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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逐凤江山令-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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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俯身拾起腰牌,却见上面明明白白刻着两个大字——冯稀!
  一时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这两个字究竟对应着怎样一张脸庞。
  但很快,他清醒过来了,不禁自言自语道:“冯稀此刻应在会稽,如此重要的腰牌更当随身携带,可若真有什么不测,他自当飞鸽传书知会与我,即便回了帝都,也不必如此躲躲闪闪!除非……”
  霎时间,司马笠眉头微蹙,他猛地抬起头,对着巷道之后那条路狂奔而去,那条路,通往情思小院!
  他跑得极快,甚至能听到耳旁有风吹过的声音,直到他能远远地看见那瘦弱的身影时,才顿住脚步,压低声音哀哀唤道:“青箬,别跑——”
  直到此刻,司马笠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然头皮发麻,浑身发颤……
  前面那疾行的女子有那么一刻犹疑,她在听到声音过后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只那一眼,却似激起了她内心的怒火一般,她猛地一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奔跑着,想要离开此地。
  她居然要逃!
  司马笠的心一下子慌了,他不知道阿箬究竟看见了什么,此刻的他只一心想要上前去,向阿箬解释清楚一切。
  幸亏,女子武功虽好,却远不是他的对手,司马笠奔命似的向前,几乎就在触到她手腕的那一刻,一把将她拉入了怀中,紧紧扣住。
  “青箬,别跑!”他在阿箬耳边说道。
  阿箬知道自己挣脱不得,所以干脆也不再动了,只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避免自己失态哭出声来。


第668章 分道(三)
  “青箬,你听我解释,这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司马笠声音虽沉,然言语之中已是显而易见的慌张。
  阿箬吸了一口气,答道:“救出我阿爹,你爱娶谁娶谁!”
  司马笠一怔,心口就像挨了刀子般,被刺得生疼。
  “师父危急,我当竭尽全力相救,但方才之事,真真只是误会!”司马笠答道:“如今宫中情势复杂,我这也只是同父皇和淑妃虚与委蛇而已,你切莫要放在心上!”
  阿箬冷哼一声,这样的事,她又如何能不放在心上,她深呼吸一口,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你打算如何救我阿爹?”
  司马笠趴在阿箬耳边,将自己的一切计划告知于她。阿箬虽未言语但听得十分仔细,原来这司马笠却也有周详的安排。
  “阿箬,你信我,我一定将师父救出来,而后,同你一道远走高飞!”司马笠信誓旦旦。
  阿箬心下一沉,先前的一切猜忌与顾虑皆一扫而空,她深呼吸一口,回答道:“既然如此,我便信你这一遭!”
  司马笠心下一喜,刚欲再诉情衷,却又听得情思院外有人喊道:“殿下,你在哪儿?”
  是个柔软的女声,阿箬猜测,定是那诸葛如月无疑,她心头不觉一惊,又是一阵不悦,她猛地挣开了司马笠怀抱,背面对他道:“与你甚为和睦的诸葛小姐来了,你还是快些去见她吧!”说罢,阿箬一个飞身,便跳到三丈以外之地。
  司马笠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拉她,然而,已有脚步声传来,一时间他进退维谷,只得僵在当场,依旧保持着手微微抬起的模样。
  “殿下!”诸葛如月轻轻唤了一声,“您出来得实在太久,娘娘叫臣女来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司马笠眉头微蹙,只一刻的恼怒闪现,而后他转过身来,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只是开口对诸葛如月说话,冷淡中却也带了些不明的温和之意。
  “是本王看错了,误以为这园中有异,故才来一窥究竟,不过现下已经明了了,一切并无大碍,咱们还是回去吧,不叫淑妃娘娘久候!”说罢,他也没管诸葛如月是何反应,步子一抬便往正殿而去。
  诸葛如月愣了一下,当即小步跟了过去,不再他言。
  然而,当他们回到正殿时,殿堂之上却空无一人,只有司马笠的贴身小宦李蟾上前作揖道:“殿下,娘娘见诸葛小姐出去寻你,便先行回宫了,她留下话,说让你们年轻人自在喝酒聊天,不必再去向她请安。”
  闻言,诸葛如月上前两步,她本想拿起桌上的酒壶敬司马笠一杯,谁知还没走到桌边,便听那人冷冷道:“诸葛小姐,天色已晚,本王让李蟾送你先回去休息,本王先行告辞了。”
  “殿下……”诸葛如月想唤住他,谁知,那人却已一个箭步冲出了殿外,不知去了何处。
  她刚想迈步去追,却又听得李蟾恭恭敬敬地拦下了她,“小姐,殿下还有要事,就让奴才伺候您回去歇息吧!”
  既如此,她如何能失了礼数呢?最终,诸葛如月只得微微叹口气,而后顺着李蟾手指的方向,离了正殿。


第669章 分道(四)
  夜里风寒,司马笠却没来得及披上御寒的披风,便大踏步地往东宫正门走去。
  见他衣着单薄,又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样,门外的护卫俱是惊出一身冷汗。
  “参见太子殿下!”大家都自觉地跪地行礼,然而司马笠仍然大步往前,只留下一句“平身”,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因要预备着紧急事务,所以东宫门前的拴马柱上常年都系着一匹脚程强劲的快马,如今司马笠正骑上这匹快马,在烈烈寒风中一骑绝尘。
  大风呼啸,带来尘土的腥气,冬月初七,却还没降下第一场雪。
  司马笠嘴唇紧咬,他在帝都的夜幕之中,穿街过巷,很快,便来到了若耶巷。他将马匹随意拴在了朱漆大门的拴马柱上,而后用力拍打起那大门来。
  迟迟,方有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似乎颇有些不耐烦地问:“谁呀,这三更半夜的!”
  朱门缓缓开启,开门的小厮迷糊中睁开眼,可几乎就在一瞬间,却被来人那通身的气场震慑住,他手脚并用将大门拉开,而后恭敬问道:“太子殿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司马笠没有理会他的失礼,只开口问道:“容隐之呢,回来了吗?”
  “公子前几日传信来,说左右不过这几日就到,然而今日却始终未有音讯。”
  容隐之没回来——他的心就已经凉了半截,“晚间可有人来你们府中借宿?”
  小厮吃了一惊,这太子殿下问的究竟是什么话,谁有那胆子,敢来容府借宿?
  “未有!”他说。
  司马笠心下一惊,一时之间也慌了神,他心道:“青箬没有来容府,也绝不可能返回自家府邸,那她会去什么地方?”
  他边想边走,并未理会那小厮的一通客套话,很快,他翻身上马,又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璟山书院。
  司马笠知道,深夜来扰这书院清静甚为不妥,然而,他也是被迫无奈,因为他也实在想不出,在这偌大的帝都之中,阿箬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书院有值夜的管事,见到司马笠敲门,也很是意外。
  “殿下,深夜至此,可有要事?”
  “本王相见一见杨老,不知先生可否代为通传。”
  “殿下来得正巧,杨老尚在修阅《大兴堪舆图》,还未入睡,殿下来了,正好一同参详。”
  司马笠颇为苦涩地点点头,他只想:“自己如今急得像那热锅上的蚂蚁,如何能静下心来参阅杨老的大作?”
  然而,不容多想,他为了找到阿箬,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往杨老居室而去。
  屋内灯影辉煌,东西南北四个角落各点了数盏青铜灯,杨老趴在地上,仔细地查看着一副长约一丈宽约五尺的卷轴,想必那卷轴之上,便是管事所说的《大兴堪舆图》。为了看得更清楚,杨老还在周围放上了两盏更为轻便的陶瓷缸灯。
  “杨老,太子殿下来了!”
  “哦!”地上地老人似是无心答了一句,但很快,他又似明白过来一般,赶紧站了起来,“参见太子!”
  司马笠忙道“免礼”,心下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殿下,是有急事来与老夫商量?”杨老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问道。


第670章 分道(五)
  司马笠轻咳一声,面上虽挂不住,但还是开口问道:“杨老,青箬可来过书院?”
  杨老盯着他,摇摇头道:“未曾!殿下在寻她?”
  司马笠微微垂首,“是……只不知她现今身在何处?”
  杨玄远哦了一声,又垂首去关注着自己面前那一幅堪舆图。司马笠觉得就这么走了是为不敬,于是亦上前两步,俯身垂首看。
  细看来,这图绘得十分详尽,由东至西的山川走势,中原的城池,边地的村落都一一呈现。司马笠不由得暗自赞叹:“竹影不知,我大兴山川竟形胜如此。”
  杨老摸摸胡须,笑言:“可不是,老夫初制此图时也是一惊,你瞧,东首处的辽阔海疆,乃是太祖时代奠定的基业,至今平稳如初!再看那南方的大片盐场,平坦之地,几乎尽是会稽谢家的产业……”
  司马笠盯着堪舆图上那被标为白色的土地,不免惊叹道:“会稽盐场竟宽阔如斯?”
  “按古制,盐本应由朝廷统一管理,然而,因为一系列复杂的原因,大兴的盐几乎悉数握在了会稽谢氏手中。盐乃重要之物,握有盐产之人,自然也像掐住了朝廷的脖颈一般!不过,幸亏掌着这命脉的是谢家,如今的陛下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将来的殿下就更不必了!”
  不必了——不知为何,司马笠本心上只以为这是理所应当之事,然而听到杨玄远这样一说,他心里却始终有些不舒服。
  不过,还没等他再进一步思索下去,杨玄远便又开始介绍起了这堪舆图。他讲起中原腹地的每一处山川河流都是如数家珍,让司马笠听得赞叹,似乎当即已经跨越时空遨游于斯了。
  杨老讲得正起劲,不知为何却突然顿住,不再继续。
  司马笠仔细一瞧,只见他的手指,正指着堪舆图西北处的一处狭长河谷。司马笠眼皮一颤,不禁下意识道:“落风河谷!”
  杨玄远叹了一声,收回了手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殿下或许不知,这山谷以前是叫此名,可在经历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战役过后,当地百姓已经不这样叫了,他们给它令取一名,说来还有几分意味。”
  “哦,不知这河谷又唤做何名?”司马笠问道。
  “逐凤!”杨玄远单独讲出了这两个字,又另补充一句,“逐凤河谷。”
  司马笠不禁哑然失笑,心想:“没想到,逐凤二字还可做此解。”
  “老夫原也不知道此名,只是一位故人曾告知于老夫的。”
  司马笠心下一颤,左右一思量,当即明白过来,“看来,杨老与本王的师父竟是旧相识?”
  杨玄远点点头,“只可惜老夫无能,救他不得。”
  司马笠闻言,不禁跪坐于侧,他攥紧拳头,答道:“杨老,虽万死,我亦往!”
  杨玄远伸手握住他的肩膀,“你要清楚,一旦去做了,恐怕永远也不要再想回归东宫了!”
  司马笠垂着头,答道:“不瞒杨老,当初您支持我登上太子之位,我本也是怀着匡扶天下不让父皇失望之意的,可后来,历经之事越多,我却越发清晰了其中两难。大兴的朝局有其生来的问题,父皇一朝尚可平稳过渡,可一旦到了我之面前那些经年堆积起来的痼疾,若还得不到解决,便势必酝酿更大的祸事!我非是没有那个手段,可我却缺乏勇气,要知道,在那面前,有我的故友、亲人,我如何能踩着他们的尸身与眼泪去安享那个孤独的皇位?更何况……我遇见了青箬。”


第671章 分道(六)
  杨玄远叹了一口气,答道:“此情,确乃两难。”
  司马笠缓缓起身,向杨玄远作了一揖,算是感谢他的理解。杨玄远见状也当即起身,郑重回礼。
  “时辰不早了,竹影先告辞了!”
  说罢,司马笠便转身离开。
  过了许久,杨玄远将地上的灯盏捧到了桌几之上,而后他对着屋子角落里的屏风道:“出来吧!”
  原来,杨玄远在放置青铜落地灯时,有两盏并没有放在角落之上,然而,由于有木屏风遮挡,所以恍惚间给人一种角落之感,实则,那屏风后还有近一丈的空间。
  杨玄远的声音刚落,便有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那身姿,不正是阿箬。
  “杨老……”她低低唤了一声。
  杨玄远指了指已然紧闭的房门,问道:“可是奇怪,你前脚躲起来,他后脚便进来了,现在可否说说,你们这一前一后,究竟要唱哪出?”
  阿箬听见杨玄远的语调中带着几分戏谑,不由得回答道:“杨老莫要笑话我,我且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于您便是。”
  说罢,阿箬便将这几日之事悉数说与杨玄远知。待她说完,杨玄远抿嘴不语,许久,方叹了一句:“果真还是少年痴狂。”
  不知为何,阿箬听着他这句话,总觉得能从其中品味出那么些幽微深远的意蕴来。
  “行了,既然如此,你便在璟山书院躲上两日吧!”
  “杨老!”阿箬叫住了他,“我阿爹,在去顶罪之前,可与您商量过?”
  杨玄远轻轻哼了一声,答道:“他若真找我来商量一番,或许两日后被押赴刑场的就是你了!”
  阿箬一惊,答不上话。
  杨玄远很无奈,又道:“不过,现在说什么话都为时已晚,你还是好好休息,再与太子里应外合,将他救出来吧!”
  阿箬应了声是,刚想出去,一眼又瞥见了堪舆图。方才她在屏风之后,便已听见了“落风河谷”四字,当时她的心便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番。由是,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俯身去看,“这便是落风河谷?”
  杨玄远嗯了一声。
  阿箬久久地盯着那狭长的山谷,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便是我娘的埋骨之地吗?”
  “正是!”
  阿箬凑得更近了,虽然在堪舆图上,那只是一条狭长的缝隙,可是她却久久无法移开眼眸,良久,她方有些愣愣道:“我一定要去那里,祭拜于她!”
  杨玄远捻了捻胡须,幽幽叹道:“你既已知身世,便是该去拜见的。”
  世间事,是非曲直,充满了偶然,成王败寇亦如此。
  阿箬抿抿嘴,收拾住心情,拱手一拜,便离了居室。
  等她关门出去了,杨玄远竟不似方才那般坦然,他独自倚在桌几之畔,堪舆图也扔在一旁。屋子里灯影幢幢,心情也不甚明朗,他模模糊糊想起了许多旧事,不管是金戈铁马的征战岁月,还是指点江山的朝堂意气,他自问,从来运筹帷幄,毫不怯懦。但不知为何,当想起那日老友离去的身影时,他却心凉了半截——人生呀,到底不是事事都可坦然无愧的!


第672章 分道(七)
  阿箬在璟山书院度日如年,终于等来了第三日清晨的阳光。
  此刻,她依照司马笠的安排,在璟山书院后门口备好了马车,并且也准备好了一应细软之物,以做逃跑之用。
  趁着约定时间的前一个时辰,她再次拜见了杨玄远,彼时杨玄远正打完一套太极,他抹了抹额头的汗珠,与阿箬简短道别。
  阿箬本以为杨玄远会有许多话要讲,然而,他始终一副言简意赅的模样,倒让阿箬也有些迷惑。
  随后,阿箬便候在了马车之旁,她几乎是竖起耳朵,关注着街巷之间的一举一动。然而,整个上午,街巷之间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眼见着约定时辰已过,阿箬心中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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