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14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司马笠没有多话,却露出被他捏在右手中的一点碎片,这碎片便是刚才从那纸页上不小心扯下的部分,那纸页上分明写着,“青箬吾儿”四字。
阿箬心头一颤,顿时又是激动又是胆怯,“当真是写给我的!”她一边惊呼一边细读:
青箬吾儿:展信安!吾不知你可有因缘得此信,若有缘得见,吾有数语嘱托于你。吾本爱逍遥,愿纵情于山水,观四时之风物,然则,生逢乱世,肩负家国之责,终不得尝内心所愿,实乃人生之憾。汝乃吾儿,命运兼苦,吾不知今日之后,汝将何去何从?每念之,常痛彻心扉,不可自胜。吾本意伴汝长成,观汝身披霞帔,然则,吾自知此乃奢愿,痛亦更甚。
然则,吾近十年有观,天下之乱,始于贵胄,受于百姓,贵胄可为权为利,百姓只求一世安稳。吾自知,虽口口声声为百姓计,然百姓之祸,吾亦有不可推卸之责。故,吾计一死,以结乱局,以保百姓。此计为公,独舍吾儿,还望吾儿,感之念之,不必苛责。
会稽山水,此生所念,再会无期。
青箬吾儿,若得见此信,吾之大幸。
第706章 结束乱局
阿箬将那信上之语反复读了两次,最终却愣愣地站在了原地。司马笠将信纸折拢,扭过头去,默默地俯视着她,似乎想给她一个自我反应的空间。
“这封信……”过了一会儿,阿箬缓缓开口,“应该是我娘写的。”
司马笠点点头,只道:“师父当时就与我说,这屋子里有一封十分重要的信件,务必要交与你看到。我起初还以为是他所写,读过之后,方知,此信竟乃贺兰旌之作。”
“为何我阿爹要到现在才将书信交与我?”阿箬有些迷茫,满心不解。
“师父聪明如斯,或许他早已预料到身后之事,便想用这封信来劝说于你。”司马笠猜测到。
然而,阿箬一听这话,却眉头一蹙,很是不悦,“司马笠,这难道也是你挫败我军的鬼蜮计策?”
“我虽知有此信件,可是先前我也并不清楚信上会写些什么,你方才也见到,我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铁锁撬开。”他顿了顿,深深凝望着阿箬,“我带你来此,来找这封信,不过是为了完成师父当日嘱托,并无他求。”
阿箬抿抿嘴,垂着眸子,不吭声。
“青箬……”司马笠又低低唤了一声,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阿箬的脸颊,谁知,女子却本能似的往后一退,避开了他手掌可触及的范围。司马笠的手顿在半空,空气凝滞,不起波澜,他却也没有将手收回来,“你还是这般……不肯信任于我,也罢,都是我咎由自取!”
阿箬又退了一步,彻底退出了司马笠可及的范围。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中亦不平静,她仰头望着禅房木门,终是道:“走吧,离开这里,离忧若回来了,却寻我不见,定不会善罢甘休。”
司马笠的手渐渐握成拳,而当他再望过去时,女子已拉开木门,迈步出去。他不由分说地赶紧跟出去,然而直到迈过门槛,被陡然袭来的冷冽空气惊醒过后,司马笠才蓦然发觉,外间竟不知何时,已积雪满地。古刹深院,白雪枯木,一眼望去,空灵洁净,果真是个遁世的好去处。
阿箬背对着司马笠,静伫雪中,就在那枯木之下,宁谧的如同一幅古画。她身后的雪地上,有一排浅浅的脚印,不知为何,司马笠恍惚间竟觉得,那脚印是为他而留。
司马笠踩着那些脚印,一步步慢慢走到她的身旁,等走进了,他试着伸手拂去女子头上的雪花,令他惊讶的是,这一回,那人竟然没有反抗。再看时,他才发觉,阿箬眼神痴痴的,像是有什么深重的心事,郁怀偃蹇。
“青箬,你在想什么?”他低声询问。
在见到天澄地澈那一瞬间,阿箬竟然想到了母亲书信纸上那些语句,“故,吾计一死,以结乱局,以保百姓”——如此决绝的话语,但她想,她大概是明白的。
司马笠将左手搭在阿箬的肩胛之上,这一回那女子没有拒绝。
他微微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但很快,他也明白了,此刻的她究竟为什么所撼动?
“青箬,我们一起来结束这乱局吧!”
第707章 枷锁
结束乱局?
阿箬心头就像被撞了一下,所谓乱局,难道她自己不就是始作俑者?
她苦笑一声,望向司马笠,头顶的雪花也簌簌落,落在她的鬓发边、睫毛上,“我挥剑自裁于当场,这乱局不就结束了吗?”
司马笠望着她,眼里是说不出的苦涩,“你何必说这些气话?这字字句句,倒更像是在挖苦于我。”
阿箬摇摇头,又笑:“不然,你要我如何来结束这场乱局。”
“离忧今日所用之计,实在诡谲非常,我军虽有所撤离,但一应战舰物资必定大有损伤,一时之间难以修复,大兴国力虽强,可兵甲强项多在陆战,要想再一次凑齐这么多战舰,必定难上加难。然则,虽经大劫,我军主要兵力却得以保存,离忧引兵前往,碰见他们,必是一场血战,相信他也讨不到多少好处。如此,我军没了战舰上的优势,你们又不能全盘铺开陆战,两军必陷入长久的相持之中。”司马笠沉声分析道。
阿箬回答道:“两军对垒,陷入相持的局面在所难免,听你这话,难不成是要让我去劝说离忧,而后和他一道率领西楚众人投降?”
司马笠摇摇头,回问道:“你就这么想做这个西楚女帝?”
“想与不想,与你无关!”她决绝一说,甩开了司马笠的手臂,“我不似我娘那般深明大义,不似她那般愿为天下苍生奉献生命,我只想报了血海深仇,从大兴手中夺回属于他们的东西。”
说罢,还没等司马笠开口,阿箬便夺门而出,骑马下山去了。
司马笠没有跟过来,他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眼前枯树,心如刀割。
过了许久,雪地中出现了一位素袍的僧侣,他神情淡泊,见到司马笠呆立于此,便走过来行了一礼。
“施主似有心事郁结?”
“大师,一个人一旦给自己的心系上枷锁,还有被解开的可能吗?”
“红尘之中,蝇营狗苟,世人想要安立其间,只会嫌心门不宽,不足广纳天地。”那老和尚淡淡回答,气度平和自然,“若有人主动地系上了枷锁,那必是因为其心为旁人所伤,而这旁人,又多是其心中分量至重之辈,所谓祸起萧墙、为情所伤,大抵如是。”
闻言,司马笠不禁苦笑,这老和尚的话,给了他当头棒喝,他就是那个伤人之人,又如何有能力可以解开阿箬心中的枷锁呢?
“施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解锁的钥匙一直在您手中。”老和尚又补充道。
司马笠垂首,看了看手中捏着的那封信,一瞬间,他忽然有了一种心境开阔之状,他转过来,恭恭敬敬地朝着老和尚作了一揖,“多谢大师指点,在下已豁然开朗。”
他顿了顿,忽然又道:“在下有一事,可否请大师相助?”
老和尚微微颔首,“施主是老衲旧友之徒,帮助你,乃是老衲的荣幸。”
司马笠双手摊开,恭敬地将手中之物展示到老和尚的面前,原来是一张已经发黄的纸页,和一支朴素的银簪,“此乃我的钥匙,还请大师下山一趟,帮我去解开那人心上的枷锁。”
第708章 夜谈(一)
阿箬回到营地时,离忧正站在营门外等她。
“你去了何处?”那人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上来,还没等她下马,便开口问。
阿箬见他满身凌厉之气却难掩周身疲惫,便兀自压下心中不满,回答道:“去了周边,探查地势。”
离忧眉头一蹙,回问:“我今日率兵袭击,却未见到司马笠身影,你又至晚才归,该不会是见他了吧?”
被他揭穿,阿箬也没抵赖,“是半道被他截走的。”
离忧手中拳头捏紧,很是不悦。阿箬瞥了一眼他,终于问道:“我已知道消息败露一事,也只是司马笠运气好,后来的战况如何?”
离忧轻哼一声,似乎一听到司马笠三个字,就足以引发他心头所有的怨愤,“就算他运气好又如何,他的战舰被我毁了七成,兵士也多有折损,想要再筑起截挡长江水道的天险,几乎是不可能的。”
阿箬点点头,心头却明白,司马笠先前关于这场战事的预测几乎全部应验,两边皆各有得失,这场战争最终还是陷入了互无进退的相持阶段。
她没有答话,眼神一瞥却看到了离忧裤腿上那濡湿的一团。
她心下一惊,忙问道:“离忧,你受伤了?”
离忧并未垂眸,轻描淡写道:“就大兴军营中那几个喽啰,如何伤得了我?只不过今日频繁奔袭,又参与厮杀,扯动了前几日的旧伤罢了。”
阿箬叹了口气,走过去扶住他,“走吧,进去换药,你虽从不惧怕这些,但天气湿冷,这伤口到底是不易愈合的。”
阿箬的指尖碰到离忧的那一刻,他明显一怔。但随后,他却是一声不吭,任由阿箬扶着回到了营帐之中。
那夜,阿箬替离忧换过伤药之后,便一个人独自坐于冷月霜辉之下,她已经许久未休息了,可是却一点困意也没有,她睁大眼睛努力去看那月亮。圆月当空,甚是明亮,然而那月的周围却有一层淡淡的轻纱似的云层。阿箬猜想,不知那月亮能否一直保证中天地位,还是不知哪一刻,便遁入云彩之中,寻不到踪迹了?
“箬儿。”阿箬正望月生叹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她忙转过身去,带着喜悦的笑,轻轻唤了一声:“容兄!”
容隐之裹着厚厚的披风,几日不见,他那原就苍白的脸上,更挂了几分憔悴之意,奇怪的是,病容之下,容隐之的样貌反而平添了一种仙风道骨之气。
阿箬望着他,不禁生叹,“我若不是知道容兄尚在病中,可真是要羡慕你这般出尘绝艳的姿容。”
容隐之闻言,不禁淡淡一笑,说道:“箬儿真是大胆,这种玩笑竟也开得?”
阿箬痴痴一笑,走过去,“容兄,外间天寒露重,我们帐中去聊。”
“帐中去聊?”容隐之淡淡说,眼神却不自觉瞥向营地东北角的侧帐,“离公子会不会又要说我挖空心思招安于你?”
阿箬笑了笑,只道:“容兄从未如此,不过你倒真的可以试试,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第709章 夜谈(二)
阿箬将火盆搬得离容隐之更近了一些,还拿来了一床温软的狐狸毛被子搭在了容隐之的腿上。
“不行,”阿箬看着容隐之,托腮道:“腿上大约是不冷了,可是脖颈上却没有保暖之物,依旧会透风进来,我去将那条兔毛的围脖拿过来。”
容隐之任由她一件一件地往自己身上加东西,到最后,不禁轻轻地笑出了声。
“箬儿,你再这般加下去,我便要成个雪球了。”
阿箬歪着脑袋看他,审视一番后回答道:“容兄,你就算裹成了雪球,也是这世界上顶漂亮的雪球。”
容隐之也笑,笑容中带着些无奈,“你且坐下吧,假装忙碌并不能叫你忘却心中烦恼。”
这话像碎裂的琉璃盏一般,割得阿箬心口生疼,她泄了气似的坐了下来,隔着炉火的幽微火光,有气无力地说:“容兄竟知道了?”
“离忧先你一步回来,又怒气冲冲地来我帐中寻你,我便猜到,多半是那人将你拐走了。”
“容兄还真会用词,”阿箬嘟囔道:“我的确是被他拐走的。”
“若我没猜错,司马笠那家伙一定使了些神鬼手段,让你内心久久难宁。”
阿箬叹了口气,答道:“容兄真是一语中的。”
“箬儿,他说了什么,可否与我说说?”
阿箬知道,容隐之如此问,只是单纯出于关心,所以,她几乎不加犹豫,便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容隐之听后点了点头,略思索后,道:“那便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阿箬不解。
“先前先生曾与我交谈,说他曾带着襁褓中的你消失了一段时日,任逐凤楼的人怎么找,都没有发现其丝毫踪迹,看来,他带你去的,正是这个敛云寺。”容隐之拉了拉自己腿上的毛毯,继续道:“不过,那时候的先生正在气头上,估计他看过信件内容后是万不能理解其中深意的,所以才将它锁了起来,而后将你送到逐凤楼手中,只身前往帝都报仇。”
“是谢绾绾的自尽,让阿爹明白母亲的用意的。”阿箬继续道,“这也就解释了他之后的犹疑和远遁江湖。”
“是呀,想来,先生心中定是历过万般苦楚,方才有后来之抉择。”
阿箬点点头,心里又是一阵哀恸不可自持。
“箬儿,你当与司马笠一道,结束这天下的乱局。”容隐之定定地看着她,缓声劝道。
“容兄,终于开始履行你的招安之责了吗?”阿箬带着笑意问。
“箬儿,这不是招安,这是作为一个朋友的劝告。”容隐之解释道:“因为我知道,你并不愿意这天下久困于战火之中,而且你始终认为,自己也是这乱局的制造者之一,为此,时常自责,不能自已。”
阿箬垂着头,没有吭声,她承认,容隐之此刻所说的每一句,都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你只是自己不愿承认,但我却一直知道,在你心中,将司马笠看得很重,所以,当觉得他欺骗于你之际,才会那般决绝。”
阿箬咬着嘴唇,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第710章 憾事
“容兄,我与司马笠之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的,纵然理清了那些误会,可是心中隔阂已生,又如何能够轻易放下?”
阿箬叹息一声,双眼有些发愣地盯着炉中炭火,“容兄,你若当真为我好,便不要再提此事了。”
闻言,容隐之微笑着轻轻嗯了一声,“箬儿不愿意听,我便再不提了。”
“多谢!”
“你也不要说谢,你这句谢,倒是十分折煞我!”
“好,既然容兄不喜欢,我也就不提了!”
说罢,阿箬取过炉火边的茶水,为容隐之斟了一杯。容隐之接过茶杯,捧在手心之中,分外小心的模样。
阿箬看着他,又是欣慰又是难过,“容兄,我只愿你这病,能快些好!”
容隐之的神情微微一滞,随即又是一副笑靥,“见箬儿为我这病如此牵肠挂肚,我倒愿意,它永远也好不了才是。”
阿箬有些吃惊,佯装恼怒,“容兄不可胡言乱语!”
“是呀!的确是我胡言乱语了。”
他知道,这女子心中牵肠挂肚的,又岂会真的是他?
“箬儿,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莫若遇见了你。”
阿箬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说,可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容隐之又开口道:“而我这一生最大的憾事,也莫过遇见了你。”
阿箬望着他,有些怔怔的。
然而,容隐之已经取下腿上的毛毯,缓缓站了起来,“日后若有机会,跟我一道去东山看看吧!”
阿箬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但只能下意识地答应。
“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说罢,容隐之头也不回地离了营帐,在他掀开帐篷的那一瞬间,凉风冷月扑面而来,恍惚间,阿箬只觉得他的背影徒增了一份清冷。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永安二十一年的最后一日。听营中的兵士讲,今年的蜀中,比之往年,竟更加冷上几分。阿箬是在西北长大的,见惯了满天风雪的场景,自然对兵士的话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