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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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司马笠一声厌恶的呵斥。
闻声,阿箬很是委屈,几乎眼泪汪汪地抬头瞥了一眼司马笠,“我尚有阿娘在姚关,你以为我甘愿就此放弃吗?”
司马笠看着她这副悲戚的模样,心下有些不忍,甚至还想柔声劝她几句,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甚至让他自己都感觉有些荒谬,司马笠摇摇头,心想:“大概是因了他身着女装的缘故吧!”
司马笠朝前走了几步,大口呼吸着峭壁之上冰凉的空气,心里却甚是堵得慌。
容隐之走到阿箬身旁,拍拍她的肩膀,柔声劝道:“元兄弟,此番,是我对不住你,害得你同我们一道来趟这趟浑水!”
阿箬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心下有些憎怒于自己的失态,便软声推辞了两句。
不巧,此刻的司马笠正恰好转过头来,从他的角度看,容隐之和元青箬靠得很近,几乎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知为何,他心头忽地一酸,很想走过去,将那丑陋的小师爷拉开,并骂他两句。
他好不容易制止住了自己内心的冲动,刚想抬脚往回走,却听见阿箬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从阿箬的视角望过去,那西侧绝壁的最高处,竟然有一个类似于三脚架的简易装置,阿箬猛地起身,快步走过去,果然看见一捆粗壮结实的绳索,绳索的一头,系在转轴之上,另一头,则挂着一个可容两人的竹筐。
“原来,这才是出入栖梧的正确方法!”阿箬恍然大悟道。
第057章 怀抱
是呀,先前她就觉得很是奇怪,若所有人的人,都等到潮汐之夜走地下暗道进出,那么这个栖梧之地,也未免太难进出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倚靠着绝壁,建起诸多三脚架,让人们可以通过竹筐缒行出入,这样虽有些耗费人工,但却是随时可用的。
“咱们有救了!”阿箬兴奋道。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一个问题——竹筐只可坐两人,这就意味着,必须留下一个人来操纵转轴,这样,才可以保证机器的正常运转。
那么,究竟是谁留下来?
“王爷,你身份尊贵,不可在此冒险,元兄弟,是隐之害你在此受苦,如今,你们二人先走,就由我来操作这个转轴吧!”
容隐之的牺牲之意,让司马笠很是愤怒,“既是三人同来,就须得一同回去,我看,我们还是另找出路更为妥当!”
然而,还没等容隐之反驳他,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就响起了土匪们追赶的声音,没想到,那群土匪那样快就回过神来了。
阿箬长舒了一口气,趁着司马笠不备,将他剑鞘中的长剑拔了出来,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小师爷!”
“元兄弟!”
司马笠和容隐之俱是一脸惊讶!
“你这是做什么?”司马笠追问道。
“王爷,容兄,你们听我说,三人之中,我是最无足轻重的一个,所以由我留下来,是最为妥当的,更何况,直到现在,那群土匪都还没有发觉我的存在,或许,我将你们即时送走之后,自己还可以有一线生机!”
司马笠和容隐之心下不忍,但他们都明白,阿箬所说的,乃是此时此刻,最好的办法。
“还不快走!”阿箬卧剑的手又紧了几分,略带着逼迫的口吻,驱使着那二人不得不移动脚步。
“小师爷,此事与你没有多少关系,你大可以逃走的!”司马笠劝说道。
“王爷,您别说了,若你们走得及时,元青尚有一线生机,若你们再晚上几分,我就只能命丧于此了!”
阿箬的语气有些急促,但不知为何,那司马笠竟拄在那里,纹丝不动。阿箬盯着他的眼睛,他知道,那眼睛里有同情,有不甘,有感激,甚至还有一些她也说不明白的东西。
最终,还是容隐之上前劝阻了司马笠,“王爷,元兄弟说得有道理,这才是保证我么三人都能活下去的方法,还请王爷当机立断,莫让元兄弟的一番苦心白费!”
阿箬一脸苦笑,她在心中叹道,若这司马笠真有个三长两短,倒霉的不还是她!
然而,就在下一秒,司马笠竟跨步过来,他手一挥,便将阿箬手中的长剑轻而易举地夺走,长剑落地的瞬间,阿箬娇小的身躯被拉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一个男人的怀抱,这怀抱让她恐惧不安,却又感到莫名的温暖。
“小师爷,你的救命之恩,我司马笠记下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救你出去,哪怕……哪怕是调动北境驻军,围剿这帮西楚余孽,我也一定来救你……等我!”
没想到,这冷冰冰、爱毒舌的广陵王,竟也有这么至情至性的一面。
“王爷言重了,小人命贱,还盼着赏个一官半职,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会活着离开这里的。”阿箬略做轻松道。
而司马笠,也微微有些僵硬地放开了手臂,和容隐之一道,朝竹筐走去。
第058章 匕首
就在靠近竹筐的那一刹那,司马笠忽然停住脚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他转过身来,将它递给了阿箬。
“这个,你拿着!”
“这是?”阿箬有些犹豫,但还是接过匕首,捧在手中。
“这是会稽工匠公孙柳子打造的匕首,削铁如泥,极是锋利!你将它留着,做防身之用!”
阿箬心中一惊,再次端详着这柄被纯银刀鞘包裹的匕首,匕首的顶端用柔软的牛皮精细包裹,最顶端还有一颗红宝石,一看就非等闲之物!阿箬觉得,还是拒绝一下更为妥帖,于是她说:“王爷,这匕首如此珍贵,我,不敢受呀!”
然而,司马笠也不与她多废话,只道:“拿着,我说你受得你就受得!”
之后,阿箬用尽全身力气转动轮轴,将司马笠和容隐之二人所在的竹筐送往峭壁之下。
当绳索用尽,竹筐触地之时,容隐之用力摇晃绳索向阿箬示意。阿箬此刻方又转动轮轴,将这个简易的机关复原。
然而,当她正准备逃跑之际,身后不远处却忽然响起一个惊诧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阿箬手一抖,背脊僵直发凉,她不由得紧闭双目,咬紧牙关,而后愣愣转身。身后,是土匪云集,黑压压一片人海,而方才发问那人正是夏侯诀。
“我……方才看见有人用这轮轴逃走,故而好奇上前看看是怎么回事!”阿箬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难道,那二人已经逃走了吗?”人群中开始响起小声的议论之音,而夏侯诀却一味地保持着闭口不语的状态。
阿箬感觉,那些人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自己身上。便似逮着了机会,想要趁机开溜。然而,就在她刚迈出前脚,后脚还没跟上之际,便又有人惊呼道:“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阿箬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委屈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只不过是一个小丫鬟,又怎敢与官府的人相勾结?”
“你撒谎,这轮轴必须有人在上转动方可运作,而按你方才所讲,那两人皆已逃脱,这说明,必有第三人从旁侧应,而你,就是那第三人!”
阿箬见事已败露,恨不得拔腿就跑。然而,她还是极力保持着该有的镇静。
就在此刻,人群中忽又有人说道:“她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她身上这件衣服是偷的。上月我表姐成亲,曾在王裁缝那儿订做了两身青色绸衫,那绸衫剪裁精妙,色泽光艳,整个栖梧找不到第二件。这月她和姐夫去后山驻守,故不在家中。这丫头身上的衣服,分明就是那其中之一!不是偷的,难不成还是我表姐送的?”
阿箬感受到了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压力,然而在此恐惧之际,她却挺直了腰板,道:“反正如今重要的人已经逃走,我的性命也是无足轻重,你们要杀我,那便来吧!反正过不了几日,他们就会领着军队,来将你们一网打尽!”
她的话点燃了土匪们的怒火,他们全都举起武器,一副要将阿箬碎尸万段的样子……
第059章 土匪头子
阿箬咬牙切齿,头皮发麻,竟已全然不知恐惧为何物,虽然她的手中只有一把小小的匕首,但她却以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准备和敌人殊死一战,这场战斗,只是徒劳的以卵击石,可阿箬却宁可以卵击石,也不肯有一句求饶。
“尔等”阿箬放声高呼,“放马过来吧!”
人群也被激怒,他们中几个性情乖张的,还没等到夏侯诀的发号施令,便一拥而上,然而阿箬实在是徒有声势,但那副亡命的模样,却还是叫周围人怕上三分。
她拿着匕首疯狂挥舞,一起一落之间,生生将来犯之敌逼退了一丈的距离,阿箬此刻已是头晕目眩,全然不知自己在干着什么,突然,有一个黑影朝她靠近,她几乎本能地对着黑影一阵猛劈,然而,那黑影只一抬手,便已将她握匕首的右腕牢牢制住。
阳光很刺眼,阿箬是逆光而站,她抬头的瞬间,眼眸被刺得生疼。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她却感觉眼前之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离忧——”她脱口而出。
然而,身后不知是谁,已用长剑击中了她的脖颈,她一下子就倒在了那人的怀中,昏迷不醒。
﹍﹍
阿箬猛地睁开眼,看见了一幅华丽的湖蓝色帷幔,那幔子上绘着一片一片洁白的梨花树林,梨花盛放的枝头、也随风落成花雨,那景象,真是见所未见。
阿箬再低头看自己处的卧榻,这卧榻宽得可以在上边打滚,那锦被,亦是光滑松软,被子帖在身上,真是出奇的温暖,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高床软枕吧!
她深呼吸一口,叹道“难道,上苍体恤我救了两条人命,已将我的灵魂送入了天国?”
于是,她再次闭上眼,享受着自己用性命换来的这份舒适。
然而,舒适与否且不必提,阿箬闭眼不过一弹指的功夫,竟听见有人说:“醒了?”
这声音,听起来,怎的与离忧如此相似?
阿箬双手抓着锦被的边缘,身体不自觉地往被窝里缩了几分。
她边缩还边念叨着“各路菩萨,大小神仙,我元青箬枉死匪窝,已是有苦难言,还望你们看在我孤苦伶仃的份上,莫将离忧那小子收来,倘能遂我心愿,我保证投胎转世过后,只吃青菜萝卜,不染荤腥,不吃鸡鸭鱼肉!”
言罢,阿箬长抒两口气,之后,方才缓缓将眼睛眯成两条缝。但这一回,那黑色身影,便干脆凑近了,与她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阿箬猛地一睁眼,不禁苦笑道“呀!离忧,这么巧,我刚还梦见你了呢!”
离忧瞪了她一眼,直起身子,复又在床边坐下,阿箬挠挠头发,挣扎着坐起,然后拍拍离忧的肩膀道“看来,我当时没有看错,死前看见的那个黑影确实便是你了。离忧,朋友一场,你确实讲义气,死到临头还要救我,咱俩不得同年同日生,却得同年同日死,也是缘分一场呀!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算得上此生无憾!”
离忧有些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而后道“元青箬,你脑子没毛病吧!想死?还不到时辰!”
“什么?”阿箬一脸惊讶,而后,更是露出了赞叹的神色“离忧?你真厉害,当时绝壁之上那么多土匪,你竟然能将我一并带出来,不得不说,你比那传说中的逐凤楼还要厉害百倍!”
闻言,离忧冷笑一句,方才补充道“谁告诉你,我们离开了九郢山?”
阿箬心一颤手一抖,整个人已经吓得不知所错,“你这是什么意思﹍﹍还不快给我说清楚?”
离忧转过脸来,直视着她,简洁道“我的意思是,如今你正躺在被你一把火烧得稀巴烂的栖梧堂西院!”
阿箬吓得缩成了一团,颤微微道“你,你究竟是谁?
“我?”离忧邪邪一笑,露出一副前所未有的妖邪模样,“我就是你口中,那群土匪的头子。”
第060章 容貌
阿箬目瞪口呆,在漫长的成长时光中,她曾无数次猜测离忧的生世——有时,她见离忧剑术高超,便想,她一定是某个江湖门派的大弟子;有时,她见他出口成章,便想,他一定是某个朝廷要员的私生子;有时,她见他挥金如土,又会转念思考,他会不会是某个隐匿民间的富商巨贾——无数次假想,无数次推翻,以至于离忧在她心目中已然成为一个不可超越的神秘存在。
然而,她却不料,身旁这个催促着她成长的挚友,竟然是九郢山的土匪头目!
“等等!”阿箬忽然神情严肃道“这里的人都是西楚后人,那你呢?也是出自西楚?”
离忧低头沉吟“我,也算,也不算!”
阿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好继续瞪大眼睛盯着他
离忧看着她这副迷惑不已的样子,一时之间不觉心就软了。“阿箬,这些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我先安排你沐浴更衣,其他的我自会慢慢告知于你!”
阿箬冲他点点头,离忧便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一群仆人抬了一个巨大的浴桶进来,然后又有两个长相清秀的侍女,在浴桶周围加上了帷幔,往热水中撒了花瓣。
之后,她俩盈盈而来,无比温柔地一福身,道:“姑娘,热水已备好,请让我们为您沐浴更衣。”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正式地称自己为姑娘,阿箬虽觉怪异,不知怎么的,却又颇为受用。于是,她掀开被子,正准备光脚往浴桶走去时,那俩小侍女已给她递上了木屐,阿箬觉得光着脚丫子,似乎有失姑娘家的仪态,便轻咳一声,穿上木屐,在那两个侍女的搀扶之下,便往浴桶走去。
小侍女要为阿箬宽衣,她咬咬牙,心一狠,便也任由她去。
“姑娘的肌肤真是光滑柔嫩,洁白胜雪,难怪主人会对您另眼相待”
阿箬心里苦笑,心想:“这俩小侍女该不会把我当成离忧新抓回来的压寨夫人吧!”
她忽地又想起自己扮丑后那难以入目的面貌,不禁叹道“她们也太瞧不上离忧的审美水平了。”
然而,阿箬又怎好与她们做哪些无畏的解释,便岔开话题道:“这水汽如此升腾,想必应当是极暖和的吧!”
那两侍女也是常看人脸色行事的,故而倏地缄口不言。
“水温正好,还请姑娘入浴!”
接着,阿箬便在她俩的帮衬之下,舒舒服服地将自己从头到尾洗了个干净
直到换过第三次水,阿箬实在不好意思让她们再添热水时,她从桶中起身,热气氤氲,让她不自觉地有些头昏脑涨
所以她也没做多想,便任由那俩侍女摆弄,直到那两人异口同声惊呼“好美!”之时,阿箬的头脑才猛地惊醒,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
“姑娘莫不要相信,请往铜镜之前瞧一瞧,我俩未曾有半句奉承。”
阿箬很是好奇,她顺着侍女指引的方向而去,不多久,便静立于铜镜之前
铜镜中的那个女子身段窈窕,体态轻盈,白裳胜雪,气质如兰,再细看去,那光滑而洁净的鹅蛋脸面、杏儿眼、鼻梁秀气而挺直,那樱桃小口,即使不施口脂,也鲜艳欲滴,饱满娇嫩。若一定要说瑕疵,大概便是左眼角下那一颗小而圆的泪痣。可是,莫名的,这痣,却又让整个面庞多了一丝楚楚动人、脉脉含泪的娇羞感,至于这张脸上那盘踞许久的杂乱雀斑以及那一道张牙舞爪的丑陋伤疤,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061章 凤御九天
“这个人……”阿箬不禁自言自语道:“是我?”
机灵的小侍女忍不住答道:“姑娘,铜镜又岂会骗人,您定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大美女!”
“大美女?”阿箬失神地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