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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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久历沙场,执行力无人能敌,司马策话音一落,那刀已架在了司马笠脖颈之上……
第620章 扭乾坤(三)
“谁敢伤吾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马策忽然听见有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那声音低沉威严,落在司马策耳中,却有如魔怔一般。
司马策茫茫然转过身,便见大殿内里昏暗的光线之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便只是粗粗见了个轮廓,司马笠就已然吓得魂飞魄散。
“父……父皇……”他小声嗫嚅道,整个人亦像被抽筋剥皮一般,半点也没了方才的气势。
几乎在同一时间,跪在殿外的群臣也下意识抬起头,当他们看清殿内之人后,亦是惊诧不已。
“陛下……”已有人忍不住惊呼。
司马佑板着脸,在阿翁的掺扶之下走到御座之前,他双手撑着膝盖,脸色颇为阴沉道:“文策,你这么急着就想取朕而代之吗?”
司马策吓得脸色一沉,竟下意识地就要跪地求饶,谁知,身后的卓启忠一把拉住了他,迫使他站定。
“外公,父皇在上……”司马策小声道。
“慌什么,方才登位诏书已读,你已是名正言顺的新帝,何惧之有?”卓启忠一边小声斥责,一边抬眼盯着座上那人。
司马策紧张得抬不起头,继续颤抖着语调,“若真如此,咱们可就坐实了反贼之名!”
“反贼?”卓启忠颇有不屑,“你是从今日起才当的反贼吗?”
此话一出,对于尚处懵懂中的司马策颇有些醍醐灌顶之效,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早已在谋反之路上渐行渐远。
“莫要担忧,今日宣和殿前,我早已安排人手,没有谁可以拿你怎样。”
由此,司马策不由得挺直了腰杆,抬起头,迎接着御座之上司马佑的审视。
“司马策,回答朕的问题!”司马佑提高了嗓音。
闻言,司马策不知从何处来了股气势,颇为倨傲道:“儿臣派出数队人马,四下寻你,只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您的踪迹。儿臣性子憨实,不忍见父皇辛苦打下的江山动荡不安,故才顺应百官之意,继任大统。”
司马策在此睁着眼睛说瞎话,见状,司马佑却依旧保持着风度,“如此说来,你还是临危授命,为社稷着想?”
面对这冷嘲热讽,司马策却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父皇谬赞,为父皇分忧,本就是儿臣的职责,从今往后,您便可以放舟山水、颐养天年了!”
此言一出,群臣之中已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方才那一阵不安与骚动此刻都化作了心头的一声惊愕。
屋角更漏,滴答滴答,声声坠入人心。
“哈哈哈哈哈……”大殿之上,忽然爆发出了一阵笑声,那笑声中夹杂着司马佑心里复杂的情绪。
“好好好,野心勃勃不择手段,朕果然养了个好儿子!”笑声既罢,司马佑自嘲道,“你既不念父子之情,行大逆不道之事,朕便容不得这骨肉亲情!”
他顿了顿,喊道:“来人,将司马策和卓启忠二人绑起来。”
然而,命令一出,殿前护卫却无一人动作,甚至连押着司马笠那二人也毫无反应。
第621章 扭乾坤(四)
司马佑眼皮一沉,心下只觉不安。果然,没过多久,便听见对面的卓启忠朗声笑道:“陛下觉得,今日在这宣和殿上,还有护卫会听你的?”
司马佑环视一圈,冷哼道:“如此说来,你们已掌握大局?”
“陛下既然知道,又何必再做无谓的争斗,不如让出御座,也好安安静静享享清福,大兴新帝,一定会善待你的。”卓启忠直言回答,语气中却不见一丝恭敬。
“你们这是公然叛国!”不远处的司马笠怒吼道:“司马策,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趁着大错还未酿成,速速向父皇请罪,说不定还可以保你后半生无虞!”
“住嘴!”司马笠的好意并未得到殿上之人的接受。
只见司马策沉着脸,对着司马佑,仿佛在要求着他最后的决断,“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司马佑瞥了一眼他,眼神中带了几分挑衅,“朕若是拒绝你的要求,你待如何?”
司马策眼神晦暗,但从他那平直的嘴角,便可知道他此刻内心的狠绝,“若是如此,儿臣便只能效仿父皇当年了。”
当年,司马弘农对司马佑亦存着利用之心,因为他心目中的继任人选并非司马佑,与他太子之位,不过是想刺激他,让他想尽一切办法,完成使命。谁知,当时几近破釜沉舟的司马佑不仅解决了中原盐运危机,竟然还娶到了会稽谢氏的嫡女。
一夜之间,司马佑在朝中的地位无人能及,那些往昔从未正视过他的朝中大员也渐渐发觉了这个曾被人遗忘的皇子,原来文韬武略,那样具备中兴之主的潜质。万众瞩目,人人夸赞,还有会稽谢氏的支持,听说就连态度一向暧昧的西蜀诸葛家都对他青睐有加,一时之间,整个大兴朝堂几乎无人可与之相媲美。
不仅一应皇子无法望其项背,甚至大兴皇帝也暗暗忌惮起他。彼时,中原盐运危机解决,大量的金银、药材通过谢家海船从南方运来,国库充足,粮饷充盈,司马弘农的军队有了最坚实的保障,很快,中原战事趋于平静,大兴江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很多臣子都在私下议论,说这胜利的背后,是司马佑的不懈努力,若没有他,大兴危矣!
闲言,不胫而走,传到了司马弘农的耳朵里。皇帝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岂能容得下一个功高震主的太子。便有看穿帝王心思的左右,向他提出了阴损的建议。
司马弘农答应了。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那些心思,却以更快的速度传到了司马佑的耳中。
两个野心勃勃、权欲极重的人,内斗起来,哪还管得了什么父子之情、君臣之义。
暴风雨来临的夜晚,一支身着黑衣的武林高手偷偷潜入皇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杀了当时正在与大臣密议的司马弘农。
两强相争,到底,比的是谁更心狠手辣。
那群黑衣的武林高手究竟来自何处,至今无法核实,于是,人们便将这罪记在了西楚头上。
“来呀!请陛下入后宫休息!”此时此刻,卓启忠一声令下,是最明显的逼宫。
司马佑心里一沉,一瞬间,只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暴风骤雨的夜晚。
第621章 扭乾坤(五)
然而,卓启忠命令既出,殿内外却没有人应声而动。一下子,卓启忠有些慌神,他前后看了看,又再次喊道:“来人,将陛下请出宣和殿。”
四下寂静,连一根针坠落的声音也清晰可闻。明明一早卓启忠便将宣和殿周围护卫悉数换尽,为何此刻却没有半分回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正在卓启忠司马策六神无主之际,御座之上的司马佑忽然笑出了声。
殿中两人被那笑声慑住,不由得紧紧注视着眼前之人。
只见司马佑缓缓起身,而后步下御座台阶,与司马策他们只有两丈之隔。
“卓老将军,你真当朕是老糊涂了吗?”司马佑沉声斥道,随即他又降低了音调,仿佛只有殿中三人才能听到,“当年之事历历在目,你以为,朕还会允许在永安一朝发生同样的事吗?”
卓启忠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无措。
只听司马佑冷笑一声后喝道:“来人,将逆贼司马策和卓启忠捉起来!”
命令既出,便有带刀之护卫冲了进来,欲要捉拿那叛贼二人。原来,早在司马策登基大典之前,司马笠便带着司马佑的亲笔密信潜入了帝都,司马笠与那禁军统领本就相识,如今见到皇帝密信,更是坚定了将领之决心。于是,他趁着换防之时,早已铲除了一应凉州内应,当然,这一切,皆是神不知鬼不觉。方才,司马笠佯装被抓,实际亦只是装装样子给司马策等人看而已。
“外公,今日咱们怕是逃不了了!”司马策言语之间颇有些紧张,他知道,今日一旦被捕,他便再无回头之日。
卓启忠悄悄按住腰间佩剑,“殿下莫急,老夫舍命保你,你今日逃出之后,且往凉州而去,一应事宜,老夫早已交代妥当,自有人助你成事,无需多虑!”
司马策内心焦虑,忙道:“没有外公在侧,孙儿如何成事?”
“欲成大事,必有破釜沉舟之志,老夫只能帮你至此,后边的路,你且看且走!”
此刻,卓启忠已掏出佩剑,盯着前方司马佑,狠狠道:“老夫自认心狠手辣,无奈终身侍奉鹰主,屡遭猜疑,今日你我君臣既已撕破脸皮,那还有什么可说!”
司马佑没有搭理他,只一挥手,一群护卫便蜂拥而上,双方人马陷入了混战之中。
司马策武功不济,但卓启忠却是个厉害角色,虽然他年事已高,但一般护卫却始终不是他的对手。卓启忠和司马策相背而战,且战且退,不到一会儿功夫,他们已逼近宣和殿门之处。
眼看着两人就要逃走,司马笠顺手捡起一把刀,便朝着卓启忠劈将过去。直到此刻,卓启忠和司马策逃脱的速度才慢了下来,然而,卓启忠老奸巨猾,无论司马笠如何诱导,他都没有半分离开司马策的意思。
战斗焦灼,司马笠亦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在禁军统领的帮衬之下,卓启忠终于有些体力不支,转瞬之间,司马笠却已抓住机会将刀架在了那人脖颈之上。
第623章 扭乾坤(六)
卓启忠僵在原地不动,倒是那司马策,不知何处来了勇力,竟奋力拼得一条血路。
司马笠已控制住那卓启忠,正望向司马佑,征求其意见之时,忽听见卓启忠高声吼道:“文策,今日老夫命丧于此,但有幸为你争取了一些时间,你且按照老夫说的去做,卓氏荣辱便全都指望你了!”
卓启忠的话带着十足的狠意与决绝,司马笠与他靠得最近,一时之间竟也有些茫然。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司马笠只觉剑尖一顿,当他回过神去,才猛然发现那卓启忠竟然顺势抹了脖子。汩汩鲜血从那伤口涌出,在场所有人都惊讶非常,唯有卓启忠,却一脸安详地缓缓倒地。
“外公!”司马策在靠近宣和殿门的位置声嘶力竭地呼喊到,然而卓启忠却已应声倒地,不再动弹。
司马笠下意识地俯身确认其情状,所有人的注意力亦集中于此。此刻,司马策虽万般伤心,但这是他能逃脱升天的唯一机会,所以,他心一狠,趁着周遭之人松懈之际,逃出了重围。
“司马策跑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这样惊呼一句,霎时间,司马笠才回过神,猛地站起身来。
“父皇!”他唤了一句,本意是想请皇帝派人去追,然而司马佑眉头紧蹙,只盯着地上的卓启忠,半分也没有在意司马策的去向。
“他怎么样?”司马佑终于沉声问道。
司马笠拱拱手,而后又摇了摇头。
司马佑走到卓启忠跟前,踢了他一脚,见那人确实不再动弹之后,才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鲜血已将大殿的青石板染透,司马佑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而后伸手合上了那人的双眼。
“来呀,将他抬出去!”他顿了顿,又问:“禁军统领何在?”
“臣在!”年轻的将领顿首道。
“即刻派人前往卓氏在京府邸,卓氏人等不分男女全都押入大理寺天牢!”
“是!”禁军统领答道。
“兵部尚书何在?”
“臣在!”
“传朕诏令,即刻起,严守帝都以西至凉州所有关卡,捉拿司马策。”
“是!”
两位大臣领了命便即刻去办,司马笠却依然有些不放心,“父皇,卓启忠既然敢在帝都行谋逆之举,说明他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怕在凉州……”
司马笠欲言又止,可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只听司马佑不疾不徐地说:“卓启忠经营凉州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铲除,咱们且静观其变,待其露出更多马脚,咱们便可将其一网打尽。”
话音一落,司马笠心中忽然生出些自嘲之意,他想:“以父皇之心思,又岂会放任叛逆不管?我又何苦在此杞人忧天?”
他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拱手道:“父皇连日辛苦,又方大病初愈,还请多加休息,莫要太过操劳。”
司马佑嗯了一声,当司马笠将要退下之际,他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忽然说:“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即日起,搬回东宫吧!”
闻言,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皇帝间接恢复了司马笠的太子之位。
“笠儿呀!”司马佑忽然叫得很亲切。
司马笠抬头去看他的父皇,只见那人正抬眸望着殿外,目光也许落在了那厚重的云层之上。
缓缓,只听他说:“大兴地位,从来便不是轻易可得的,你也算过了一关了!”
第624章 承江山(一)
司马笠有些发懵,他总觉得司马佑是话里有话。但此刻的他,却不知道应何从问询,于是只得保持沉默,拱手送司马佑回宫。
待到司马佑从宣和殿离开,司马笠才转身出得殿去。
殿外,群臣依旧跪立,司马笠这才想起,方才皇帝离开之际,也并没有下达让群臣散去的命令。
“殿下……”有几个胆大的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司马笠脚步一顿,扭头去轻轻瞥了那些人一眼,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径直便往宫门走去。
群臣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只得面面相觑,可谁也不敢有进一步的行动。
于是,那些人就一直那样跪着。皇帝不下命令,他们谁也不敢离开。
然而,在这段时间之中,皇帝司马佑却并没有闲着。他以雷霆之势彻查了司马策的拥垒,并且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之下抄了那些人的家宅。等到傍晚时分,所有的清剿结束之后,他才施施然派了阿翁前去宣旨,令跪了一天饿了一天的群臣各自返家。当那些叛将心怀忐忑回到家中之时,等待他们的,却是禁军冷冽的刀剑。
这一夜的帝都,人心惶惶,那原本清幽宁静的若耶巷,一夜之间可谓火光冲天,铁甲之音不绝,喊打喊杀之声不歇,罪恶焚噬于烈火之中,繁华倾覆于破晓之前。
天亮了,当沉睡了一夜的帝都百姓打开各家院门之时,发觉一切已归于平静,只是空气之中,多了一股让人脊背发麻的血腥之气。
临近庆河边上的老百姓或许会发现,午正时分,太阳挂在天上,阳光有气无力的,正昏昏欲睡之际,有一马队沿着庆河边宽阔的石板道迅速跑过。秋来天燥,扬起了尘埃,打眼望去,发觉他们,正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宫城之中,司马佑正负手站在宣和殿前,此刻,他静静凝望着那空寂的广场,脑海里却一遍又一遍回想起昨日这里的场景。当然,昨日那些跪在此处,对司马策俯首称臣的人,每一个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其中的突出分子,他已竭尽所能,将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
“陛下,出宫追查的禁军统领回来了。”阿翁禀奏道。
“快叫他进来!”司马佑命令道。
于是,便有一身着铠甲的青年将领小步跑过来,他跑时,衣服上甚至有些细眼可见的轻微扬尘,看样子,当是一夜未有合眼。
“廖统领,朕嘱托你的事办得如何?”
“回陛下,臣派出数队人马,快马加鞭前往西行各处要塞,最远到凉州去的一队,已在半个时辰前狼烟传信!”他顿了顿又说:“臣有亲自率了一队人马,对帝都一百零八坊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