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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逐凤江山令-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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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稀站直了身子,缓声答道:“去江南。”
  “会稽?”
  “正是!”冯稀答道。
  阿箬也不知道司马笠是用什么方法将她救出来的,但总之,她在帝都定然已经呆不下去了,会稽谢氏是他最为熟悉的地方,所以躲去江南,大概是他最好的选择。
  “司马笠……他对今后之事,作何打算?”阿箬沉声问道。
  “殿下说,他在帝都还有重要的事还没完成,所以此时必须返回,等他将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便自然会来会稽与小姐会合。”
  闻言,阿箬心中很是高兴,但她知道,这样一来,便意味着司马笠彻底放弃了皇位,选择和她一起远遁江湖。
  远遁江湖——多么美好的词汇,可为何她的心中总有隐隐不安?


第658章 一念之差(四)
  此去,目标虽是江南,但适当的掩护还是必要的。冯稀现在就职于户部,弄上一张南去的文书倒是轻而易举,所以整个队伍伪装成了南下贩丝的商队,并且真的请了镖师,带了商品,大大方方地往南行进。
  “小姐,最近这段时日,中原南界常有小股盗匪出没,他们认准了帝都南下的商队,逢人便抢,听说,就在不久前,谢家的盐队便被洗劫过一次,所以咱们一路上还是小心为妙。”冯稀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对车厢里的阿箬道。
  阿箬双手抱着膝盖,显得也并不十分在意,“这江南之地,今年是犯了太岁吗?先有倭患在前,再是战乱不断,如今好不容易安生了,怎么又有盗匪横行,还居然胆敢对谢家下手?”
  冯稀叹了口气,“这会稽谢家也算流年不利,接连遭遇祸事,真是可惜可叹……不过,私以为,这跟陛下也有分不开的关系。”
  阿箬一惊,看来这个冯稀还真不把她当外人,“你倒是说说,陛下又如何与此分不开关系?”
  冯稀抿嘴一笑,“不瞒小姐,这一切的确只是我的推测,不过小姐也可听听看,我说的是否有理。”
  “愿闻其详!”阿箬道。
  “年初之时,江南倭患,民怨沸腾,谢家也几乎遭了大灾,然而,此事若换做四大豪族的其他任何一家,陛下绝不会只派一个无关紧要的将领过去解决,此乃陛下不重视之一!”
  阿箬点点头,说实话,当初江南倭患之所以拖成那样,迟迟得不到解决,与皇帝司马佑一开始的决策的确存在着很大的关系。
  “其二,司马策蒙骗陛下,陛下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便下令将谢氏诸人全都下狱。”冯稀顿了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一直都觉得,咱们这位皇帝虽轶事颇多,但归根究底还算得上一位有道明君,既是明君,一切关乎臣子身家性命之事便是要事,便是不能凭一时喜怒而轻易定夺的,普通大臣尚不能如此,更何况,他面前的,是关系国家经济命脉的会稽谢家。”
  冯稀的家族原也是江南的生意人,一家老小多得谢氏的照顾,可能他的本心会有一些偏袒,但扪心自问,他这几句说得确实不差。
  “那么其三呢?”
  冯稀冷哼了一声,答道:“其三……便是这一回。”
  “哦?”阿箬一愣,“难道谢家商队被抢,朝廷一点反应也没有?”
  “朝廷不仅没有任何反应,陛下甚至还下旨斥责谢族长,说他怠慢有司,对朝廷交予的差事敷衍塞责,并且还斥令他迅速补齐遗失的货物,不可再影响帝都的盐务。”
  “岂有此理!”阿箬也忍不住轻叹一句,“他这样做,哪里是在斥责会稽谢家,分明就是在斥责太子殿下。皇帝他——既然决意将天下交托给司马笠,那便应当拉拢谢家才对,这样做,拆了太子的台,难道是想再次废了他?”
  既然想废了他,便应借着司马笠与她的婚事顺水推舟才对,这个皇帝,究竟在想什么?
  冯稀轻咳了一声,“小姐,我倒是觉得,陛下越是重视太子,便越会如此。”
  “什么?”阿箬一脸震惊地说。


第659章 一念之差(四)
  阿箬心中不甚明了,她见冯稀半晌未作答,只得又问了一遍,“冯稀,你且说得清楚些,你这话究竟什么意思?”
  冯稀倚在马车门框之上,身体随着马车的移动而不停摆动,“我知道,这话听起来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一开始我也只是猜测,可后来,当我见得越多想得越多,便不由得从心底里去承认了某些事情。”
  阿箬抿着嘴,仔细听他往下说,“小姐有没有想过,谢家在大兴……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一问,让阿箬有些惊诧,什么样的角色——这个问题,她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是皇亲国戚,抑或是把控着大兴经济命脉的一方重臣?
  重臣——等等,阿箬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很疯狂,所以她没有当即说出口,可若仔细思考,就会发觉,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想法似乎很有那么一点道理。
  “长久以来,人们只知道陛下重情,因为先皇后的缘故,所以他十分看重会稽谢氏,对他们信任有加,不仅给他们江南盐场,甚至还给了他们自由通行贸易的权力。要知道,谢家的生意,不仅只停留在大兴境内,西域、南疆甚至东洋,都有他们的足迹,他们财力之深厚,确确实实担得起富可敌国四个字。”冯稀看了阿箬一眼,已从她的眼中感受到了那么一丝的赞同之意,他接着道:“可是,人们却从来没有想过,会稽谢家再怎么富有,陛下对他们再如何信任,他们终究只是大兴的臣子,是为陛下所忌惮的外戚!陛下一统九州,声威自然是在,谢家就算有反意,也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可是,太子殿下却不同,他与谢氏族人感情深厚,对谢子昂更是敬重有加,试想,以咱们这位陛下的性子,如何能眼看着谢氏坐大,留给太子一个不确定的朝局呢?”
  阿箬轻轻叹息了一声,此刻冯稀所说的,几乎与她心中所想的如出一辙,如此,也就不难解释为何司马佑对谢家的态度会越来越强硬。
  “我自小在江南长大,对谢氏一族也算颇有了解,他们虽世代从商,但整个家族却如东山容氏一般潜心儒学,上至谢家族长,下到黄口小儿,是最讲究忠孝诚信的……陛下如此对待他们,也不知谢家之人是否考虑过将来。”
  冯稀言语之中带着忧虑,阿箬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为谢家而忧虑的。
  “会稽谢家掌着九州盐脉,已遭陛下忌惮,凉州卓氏反心已露,铲除他们是迟早之事,陛下也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收回西境的兵权,咱们这位陛下,可真是下了一步好棋。”冯稀感叹道,“东山容氏最是清正,但容公子的身体……似乎大不如前,我听太子说,他返回东山之前,已请求陛下将他随意调去某个闲职。想那容公子,最是端方雅正、聪明无双,怎么年纪轻轻却病倒了。”
  听到冯稀提容隐之,阿箬的心里也不禁一颤,不由得又想起那个温文尔雅的俊秀公子。
  “而今看来,倒只有西蜀诸葛氏最为聪明,早学会了明哲保身。”冯稀摇头感叹道。
  阿箬眼神一滞,诸葛氏——大概还真的是这四大豪族中最“聪明”的一家了。


第660章 遇匪(一)
  “冯大人,这些话你可告知过太子殿下?”阿箬缓声问道。
  冯稀单手搭在膝盖上,摇摇头,“这只是我的推测,又如何敢去叨扰殿下呢?”
  阿箬点点头,但从直觉上,她相信,依照司马笠的性子,肯定早已有所察觉,他的执意要放弃太子之位,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想及此,阿箬心中又隐隐有了些担忧,不知司马笠此刻在帝都究竟如何。
  冯稀不再说话,阿箬也保持着沉默,就这样,车队沿着中原与越州交界的官道继续缓缓南下,一路上穿山过水,风景倒是异常美丽。
  不多久,车队穿入了一片树林之中,那林子位处山南,正是阳光雨水丰沛所在,所以其中乔木长得异常茂盛。然而,这种参天枝叶隐天蔽日的地方,那些负责安全的镖师却习惯性地紧张起来,他们调整了队伍,时不时往林中打量,脚步却是越来越快。
  “小姐,这林子看起来怪异得很,我已吩咐镖师们快速通过,您也当心一些。”冯稀提醒道。
  阿箬点点头,伸手却摸到了马车座椅之下的剑柄,她不由得会心一笑,心知这是司马笠为她准备的。
  然而,就在阿箬的笑意还没消退之际,头顶却传来“嘣”的一声闷响,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却见一支羽箭正端端正正地插在马车的门框之上。
  阿箬愣了一下,耳边就已传来冯稀的大喊之声,“来人呀!保护小姐!”
  紧接着,便有蒙面人骑马执剑将他们的队伍团团围住,阿箬环视一圈,粗略估计那队伍不下百人。
  没想到呀!他们就这样遇见了山中盗匪。
  那些盗匪见这是帝都来的商队,几乎二话不说便围上来开始抢夺,他们人多势众,似乎也训练有素,只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前去对抗的镖师便被悉数打散。
  最终,阿箬的马车被围在了队伍中心,岌岌可危。
  “冯稀,你会武功吗?”阿箬沉声问道。
  “不瞒小姐,我……从小到大只习过一套螳螂拳,别的武艺一概未有接触。”冯稀老老实实答道。
  闻言,阿箬忍不住抿嘴一笑,螳螂拳是大兴民间常见的拳法套路,其主要作用是强身健体,可以说是半点攻击性也没有。
  “小姐莫急,我这就与盗匪们谈谈,让他们将货物悉数拿走,放我们过去。”
  阿箬抿抿嘴,只答:“事情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冯稀不甚明白,然而就在他略略发愣的间隙,便听见有个盗匪粗声粗气道:“没想到此处还有个漂亮女人,来呀,将她带回去,与我做个压寨夫人!”
  此话一出,盗匪群中传来哄笑声,阿箬扯了扯冯稀的衣袖,小声道:“冯稀,瞧见那边那个瘦子了吗?”
  冯稀一愣,赶紧去看,确实在说话人一丈远处,有个瘦高瘦高的蒙面青年,正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待会儿,我会斩断马车的缰绳,你骑马先走,然后,你掩护我抢夺那瘦子的马匹,咱们一块儿逃了。”
  “小姐,此计甚险,我们不如……”
  冯稀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阿箬呵斥一声,“废话少说”,而后她便如方才所言,斩断了马缰,抓着冯稀一同跳上了马背。


第661章 遇匪(二)
  那冯稀吓得手脚僵硬,几乎是被阿箬拖着上马。
  然而,两人还未坐定,阿箬便已一脚踢在马肚子上,激得那马匹狂躁不止,竟不由分说一阵乱跑。阿箬使尽浑身力气将它控制住了,当她想要将缰绳交给冯稀之际,扭头却见那人已被吓得满脸煞白。
  “冯稀,快醒醒,这可不是发愣的时候!”阿箬喊道。
  那冯稀也像回了魂一般,狠狠点了点头,一切行动皆听阿箬指挥。
  随即,阿箬心下一横,便径直跳下马背,而后用剑柄狠狠一拍马的屁股,马儿屡受刺激,当下便撂开蹄子大步跑了出去。马跑的方向正是那瘦高之人所在的方向,阿箬亦以之为掩护,径直冲了过去。
  那瘦高盗匪见马匹冲来,下意识引缰让了一下,如此,冯稀得以顺利逃脱,阿箬亦利用这个机会,挥剑朝那人攻去。阿箬本就矮小,如今这一击,算是尽了全力,可是她似乎便不具备冯稀那样的好运,剑尖还没触到那盗匪,便一下子被那人用剑挡了回去。那人力道着实是大,只那样一挡,阿箬的手腕便承受不住,手中长剑亦不翼而飞。
  “呵,今日难道要成这盗匪剑下亡魂?”她心中一阵苦笑。
  可谁知,那瘦高盗匪引辔往前行了两步,竟已俯身,将她整个凌空抓起。
  “呵,难不成还真要将我弄回去做个压寨夫人?”
  那瘦高盗匪将阿箬扔在马背上,便迅速掉头纵马跑开了,让阿箬更为惊讶的是,他一挥手,周围那些盗匪竟乖乖听话,没有一个跟上来。阿箬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她千挑万选,自以为找了个软肋,实际却挑中个头目?
  阿箬反抗不得,只得趴在马背上,一路留心那人跑了些什么地方。
  不一会儿,那人顺着山道登上了一处小山坡,那山坡虽不高,然而位置极佳,却是个能一览众山之所在。
  阿箬以为自己会被扔下去,可那人跳下马背后,竟反过来将她扶了下来。
  阿箬脚一沾地,便挥起拳头相与那人厮斗,可那人似乎料定她的举动,竟然一伸手就将她的手腕牢牢握住,叫阿箬动弹不得。
  “你这贼人,究竟要怎样,不如来得干脆些!”
  隔着蒙面的黑布,阿箬能感觉到,那人正细细打量着自己,正当她思索着下一步行动之际,那人却又突然噗呲笑出了声。
  “虽是我手下败将,但这功夫,还是有所精进的!”那人道。
  阿箬一愣,听这语气,这盗匪似乎还是自己的旧相识。
  “你是何人?”阿箬皱着眉头,追问道。
  那人又笑一声,回答道:“我听说,你是贺兰旌的女儿,如此说来,你当称我一声兄长才对!”
  这回,阿箬吓得手脚发麻,自己为何自己最大的秘密,在他口中竟显得那样随意。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沉声再问。
  那人松开了手,又反手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黑布。
  很快,阿箬便看清了那人长相,可就是这一瞬,甚至让她怀疑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是你?”
  那人笑了笑,“我以为你早该猜到了!”


第662章 遇匪(三)
  阿箬做梦也不会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会是——谢与安!
  谢与安面带笑意的看着她,似乎很乐意见到她脸上的那种惊诧之状。
  “与安兄,你怎么成了……“
  是呀,这个谢与安究竟怎么想的,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当,竟然落草为寇,还专挑帝都商队来抢,这不分明与朝廷作对吗?
  与朝廷作对——阿箬瞬间了然,也许,这个谢与安,以及他身后的那个谢家,就是在想方设法与朝廷作对!
  “不必惊讶,我成了这山中盗匪,也是被逼无奈!”谢与安淡然答道。
  “你这样做,谢族长可知道?”阿箬试探着问道。
  谢与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看来,这是谢氏族长授意的行为。
  “那他呢,可清楚?”阿箬指的这个他,自然是司马笠。
  “太子殿下目前尚不清楚,在一切未有定论之前,希望你能为我们保密!”谢与安温和地说。
  “与安兄落草为寇,怕不仅仅只是因为好玩吧?”阿箬很想知道原因,所以只能一再打探。
  谢与安背着手,眺望远方,“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你之身世的,说实话,在看清陛下对你的态度之后,我和父亲越发地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陛下,容不下过去与贺兰旌有关的所有人,谢家能偏安江南,苟延残喘若许年,大约皆是因为姑妈。”
  谢与安的姑妈,当然是谢绾绾,只听他又说:“不过,你大概也觉察到了,这一年之中发生了大大小小许多事,而陛下对谢家的态度暧昧不明,甚至有种见死不救之虞!父亲机敏,于是定下计策,要试一试朝廷的态度……”他垂着下巴,顿了顿,而后发出了一种颇有自嘲意味的笑声,“果不其然,陛下非但不救,反而诸多责罚。”
  所以,盐队被劫一事,真的是他们自导自演。
  阿箬叹了口气,只觉这谢家果然是久经朝堂之族,他们虽远离帝都,但却十分能够洞察皇帝心意,只不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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