做了?”
“撷儿这就修书提醒她。”
“五儿你要记得,君上驭下,话不在多,点到即止,她若真是可塑之才,自当领悟,若真不能开窍,母皇再与你物色其他良才。”
“撷儿谨记。”
几日后,在阳城的曹无期忽然收到一封来自历城的书信,她拆开来却诧异的发现上面只画了一杆秤,思前想去,这秤在民间代表的是公平公正之意,写信人所要表达的恐怕正是这个意思,她回想起自己近日所作所为,有一些纯属泄私愤,着实有违为官之道了,待问清那送信之人,说是五皇女身边的人,登时便西面而拜,万没想到五皇女天皇贵胄,却还留意着自己,关键时刻出言提醒,让自己不致偏离轨道,五皇女本就对她恩同再造,此刻这份提携之恩,更是让她感激涕零,下定决心此生便只有五皇女一个主子,即使为她刀山火海,也万死不辞。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
☆、德阳
话还回到御花园论政的那日晚上,萧九曲和萧知秋被请到了德阳公主府,来到客厅时德阳公主代君颛正盯着客厅里的一幅画出神,“公主又在思念公主妃了。”领两人进来的代君颛的贴身侍女兼公主府大管家小青叹了一口气,她走上前去:“公主,萧医师来了。”
代君颛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硬是被她挤出笑意来:“萧妹妹来了,坐,小青,上茶。”
小青道了声是便奉茶去了。
“公主妃遇难时,我不在历城,后来得知消息已是公主妃香销玉殒之后,未能帮上德阳公主,是曲儿之过。”
“萧妹妹说哪里话。”代君颛轻轻的抚摸着手中的簪子,那是她送她的,她一直戴在头上,死的时候她努力塞进了她的手中,意谕见簪如见人:“是福儿命不好,也是君颛福薄,才累的母妃难产而死,才累的福儿与那可怜的孩子早早的去了。”
四年前萧九曲曾为她医治过,那时福公主妃尚在,福公主妃不是绝色,却胜在贤惠,两人琴瑟相合,她与萧知秋见了,也都替她高兴,那时虽未能医好她的腿,却觉得她与福公主妃如此,也是天大的幸运了。
没料想,才不过一年,就传来了福公主妃病逝的消息,皇室里的龌龊,她这几年也听过不少,知道福公主妃之死绝不简单,只是她一直在庙堂之外徘徊,皇家的事,她无法插手,而且,对于代氏皇族来讲,死个把人,实在是太过平常的现象了。
只是今日见她瘦弱至此,脸色苍白,浑无一点血色,才知道福公主妃的死对她的打击竟如此大,把一个四年前还意气风发的人折磨的憔悴如斯,萧九曲看向客厅的画像:“这画倒也画出了公主妃的几分神韵。”只是稍微像了那么一点而已,如果不是挂在这里,并且代君颛看的如此入神,她是绝计认不出来画中人究竟是谁的。
“这几年我遍寻历朝的画师,也就只有这一张画的有几分相似。”代君颛尴尬的笑笑:“只是我睹物思人,不管她们画成什么模样,我总能想到是她,也总是盼着,她能从画里走出来,叫我一声,就只一声我也就满足了…萧妹妹你知道吗,有几次我险些就梦到了…”话到这里,她忽然打住:“萧妹妹大约是不愿听我说这些的,只是君颛如此活着,心里实在是苦…若不是撷儿时常来陪我,我都想死了也罢,横竖这世上也没有多少人在乎我的死活——”她突然停下了,因为萧九曲被萧知秋推着来到了她的面前,萧九曲握住了她的手,手里的簪子咯的她些微的疼。
“我懂公主的苦——公主是千金之躯,
却被小人暗害,以至于无法如正常人那般行走,而曲儿又何尝不是,曲儿生来便如废人一般,衣食住行皆需知秋帮忙,可是曲儿从没有放弃过希望,曲儿想,福公主妃虽然去了,但是她依旧是牵挂着公主的,不希望公主如此自轻自贱,为了她,公主也要振作,况且,这世上在乎公主,关心公主的,并不是只有五皇女一个,曲儿是奉了旨来的,皇上的那份拳拳爱女之心,连曲儿都忍不住嫉妒,曲儿双亲已去,再如何想要双亲的关爱,却也不会再有了,而公主有皇上怜爱,皇上未放弃过希望,公主也不该有轻生的念头。”
一番话说得代君颛泪如雨下,怎么止也止不住,这世上,最有资格说懂她的只有萧九曲一个人,她理解她作为残缺之人的自卑,她理解她走在路上时旁人怪异的眼神,她理解当她站在母皇面前时母皇那惋惜的神情会带给她怎样的煎熬。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却是青儿端了茶水进来,看代君颛哭的伤心,连忙拿出手绢帮她擦拭泪水:“可是这画师画的不好,我听说历城来了一个画师,画技可了不得,我明日就替公主请了她来。”
“你说的这个画师可是今日在御花园为我们几个画像的?”代君颛被转移了注意力:“我本想今日便请了她来,只是她与五皇妹言谈甚欢,我不便打扰,青儿你明日派人问问她何时有空来公主府一趟。”
“是,公主!”青儿见她不再哭了,方才对着萧九曲道:“萧医师不是要为我家公主医治吗?青儿就在旁边,需要什么医师尽管开口。”
萧九曲点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德阳公主府的下人并不多,她四年前来此时这个青儿并未在府上,纵算她从自己走的那一天进来,才不过短短四年而已,就俨然已是公主府大管家了,看样子,代君颛对她相当信任,这个人,不简单。
看代君颛伸出手,她便也开始为她号脉。
是夜,萧九曲与萧知秋深夜方回,萧九曲提出要在东湖边逛逛,萧知秋便推着她随意的走着。
夜风袭来,带着些微的凉意。
“要入秋了。”萧九曲拢了拢衣衫,萧知秋连忙脱下外衣盖在她的身上。
“小姐不必对自己太过严苛——”萧知秋怜惜的看着她:“她自出生便是如此,胎里带的毒,自是极难痊愈的。”
萧九曲自嘲的一笑:“知秋你可还记得,四年前我给她下了什么药吗?”
“记得,那次是知秋去抓的药,也是知秋煎的,小姐平素不会让知秋做这些事的。”
“既然知秋记得,
便应该知道,我不是苛责,而是后悔——”她闭上眼,似在回忆:“我与她感同身受,理解她有多憎恨那双残腿,皇上也给了你我承诺,若医好她,便重振我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