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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禛馨纪事-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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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头越来越重了,抱久了竟有些吃不消,我只好沿榻坐了下来,雪儿仍是不肯放手。
  他遵皇帝旨意离府赴热河行在请安1。,府中家眷皆未跟随。
  哄了雪儿睡下,嘱了秋蝉、刘希文及奶嬷嬷们好生看顾小格格后,我带了红鸾来到书斋,他不在府里的时候,我遵照他的安排仍旧接手府中内院事务。
  低头翻看帐簿,许久未管理王府事务,现下随手看了看,竟与从前有些不同。
  我端起茶盏,轻茗一口,心里不由得叹气道,本不想管这等闲事,但他在外忙于处理朝堂之事,我只能尽力给他排解府中烦恼。
  至于由我经手事务,触及原本侵蚀府中银两的混帐人的利益,我亦不在乎会否被人憎恨。
  正暗自想着,忽的发现两个怯生生的身影在屋外蹿了蹿,我见是元寿和天申,忙笑着对他们说道:“进来吧。”
  大半年未见,他二人见了我倒是有些生疏了。
  “福金吉祥,给福金请安。”元寿恭谨的说道,天申也依样请了安。
  “福金,阿玛不在么?”元寿小心问道,却没有离开的打算,天申一双眼盯着桌上放着桂花糕的素纹小碟。
  明白了他们小小的诡计,我将糕点推至他们面前,笑着说道:“怎的这么见外,不记得去岁夏天,我给你们讲白娘子的故事了么。”
  天申老实不客气地抓起一块,边吃边点头说道:“天申还记得肉粽子好吃。”
  我笑了起来,想起去岁他吃粽子的可爱模样,复问道:“今儿不用上书房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听秋蝉说,两个小阿哥到了读书的年纪,上书房念书去了。1。
  这么小的年纪,一天到晚也见不到阿玛几面,反倒起早贪黑的上书房,此刻感觉到的天家教育,不由得在心中庆幸,映雪不用像他们一样。
  可是映雪大了以后,亦要像我一样,没有选择的权利,嫁与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暗自难过起来,虽然还是很久远以后的事,但我仍控制不住内心的隐忧。
  “师傅生病了,叫我们回来温习呢。”天申的声音打断我的走神,我抬头看着满脸淘气的天申歪着脑袋认真的回答我的问题。
  我好笑的想着胤禛年幼时候的样子,是否与他一样,又或者,他从小就是那副孤寂的表情。
  “定是你们不听话,把师傅气病了。”我假装了解的样子。
  天申惊讶的张大嘴,脱口而出,“福金怎么知道我们把师傅气病?”
  “傻孩子!”元寿拍了拍天申的头,便见他赶紧捂了嘴,停止了说话。
  “呵呵……”我笑着对他们眨眨眼,“本福金以前也常这样逃学的呢。”
  阿哥们惊喜地睁大眼,瞬间与我亲近不少。
  “今儿天气好,我们在园子里放纸鸢吧。”我拿出以前喜爱的金鱼样纸鸢,建议道。
  “可是……”他们担心的看看屋外,昧心的想要拒绝。
  我笑了笑,开口打消他们心中的顾虑,“放心,你们阿玛晚些时候才回来。何况此刻你们没有功课,不是么?”
  二人终于放开心怀,开心的点头接过我手中的纸鸢。
  午后柔和的阳光,沁透了人心,欢笑着的阿哥们跑着跳着,少了皇家孩子特有的傲气,看起来竟与京城里的普通孩童一般,表现这个年龄固有的天真无邪。
  我在旁看着他们玩闹,突然发现三阿哥躲在树后盯着我们,微笑着对他招招手,却换来他恨恨的仇视。
  天申看到了树后的弘时,拿着纸鸢跑到他面前,笑着邀请他的加入。
  弘时狠狠地将纸鸢摔在地上,拉了元寿、天申到一旁,悄声道:“她霸占了阿玛,害得额娘伤心,不要跟她一块儿。”
  未了,他拿出兄长的威严又强调了一遍,元寿、天申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眼中的严厉。
  我装作没有听见,将脸转向一旁,却看见胤禛冰冷着脸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位阿哥慌忙向他请安。
  我一惊,看着他要发作的样子,忙上前拉住他,嘴上说道:“书房的师傅生病了,我自作了主张带他们出来玩。”
  不要发脾气,我可以解决这个事情,我看着他的眼乞求道。
  他看了看我,恢复了平日淡然的表情,说道:“玩归玩,不可耽误了功课。”
  我推了推他,道:“爷刚回来,风尘仆仆的,进屋歇歇。雪儿也在屋里睡着呢,爷快去看看她。”
  他转头进了屋,留下三阿哥有些颤抖的站在原地。
  我吩咐红鸾把元寿、天申领回屋,淡淡的看着弘时,说道:“三阿哥,你为你额娘而生嫉恨,本也无可厚非,但是却不该把仇恨灌输到两位小阿哥心中。阿哥有没有想过,这样说话,你阿玛会怎样认为你额娘?”
  我转身回屋看顾雪儿,留他一人站在院中。
  注:
  1。康熙五十五年(闰三月五月)甲戌和硕雍亲王胤禛遵旨赴热河行在。(《清实录?圣祖实录》)
  2。史载弘历六岁始读书,这里取其虚岁六岁,特注。

其四十八 拨浪鼓

 (康熙五十五年一月九月事)
  回屋看见他抱着映雪,小丫头却红了眼眶,哭喊着找寻我的身影,我忙上前从他手中接过映雪。
  他笨手笨脚的拿出个拨浪鼓,咚咚咚的摇了起来。
  我噗哧笑出声,映雪倒是极爱这个玩具,伸手拿过拨浪鼓,一下竟停止了哭泣,咯咯笑了起来。
  疑问的看着他,不解他从哪里找来这个物件。
  他微低着头,看顾映雪玩耍,嘴上说道:“我幼年时玩的,今日回来,翻找东西的时候无意发现……”
  想从映雪手中拿过拨浪鼓,小丫头却是不依,我有些着急,说道:“白白给她玩坏了。”
  他笑了笑,劝阻了我的举动,“没事。这东西不就是给小孩玩儿的么。”
  也给三阿哥他们玩儿么?我闷闷的压住这句话没有说出来,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好似看穿我心中所想,将映雪交给一旁的奶嬷嬷带出室外玩耍后,他缓缓走到我身边,抚了抚我的发,道:“又在胡思乱想了。”
  “没有。”我有些嘴犟的反驳,想到内心想法都被他看在眼里,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胤禛,”我躲进他怀里,“你懂我在想什么么?”
  他微微叹气,抱紧我,道:“都写在脸上了。”
  “哪有这么明显。”我好笑的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我恋着他的心,他是懂得的,是么?虽然没有太多的言语,但他懂我的心,珍惜我的存在,我还能强求什么呢?
  突然听到室外映雪的哭闹声,我慌忙挣扎出他的怀抱。他好笑我的紧张,陪着我走出内室。
  出屋看见李姐姐与三位格格俱都入了我院中,元寿、天申做着鬼脸逗映雪玩,小丫头却不领情的嘟着嘴。
  “叫哥哥,小妹妹叫哥哥呀。”天申伸出小手,哄着她。
  “哥、哥。”映雪一字一顿的学着天申的话,惹得大伙儿笑了起来。
  她笨拙的迈开步子,左手拉着天申,右手却伸向站在屋角的三阿哥。
  弘时看了看我与胤禛微笑的脸,一把摔开雪儿拉着他的手,映雪惊讶的望着他,立即含了泪,哇的就要哭喊出来,元寿忙把手伸过来,说道:“哥哥在这儿,妹妹不哭。”
  映雪找到了可以依傍的手,破涕为笑,拉着元寿、天申荡起秋千来。
  胤禛寒着脸,正欲发作,一旁的李姐姐忙不失赔起不是,说着天气热,书房功课紧难免躁了些的托辞。
  我悄悄拉了拉胤禛的衣裳,笑着接道:“这脾气急的性子,倒是像他阿玛呢。”
  见我出来打圆场,他才缓了脸色。李姐姐仍赔着笑,脸色却分外僵硬。
  我打了一个寒颤,挡曾经的宠爱都退却的时候,这个为他生育众多子女的女子是否就是我明天的模样?
  “不要胡思乱想。”他看着前方轻声说道。他知道了我心中所想?
  我低头轻喃道:“若有那个时候,我便回了娘家,或跟哥哥们一块。绝不会再留在此处。”
  “不可能。”他暗了眼神,阻止了我的想法。
  微微笑了笑,过去打定主意,等他不需要的时候,离开。只是,事到如今,我还能像当初想象的那样淡然离去么?
  福金、格格们略坐了坐,便领着三阿哥走了。因了他要考查两位小阿哥的功课,元寿、天申留下与我们一起用膳。
  我将映雪抱在怀里,接过红鸾递过来的水糕,天申好奇的伸过头来看,我笑着舀了一勺送到他面前。
  天申怯生生地看了看胤禛,见他并无反对,才张开嘴尝了一口,“呜,好吃!”天申高兴的眯起眼,夸赞道。
  我又看看身旁的元寿,他摇摇头,说道:“这是妹妹的晚膳,我们吃完了,妹妹要饿哭了。”
  我看着他懂事的样子,笑道:“元寿阿哥来喂妹妹如何?”
  元寿看着胤禛点了点头,高兴的从我手中接过瓷碗,小心翼翼的吹了吹勺中的水糕,待凉了才送进雪儿口中。小丫头高兴的吃着,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
  天申凑过头来,指了指自家嘴巴,元寿无奈的摇摇头,也送给天申一勺。
  我吩咐红鸾多备些水糕后,便坐到一旁,任他三人自个儿闹。抬头看见他怔怔的看着三兄妹边吃边玩儿,目光涣散,思绪却不知飞到何方了。
  见我担心的看着,他才惊醒过来,“幼时我也这样喂过十三呢。”
  他眼底的那抹哀伤深深刺痛了我,我紧握住他有些发冷的手。
  “没事。”他淡淡的说道,报以安慰的一笑。
  空有富贵身,却无真情谊……
  静静的看着,他的悲伤传达至我心深处,应该怎样做才可以减轻这份令人窒息的难过?

其四十九 黄台瓜辞

 (康熙五十五年一月九月事)
  接近正午的时候,天渐渐转凉,映雪闹了一阵后才安静睡下。将她交与奶嬷嬷看护,又嘱了秋蝉、红鸾分外小心谨慎,便匆忙赶到书斋。
  推门进去,看见他旗下人正在回话,我只得退到书房等待。
  一日里忙着照顾映雪,处理府中大小事情,总不得闲,现下趁着等待的空当,我才得松一口气。
  斜倚在窗边,拿起他桌上的《资治通鉴》随手翻开,正是唐纪五十七,元和十五年。我端起茶盏,茗了一口,指尖滑过白纸黑字,那些史上发生的事件逐一上演,深深印刻在脑海。
  沉入过往,却传来外间他的斥责声,我放下手中的书籍,提起裙角,隔着屏风向内望了望。
  也不知什么事惹恼了他,见他寒着脸,大声呵斥道:“如实回话!不用拿这些个浑话来诓我!”
  那旗下人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唯唯应着也不清楚在说甚么。
  隐在屏风后,我想着天气炎热,他最是怕热的,伸手招来他身旁伺候的苏培盛,奉过去一碗雨前给他消消火气。
  我又回到窗前,摆弄了一下盆景,抬眼望向室外艳阳下的景致,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玉泉山漫山遍野的火红,好一派宁静祥和的秋景。
  “在看什么?”没有回头,已知晓是他来到我身边。
  “玉泉山的枫叶真美。”我淡淡的回答,转过头问他,“忙了一上午了,用些点心么?”
  他点点头,却坐到书桌前看起了属下门人请安的折子。
  笑看着他的言不由衷,一边吩咐了苏培盛摆上糕点,等他一会儿饿的时候吃。我仍静静的坐在窗边看书,不打扰他的专注。
  “混账东西!”他猛地把一本请安折扔到地上,忿忿的骂出声来。
  我上前一步,俯身拾起折子,却是他门人戴铎的函件,匆匆扫了一眼,见上面写有“求往军前效力”,“希图进京”等语1。。
  叹了一口气,想来这朝堂之上,人人都将这将军一职看得很重了。
  我走到他身边,将折子交还他手中,开口劝道:“年纪越大,脾气倒也见长了。”
  他僵着脸,皱眉说道:“戴铎真是混账言语,居然敢求我许他西边效力,进京见我,真真可笑至极!”
  “平叛西部的将军的人选还未定下来么?”我伸手抚了抚他紧皱的眉,轻声问道。
  他摇摇头说道:“只派了尚书富宁安去哈密,皇阿玛年岁已大,应该不会御驾亲征,如今未决定的就是代表皇阿玛出征的大将军之位了。”
  我明了的点点头,接着道:“那还不抢得头破血流的。”
  他将我拉至身边,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谁不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若能得到这个扬名的职位,离那个人人仰望的位子又是近了一分了。”
  “怕是皇帝心里早有人选,旁人是求不来的。”我笑着说道。想来他也是去皇帝跟前碰过钉子的,如今这戴铎不明京中情况,却胡言“军中效力”,妄想丢了他苦心保举的官职,怎的不恼了他?!
  只是不明白皇帝是怎样想的。曾经远远的见过这位略显瘦小的皇帝,在我心中,皇帝却只是一个深沉而威严的存在,站在帝国顶点俯瞰天下的人,不是他可以亲近的皇阿玛。
  “不过也可怜这戴铎,”他望向我,我微笑着解释道,“不少北人去了南边都不适应,加之饮食不注意,往往中暑,生疟疾,腹泻不止。福建又是极炎热,他一个习惯凉爽气候的北人,定是耐不住的了。”
  见他脸上仍有些不以为然,我又说道:“想当年,我二哥刚至川省之时,他外出巡查,不是还中了瘴气,直说要回京呢。”
  他冷哼一声,道:“若想将来位至督抚扬眉吐气,怎可说这些个告病回京的没志气的话。”
  话虽如此,却见他解了怒气,心气平和的提笔写上王谕。
  言谈间说到八贝勒伤寒之症,他立即阴冷了眼,说道:“皇阿玛叫我使人看望,我闻得老八病势甚重,念着先回去见上一面,谁知皇阿玛发来上谕责我不顾御驾安全,一味念着老八,恐是他一党的……”
  “爷太急躁了,”我笑着说道,“去看望的人哪个不是八爷一党的?皇上如今正介怀这个,你却以为皇上心念八阿哥,着急前往,怎不被皇上误会?不过经你表态,皇上也释疑了,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呢。”
  “如今看来老八竟是强弩之末,再无挽回的可能了。”他淡淡开口述说这个事实,心中恐怕已然打定主意,与八爷他们分道扬镳。
  他默默的起身,走到窗前,喃喃的念道: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2。”
  没由来的一阵心酸,那端坐殿堂的至尊,可会听到他心中为了生存的彷徨?
  我走到他身边,听见他颤抖着说道:“皇阿玛,他……究竟要我怎样?!”
  握着他的手,我抬头说道:“方才翻看《资治通鉴》,正看到唐宪宗元和十五年,承璀谋立澧王,太子不自安,遣人问其舅郭钊。钊曰:‘殿下但尽孝谨以俟之,勿恤其他。’3。”
  他震惊地看着我,继而紧拥着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知道了。”
  看着他恢复了常态,我柔声问道:“是否吃些东西?”
  他点点头,我便陪着入桌用膳。
  窗外霞光映红了天,染得万物金灿灿的,我却未发现远处一朵乌云正缓缓漂向这片烂漫。
  注:
  1。戴铎奏:“奴才戴铎谨启主子万福万安。奴才在福建衙门甚苦,……兼之奴才身体疾病缠绵,屡次告病不准,只得进兵饷二千两,求往军前效力,希图进京叩见主子金面,细回一切。……”(《文献丛编》)
  2。“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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