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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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这些人,都是宦海浮沉,几十年摸爬滚打出的灵敏嗅觉,他们早听出了卓贵妃话里之意,只是个个都还在观望。
曾为炯却是个不怕的,他挺直腰背,不疾不徐道:“老臣此生,忠于大兴、忠于陛下,即便垂死之际,听闻国家蒙难,亦会拼尽最后一丝气力。”
卓贵妃愣了一下,而后啧啧叹气,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在装傻,“曾大人此言,本宫敬重,只是我儿如今担监国重任,自他幼时起,本宫便教导他,需得敬重尊长……”
她左右环顾一番,最后道:“依本宫之见,曾大人不如先回去歇一歇……”
卓贵妃一道表面温和的逐客令,让曾为炯彻底愤怒了,没等到她说完,曾为炯便打断道:“娘娘若真是体恤老臣,不如便请太子殿下派人去寻陛下下落,如此老臣自可安生!”
卓贵妃笑了笑,又言:“这个,太子自有安排……”
岂料,此言一出,曾为炯却第一个不依,他盯着卓贵妃,毫不留情地喝到:“什么自有安排?我看,他就是不安于本分,打算趁此机会夺得皇位!”
在场之人,倒吸一口凉气,愣是个个悄无声息。
“曾大人!”司马策喊道:“我敬你是老臣,已对你万般容忍,不料你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
谁知曾为炯也是个牛脾气,半分也不得服软,“老臣问心无愧,倒是你们,可问过自己,是否大逆不道?”
司马策气急败坏,连忙挥手喝到:“曾为炯殿前胡言,有失礼仪,来呀,将他轰出去!”
当即,便有两个领了命的兵士,一人一边便要将曾为炯带出去。
“陛下有道,大兴的列祖列宗在上,你们这群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迟早会有报应的!”
“拖出去拖出去!”司马策极不耐烦地喝到。
诸大臣有口难言,却也不敢正面相抗,便都噤了声。如今,曾为炯被带走,其余三大家族又分崩离析,整个大殿之前最说得上话的便是卓启忠。只听得他不疾不徐地说:“今日在站的,都是大兴肱骨,吃着皇粮、享着荫封的,大家自然打心眼里期盼着能早日迎回圣驾,可是,西楚余孽凶恶,陛下如今生死未卜,国家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之机。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老臣思量再三,只得效仿前人之例,恳请太子殿下临危授命,担起大局!”
闻言,司马策紧紧抿着嘴,没有答话。却听见人群中有人小声问道:“这时间会不会过于仓促?”
可是,马上就有人答:“若不到危急之时,何必行这仓促之举?”
有疑问的,多是羸弱文官,可一再赞同支持的,却是手握重兵的武官。
不多久,文官便败下阵来,卓启忠方朗声道:“请贵妃娘娘代行皇后仪,迎大兴新帝登基!”
卓贵妃内心百感交集,更喜不自胜,她努力压抑心情才使自己稍微镇定地下了旨。
最终,在山呼万岁的声音中,司马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第616章 决生死(十九)
“公子,帝都传来消息。”左麒麟跪在地上,神情显得尤为严肃。
司马笠没有看他,只道:“你且说!”
“司马策以国中不能无主为由,准备在帝都称帝了……”
左麒麟抿抿嘴,却听司马笠异常平静地问了句:“朝中群臣是何反应?”
“曾大人与卓贵妃等人在宣和殿前正面冲突,如今已被司马策关押起来,其余文臣虽有异议,奈何朝中武将皆向着卓氏,故而没有有力的压制。”
司马笠冷哼一声,“司马策的狐狸尾巴终究是藏不住了!”
“公子,若当真叫他称了帝,咱们便永无宁日了!”左麒麟有些焦虑,言语也不似往常那般淡定。
司马笠起身,不再盯着卧榻之上那人,伸手扶起了左麒麟,“你也不必忧虑,要知道,天欲其亡,必令其狂!司马策、卓启忠如今已经狂妄到忘了自己是谁,他的好日子长不了!”
几句难得的劝慰,让左麒麟安下心来,而后,他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左麒麟刚离开,阿箬和容隐之便进来了,他们俩亦是刚听说帝都之事,正欲与司马笠商量对策。
“若在司马策登基之前陛下还未苏醒,咱们该如何是好?”阿箬径直问道。
容隐之没有说话,但他负手而立,显然也很关注此事。
司马笠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司马佑,而后沉声道:“不管那时父皇醒与否,我是拼死也要阻拦司马策的诡计。”
阿箬点点头,却听容隐之道:“你若有此决心,咱们还应早做打算。”
“我预备……”
然而,还没等司马笠进一步说出他的计划,身后却忽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山洞之中本就安静,加上彼时无人说话,所以这声音虽然轻微至极,当场的三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阿箬有些不敢相信,司马笠也是前所未有地愣在原地。
“大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喑哑中却依旧有种摄人的威严。
三人喜不自胜,尤其是司马笠,更是迅速跪倒在卧榻之前。
“父皇……”他试着轻唤,可卧榻之上的人却没了反应。
难道三人集体产生了错觉?
“我……我去请先生!”阿箬激动得有些晕头转向,她也来不及判断当时的具体情况,便抬腿就要出去。
“等一等!”容隐之制止道。
阿箬停住了脚步,目光亦落在了卧榻之上。不知何时,卧榻之上的司马佑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出神地望着洞窟。
“父皇!”司马笠再次唤道。
过了一会儿,司马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身旁众人身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中却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阿箬心头咯噔一声,她迅速瞥了一眼司马笠,发觉那人却似个没事人一般,依旧十分关心司马佑此刻的状况。
阿箬往后退了两步,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而见到了桌几之上的茶盏。她灵机一动,当即到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而后双手捧盏,走到了卧榻之侧。
她双膝跪地,非常恭敬地说:“恭喜陛下脱离险境!”
第617章 决生死(二十)
阿箬垂首静立,一旁的容隐之亦是敛声屏气。
终于,过了许久,榻上之人终于开口道:“扶……朕起来!”
闻言,司马笠当即照办,只是此时此刻,他几近瘫软,司马笠亦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扶正。
“是你救了朕?”司马佑淡淡问,他所说的这个你,指的自然是司马笠。
“是父皇吉人天相,儿臣亦不过是碰巧救您而已。”司马笠说得云淡风轻,似乎还有些不以为意。
司马佑抿了两口那温热的茶水,待得缓过劲来,他将周围洞穴环视了一圈,“看样子,你们的境况并不理想!”
“此处甚为隐蔽,也是为了保障父皇的安全。”司马笠解释道。
“哦?”司马佑轻哼一声,“那看来绑架朕的那群西楚余孽似乎有些本事!”
此言一出,阿箬的拳头不自觉捏紧,而司马笠竟也猛然跪倒在地,十分诚恳地解释道:“父皇明鉴,在皇宫之外绑架您的,绝非西楚之人,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举的,另有其人。”
司马佑倚在卧榻之旁的靠枕之上,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但即便这样,作为帝王所长期保持的那种威严却丝毫没有消解。
他声音很低,“那你告诉朕,是谁人如此胆大妄为?”
司马策顿了顿,缓声道出了实情。
阿箬在一旁听得十分仔细,在她看来,司马笠只是极其客观地陈述了一个事件,他没有用到任何一个饱含情感有引导性的词语,这甚至让人怀疑,也许他从来就没有亲历过此事一般。
奇怪的是,司马佑在听完他的一番陈述后,并没有像阿箬想象中那样暴跳如雷,他反而抿嘴,保持着令人不解的沉默。
阿箬觉得,他是在怀疑。毕竟,现在的司马笠也拿不出直接的证据。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司马佑的脑海中忽地呈现出那日卓启忠的进言——那人以探查帝都城南蝗灾为由,非请得自己出城。说实话,当时的他便觉得有些蹊跷,试想,一个平日里只管带兵打仗之人,何时竟会如此关注帝都天灾?
司马佑忍不住叹口气,一切都是那样明显的破绽,当时的他,只要再稍稍想一想,便决计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可他终究还是答应了,并且成为了阶下之囚,他如此自信,如此满不在乎,但事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事已至此,你有何打算?”司马佑问道。
司马笠微微一愣,如此谦虚来问自己的意见,这可不像司马佑一贯的作风。
“告诉朕,你可有打算?”司马佑的语气有些严厉起来!
司马笠抿抿嘴,沉声答道:“司马策联同外臣行大逆不道之事,虽贵为皇子,亦罪责难逃,儿臣当恭请父皇,当面揭穿他的谎言。”
司马佑嗯了一声,又问:“若他以兄弟之胁迫于你呢?”
“原则面前,何必徇私!”
司马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他点点头,最后道:“既如此,便去做吧,即便是朕,也听你调遣。”
见此,阿箬越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相比之前,司马佑对司马笠的态度真是来了个惊天逆转。
第618章 转乾坤(一)
这是司马策选定的登基之日,但历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这并不是一个大吉之日。
司马策自己也并不是完全地满意,但是,在那一堆的“诸事不宜”中,这却是近期之内唯一一个无风无浪的太平之日。
“殿下,为防夜长梦多,便选定此日吧!”卓启忠劝道。
夜长梦多,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一点,毕竟,从开始到现在,他派出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可是这些人却没有一个能察觉到司马笠的踪影。
所以,司马策最终还是接受了卓启忠的意见,他告诉自己,上天一定会眷顾他的。
“陛下,请更衣!”声线尖细的近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司马策浑身一颤,一下子便被那“陛下”儿子吸引住了。
多好听的称呼,曾几何时,自己连梦境之中都期盼着有朝一日,这会成为他的专属。
这一声称呼像一剂充满力量的良药,让他瞬时打消了所有的顾虑,只见他轻嗯一声,便缓缓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内侍官亦赶紧指挥着身旁小宦为他更衣。
司马策盯着铜镜中的自己,龙袍加身,各种象征着帝王权威的玉佩金器也被一一挂上,他虽面无表情,然而心中已近飘飘然。
“吉时已到,还请陛下乘上步撵,往宣和殿去!”近侍的声音语调极尽讨好,这话语落在司马策耳中也是十分顺耳。
……
宣和殿前,百官列队完毕,广场上一片肃穆宁静。这是难得的场面,那些平日里退隐闲居不喜欢搭理朝政的公卿权贵也聚集于此。但若有心之人,仔细一瞧便会察觉,人群之中独独少了两个最为重要的人物。一个是曾为炯——据传,他由于勾结废太子,已被新帝软禁。另一个是杨玄远,据说他忽然生病,卧床不起,故而亦无法参加今日之仪典。
不远处,鼓乐齐鸣,是庄重雅正之音,鼓乐之下,那是华丽庄重的仪仗,旌旗冠盖,秀着飞,众人知道,那是大兴新帝即将到来的意思。
“陛下驾到——”
伴随着宦官一声长呼,群臣俯首跪地,而司马策的仪仗也缓缓走了过来。待至殿前长阶之下,步撵方停,而后,司马策在礼官的掺扶之下走下步撵,延着殿前的龙腾图一步步走上大殿。
龙,是司马氏的标志,但帝都宣和殿前的这条盘龙道只有大兴皇帝可以走。
司马策走得急慢,众人都以为他在享受着一步一步走上大兴权力顶端的过程,可唯有他自己才知晓,此时此刻脚底生疼,真是说不清的难受。
司马策在心里啐了一口唾沫,期盼着快点结束。
待他上到宣和殿,便由礼部尚书沈时宣读登基诏书。按照大兴礼制,这诏书本该找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来念,放眼朝中,最适合的人选乃是杨玄远,可杨老病重,这差事才不得已落在了沈时的肩上。
说来有意思,这个沈时是司马佑被绑之后由司马策补换上去的,他名为沈时,为人也是十分注重审时度势,所以,他也算得上一众文官中最支持司马策称帝的。
第619章 扭乾坤(二)
待沈时念完最后一个字,卓启忠便捧着传国玉玺走上前来,司马策压抑着内心的狂喜,直到卓启忠走近,他才伸手去接那玉玺,谁知,指尖还未触及,便听见有人高呼:“大胆逆贼,还不结束闹剧,跪地请罪。”
司马策手一颤,终究在碰到玉玺的前一瞬收了手。他有些恼怒地扭过头去,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样动作的还有一众臣子。
然而,司马策不转则已,一转就有些站不住了,因为,他目力所及的,不是旁人,正是他近段时日苦寻不得的司马笠。
群臣亦是议论纷纷,他们有万般好奇,却谁也不敢走上前去质问于他。
殿前的卓启忠最是恼火,他心下一狠,径直挥手命令左右道:“来人,将他抓起来。”
让人惊讶的是,当一众护卫冲上前去要抓司马笠时,司马笠竟然毫无反抗地束手就擒了。
很快,护卫们便将司马笠押解于大殿之前。
待到护卫们散开,便只剩司马笠于司马策、卓启忠对峙着,旁边的大臣们都将脑袋低垂着,生怕牵扯进眼前的是非之中。
“大胆逆贼,见了陛下为何不跪?”
司马笠冷哼一声:“我司马笠只跪天地君亲师,请问你是哪样,让我非跪不可?”
卓启忠有些生气,直言:“今日,乃是大兴新帝的登基之日,你如何敢不跪?”
“大兴新帝?”司马笠故意装作苦恼之状,“我大兴皇帝明明是我父皇,他身体康健治国有道,不知何时大兴又换了个新帝?”
“司马笠,修得在此胡言乱语,先帝被西楚余孽劫走,生死未卜,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在此时登基,乃是顺天应命,为了大兴国运着想!”
卓启忠讲得可谓振振有词,司马笠却觉得可笑不已,“如此说来,这所谓的新帝登基,原是为了抓紧时机抢夺皇位呀!”
这回,司马策亦震怒,“血口喷人!”
“我且问你,父皇传位于你的诏书何在?”
“你明知道……”
“哦,那便是没有诏书!”
“你……”
“退一万步,父皇尸首何在?”
“胡闹!”
“那便是没有寻到!”司马笠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既无诏书,又不能证明父皇已故,你身为太子,不竭尽全力找寻父皇下落,却在此忙着演这出登基闹剧。以你今日之尊,行如此不耻之事,不是为了抢夺皇位,又是为了什么?”
面对司马笠的一阵奚落,司马策觉得颜面无存,眼下,他最为急切的,自然便是让司马笠消失,以恢复今日仪典,以便顺利谋得皇位。
“司马笠,你无礼冲撞圣驾,肆意扰乱仪典,罪本当诛然今日乃是朕继承皇位的良辰吉日,不宜见血,朕且将你关押起来,待到他日再做发落。”
司马策命令一出,方才散开的护卫又赶紧冲了上去,由于今天日子特殊,所以卓启忠已提前将今日的护卫全都换成了凉州将士。
他们久历沙场,执行力无人能敌,司马策话音一落,那刀已架在了司马笠脖颈之上……
第620章 扭乾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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