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杀-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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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被扎破,可真够疼的。
马车不要命的奔跑,百里一个驿站,先前已经走了二十里,八十里到达的时候,日头偏西,倒也温暖。
桓芜在停马车之际,寻了个机会,直接闪了人,我挪下马车,独孤玄赢顶着有些微红的脸颊,抱着夏侯麦冬。
不容忽视的帝王之气在不经意之间散开,我弓着背,挪了过去,血的味道带着一股铁锈,一点都不好闻。
夏侯麦冬也是重伤,在他怀中战战兢兢,像被人揪着耳朵打了一顿的兔子一样。
宫鸢尾双手肿得跟馒头一样,血液都凝固了,我捧着她的手踹踹不安,独孤玄赢眼光晦暗不明,瞅着我二人说道:“这次好好休息一日,你们姐妹二人,好好相处,相互照顾着。”
我们俩屈膝行礼谢恩,相互搀扶,去了房间……
两个人互相包扎,包扎好相视一笑,相互执礼抱拳,“恭喜你,劫后余生,他……饶过我俩的小命,早知道,我跟你一样,狠狠的抽他一个大嘴巴,那才解气!”
我莞尔一笑:“我的心都在抖,天之骄子,九五至尊,北晋主宰,打他……诛九族!你这马后炮,一点都不可爱!”
宫鸢尾嘴皮一翘:“你有九族可诛吗?你不是孑然一人吗?”
笑容霎那间散去:“你说的没错,我没有九族可诛了,我现在我的九族之内,只有你一个人,我们俩可算是一道了!”
说着站起来,带着鲜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好生休息吧,如此惊心动魄,我得去喘口气先!”
她十分厌恶我摸她的头,脾气瞬间爆出:“赶紧滚远一点,我先去喘气,你别气喘不过来,直接见阎王了!”
在争论无用,转身腿脚无力出了她的门,从外面请的大夫,已经替独孤玄赢诊断好了。
随手关上门,转身就看起来独孤玄赢脸上连红印子都没了,药效如此之快,桓芜混迹进来如鱼得水。
距离他很远,执手对他行礼,他微微一抬手,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我的肩头。
正当我思量要不要上前……他抬脚带着气吞山河之势走来。
我的眼睛看到的再也不是俊朗带着笑意的少年,而是看见满天飞舞的苍凉,一望无际绝望的血红,除此之外,对他,看不见任何美好的事物。
独孤玄赢走来,我把头垂下不敢仰视天颜一样,膝盖跟随着心急忙要落地,殊不知他手一托,把我托了起来。
我惶恐般后退:“皇上,奴婢罪该万死,恳请皇上恕罪!”
他缓缓伸出手,触碰到我的肩头,疼痛让我微微皱起眉头,他的声音温和,一如从前与我两个人相聊那般温和:“你的伤,不要紧吧?”
我恐慌万状,直接跪了地:“奴婢该死,请皇上恕罪,奴婢万不得已,皇上……”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可知朕给你的是什么毒药?”
我趴在地上微微抬头,眼中恐惧亦然:“启禀皇上,不知道,奴婢照皇上的意思做,奴婢没想到淮亲王他会………”
独孤玄赢手一挥制止我的话,蹲下来与我平视:“你没想到,朕也没有想到,朕告诉你,其实这不是什么毒药,这只是一个让人致幻的普通药而已!”
“你知朕喝了这个药,见到谁了?朕又对着你们姐妹二人叫着谁的名字?”
心中如打鼓,犹如闷雷似射,拿不准他要做什么?
秋后问罪,现在就开始了吗?
苍白的唇上下抖动着,望而生畏的把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声,磕着头说着:“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皇上恕罪……”
磕着磕着额头磕到一个温热的手掌,独孤玄赢声音从我头顶上,带着寒意传来:“别再磕,再磕下去,朕直接把你给宰了!”
君无戏言是圣旨,我诚惶诚恐趴在地上,他的手仍然垫在我的额头下。
“朕不是毒蛇猛兽,让你如此害怕,朕只不过想问问你,朕在丧失理智的时候,嘴里念叨的是谁的名字?”
心中盘算着,他这样问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难道他知晓了什么?
可我的脸跟曾经的脸一点都不相似,我曾经不凶悍,也不凶狠,温柔娇羞大方跟现在是天差地别的不同。
畏惧的抬起头,舔了一下干枯的嘴唇,心中一横,便道:“启禀皇上,您叫了夏候萱苏的名字!”
独孤玄赢带着寒芒的眼睛没有离开我,紧接着便问道:“朕还说什么?如实说来!”
祸福相依,生死躲不掉,张口便道:“皇上说,杀了你,朕就再也没有软肋了,皇上说,夏候萱苏你就该死,你死了,朕拥有江山万里,无人可抗之!”
“皇上还说,夏候萱苏,朕把与你相似的人通通杀掉,朕就彻底的遗忘了,你该死,你是天底下最该死的!皇上说,夏候萱苏你活着朕把你碎尸万段,死了朕要把你挫骨扬灰,让这天下再也没了你?”
心无波澜,我是夏候萱苏,我该死,识人不清的该死。
独孤玄赢屈尊降贵,不顾我身上血腥脏乱,把我拉了起来:“不用害怕,你实话实说,朕不会怪罪于你,回房休息吧,等会有大夫过来,替你包扎!”
我的心不断往下沉,独孤玄赢这是玩什么花样?
依照他的个性,他现在把我拦腰截断扔在乱葬岗才是他的本性,对我温言相待,还如此安抚,完全不符合他做了皇帝之后阴霾的个性。
我颤颤巍巍的往房间里退,他一直目送着我,在我关房门的时候,触到他那失神般的眼神,我的心咯噔一下。
他真的知道了什么?
背靠在门上,慌乱起来,脑中不断的想着他若是知道我是夏候萱苏,他该如何待我?
碎尸万段,囚禁,还是其他?
“砰,砰…砰!”
敲门声巨响,吓得我差点心肝俱碎,声调都碎了:“谁呀?”
外面传出阴阳怪气的声音:“姑娘,我是大夫,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瞧瞧你!”
桓芜!
我伸手一下子打开房门,入我眼帘的不再是灰白色头发,而是漆黑的头发,也不再是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而是带着羊山胡中年男人。
要不是那双眼睛灵活的转转,我都信以为真,这是一个普通的大夫,而不桓家少主!
桓芜手指了指外面:“顷刻之间,皇上刚刚走,临走之前特地叮嘱我,要好好医治你,若是你有三长两短,身上留疤,我小命归他!”
“你说,你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怎么突然转变如此大?他身边的两个美人很是相似,长得那是美若天仙,个顶个的比你漂亮,唯独对你如此吩咐与我,厉害了你。”
把门直接拉开,放他进来,眼睛还止不住的飘向远方,桓芜边走进来边道:“别看了,早走了。”
砰一声把门关上,桓芜背着医箱,装模作样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你去看过他了,他的毒解了没有?”
桓芜把医箱放在桌子上,打开之后瓶瓶罐罐,拿好之后,把我按坐在凳子上,直接一扯,扒开我的衣裳。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我赶紧拢起衣裳,桓芜手一挡:“你那包扎的不好,容易伤口溃烂,要死人的!再说了,医者父母心,我是瞧不见你某某某地方的!”
最后言语极其暧昧,眼睛视线还不住的往我身上瞟,活脱脱的就是一个见色忘义的东西。
深深吐了一口浊气,把衣裳往下一拉,桓芜不知道把什么东西往我伤口上一倒,紧接着拿帕子就擦,边擦边道:“他的毒差不多已经解了,已无大碍,不过我是真好奇夏候萱苏真的死了吗?”
他纠结这个问题,我却不想与他讨论这个问题,他手下不留情,仿佛对我身上的伤口有着莫大的仇恨。
我疼的冷汗津津:“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要做的,是该如何逃避偃师!”
我一说,直接引爆了他,他不客气的戳着我的伤口:“已经逃避掉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皇上说,今天好生休息,明天继续赶路,我呢,已经答应他,是一个可以跟他去京城的大夫。”
“以后你要多多关照我,对了,我还是不死心的又拆了拆,眠迟二字,肯定有意思,绝对不会是死局,到底是什么,我一定会找出他的生门所在………”
不知道他是什么药在我的伤口上,就跟肉放在油锅里滋啦作响一样,可劲的呲啦的疼。
“那你慢慢找,时间不早,早点回去休息,那个固本补血的药,多给我来一点,我还不想死!”
桓芜手脚极快的包扎,一个药瓶落下,“吃完就把瓶子扔掉,最好能毁尸灭迹,你休息吧,我去隔壁看看你妹妹那个顶级大美女去!”
我出手极快压住他的医箱,眼中一道精光闪烁:“你这个蒙古大夫,三脚猫功夫,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可否?”
桓芜眨了眨眼睛,手臂横在胸前:“我先声明,我是卖艺不卖身,想要睡我,咱们得名门正娶,我不能丢老祖宗的脸!”
无力感袭上心头,差点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自己暗吸了两口气,磨着牙道:“你放心,我不想睡你,我只想请你帮一个忙,看一看我的妹妹,脸是不是原来一样的脸!”
桓芜眉头一皱:“你是何意?”
“实不相瞒!”我勾起了一抹冷笑:“我一直在怀疑我这个妹妹不是妹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万一有人使坏,用着我妹妹的脸,来做坏事,我还对她那么好,我觉得亏!”
“易容术?”桓芜带着疑问,来了兴趣:“你是说你隔壁的那个美人儿,很有可能不是你妹妹,是别人用了你妹妹的脸,来忽悠你?”
我挑了挑眉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决定利用他一番:“你刚刚不是一直在想着夏候萱苏是不是还活着吗?你知不知道我的妹妹宫鸢尾就和她有五分相似!”
桓芜眼中兴趣盎然霎那间隐去,面色肃静起来:“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和你妹妹长得也是相似的,没有五分像,两三分相似是有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是夏候萱苏?”
手指头一收,手臂横在桌子上,面无表情的说道:“是她如何?不是她你又待如何?帮忙愿帮,不愿帮忙你可以收拾东西滚蛋!”
桓芜摸着下巴眼珠转了一圈,想了想:“你让我去看看你的妹妹,是不是被人换了脸,我觉得,应该看看你的脸,搞不好你被别人换了脸,换了心智也是可能的!”
“要知道这天底下顶级木偶都能变成人,自古以来有画皮师,以脸换脸,以物换物,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要知道……偃师家在昆仑一脉,昆仑那个地方……外人无法进,可有意思了!”
嘴角抽了一下,我凝视着他,看着他脸色微妙变化,久得他不耐烦,方道:“我是山间妖怪鬼魅练就了一身画皮的本事,不知公子可否替我跑一趟,看看我妹妹那张脸能不能换下来?”
桓芜被我盯得有些烦躁,挥了挥手:“行了,别扯了,我帮你看看,不过……我先声明,我的医术浅薄,要比我医术高的人,我是搞不定的,更何况我现在命还在别人手里攥着呢?”
眼中一派清澈,起身亲自给他打开房门:“换皮,换骨,就如偃师制作木偶一样,在顶级的木偶,肯定都有它的败笔存在,找到这个败笔所在,我相信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拆!”
桓芜眼角跳了一下,很细微诡异的跳动了一下,“你刚刚说什么?败笔?”
报以微微一笑:“我什么都没说,赶紧帮忙去看看我的妹妹,我想知道我的妹妹,是不是我的妹妹!”
桓芜啊了一声,忙不迭地跨过门槛,似还在思量我刚刚说什么话?
嘴角挂着冷冷的笑,缓缓的把门关上,我不相信天下有如此巧合之事,和我长得五分相似。
自从有了偃师的木偶,以及箫清让用我的脸皮制作的木偶夏候萱苏,那么宫鸢尾会不会是我一直寻找的沙夏?
第0060章大阴谋一场
遥记当初,沙夏的眉间是墨刑刺的字,现在宫鸢尾额眉间是梅花花钿,其位置,正好可以遮盖就一个字。
之所以现在持有怀疑之态,是因为她今日对我迸发出来的仇恨太过像在燃烬沙夏对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让我永生不得超生的眼神,若说谁还对我这么大仇恨,怕只有沙夏了!
肩头疼痛步履艰难地移到床上,瞪掉鞋子,斜着身体,摸着右手腕上的绳子,缓缓闭目。
所谓情深,在恨透了,原来是可以转变的,我对独孤玄赢再也没有一丝情,只有恨,滔天恨意。
侧耳细听隔壁传来的声响,很细碎,很尖锐,听得不完整,听的不清楚。
从黄昏日落,从日落到漆黑,没有掌灯的房间漆黑无比,除了我浅浅的呼吸,针落入地上都能听出声响。
伤口过了一夜,第二日会更疼,天不亮,努力的爬起来,打开一看,肿胀不堪。
忍着疼痛洗漱了一下,吃了桓芜给的药,有气无力的走了出去,跟我一起走出房门的是隔壁的桓芜。
见了他我吓了一跳,急忙四周扫过,大惑不解的问道:“你在里面一夜?”
桓芜用手缕着他的山羊胡,泰然自若嘲讽我:“你傻啊,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我现在可是皇上的专职御用大夫,还不得早早的爬起来给你们这些伤患上药啊,赶紧的我去给你换药!”
暗暗舒了一口气,半信半疑:“三脚猫的功夫深信皇上喜爱,医术了得,什么时候搞点无色无味的毒药给我,谢谢了!”
桓芜眼珠子灵活的转动,重新把我推入我的房间,“无色无味的毒药,你要那个做什么,我跟你说,皇上的贵妃娘娘,那个叫夏侯麦冬的美人,她一直在服用毒药,少有一个月有余,厉害吧?”
“说话归说话不用靠得我这么近!”他的话让我想到箫清让似乎对夏侯麦冬有所行动,这无色无味的药会不会是他下的?
“是什么药?无色无味,让人察觉不了?”
桓芜一阵唏嘘,兴致勃勃:“昨天晚上,我又去看了她一眼,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美人头夏候萱苏。皇上真是够变态的,放着这么一个美人头在她的房间里,让她随身妥善安放?”
“且不说,这是一个传闻中已经死了的人,就拿着人头直勾勾的眼睛眨都不眨的望着一个人,虽说是一个木头,也是慎人的很!”
“夏侯麦冬出身高贵,一品军侯二房家的小姐,她何时见过这阵仗,肯定吓得屁滚尿流,人一受惊吓,对她下药……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心理薄弱了,随便搞点鼠尾草,就能让她产生幻觉!”
让她产生幻觉,箫清让让她产生幻觉做什么?还能把独孤玄赢杀了不成?
我沉吟片刻,问道:“她产生幻觉之后,最凶狠的后果会怎样??”
桓芜眉飞色舞,神采奕奕的说道:“还能怎么样,鼠尾草致幻,会令人处于亢奋之态,亢奋过后就会出现疲倦,更何况她身体极其衰弱,身体的器官都没了。因此,你知道吗,如果有人在她产生幻觉精神极度疲倦的情况下,再给她点心理暗示,她就很容易被人操控了!”
“就像牵线木偶一样,手脚头脖子被绑,后面被人牵着线,还不是让她去哪里,她就去哪里。让她像小狗狗一样咬人,她也得照咬不误啊?”
箫清让这一招可真够狠的,狠的令我膛目结舌,黯然神伤觉得自己离他隔着千山万水跨越不了。
漫不经心地冷冷的瞅着他,“自己高兴,你先把我松开,我让你做的事怎么样了?”
桓芜一双眼睛灼灼生光,离我瞬间跳了八尺远,嬉皮笑脸道:“你说的没错,那不是她原来的脸,画皮啊!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技能,我既然在现实中见到了,厉害!”
相对他的嬉皮笑脸以及感慨,我面如土色,陷入沉思,我从未听过如此。
画皮,聊斋异志中,妖魔鬼神之中才会扯到这种东西,在现实中,何来画皮之说,更何况还有五分相似呢。
桓芜吸溜吸溜着两口凉气,嬉皮笑脸变成了踌躇:“其实说画皮啊,那是专业的叫法,搁医术高超的人,那叫临摹,就像很多大家之作,市面上流动着他很多赝品,这些赝品都叫临摹,明白了吗?”
我不自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