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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逐凤江山令-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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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被我召进帝都的,也算是是个京官,姚关这里山高皇帝远的,那些知府县令什么的,自然会妥善照顾你的旧宅的。”司马笠一边将容隐之扶到卧榻之上,一边解释道。
  他这样一说,阿箬只觉得这样的行事风格的确很像他曾经效力过的那位大人,便不再多想,忙着点灯、烧水。
  过了子时,阿箬终于熬好了一锅白粥,那粥米粒粘稠,或许真的是因为一天没吃东西,饿极了,在没有任何佐粥小菜的搭配之下,她竟也觉得那粥意外地好喝。
  以前东躲西藏的日子里,司马笠不是没有吃过她做的饭,然而今夜,却也再连喝两碗过后,真诚地夸赞她厨艺精进。
  房间里燃着火盆,容隐之在榻上睡得迷迷糊糊,司马笠坐在一旁擦拭着自己的佩剑,阿箬则裹了一床厚厚的棉被,托腮坐在火盆边。
  司马笠看着她打哈欠,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笑得格外温和,“若是困了,便去睡吧,姚关还算安全,你也不必过于担心。”
  阿箬揉了揉眼皮,看着我榻上睡得很沉的容隐之,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这以前就是我的房间,换了地我睡不着,今夜便在这里打地铺了。”
  军中数月,倒是让她越发不拘小节了。
  司马笠看着她,眼里是温柔的情意,却半晌没有答话。
  阿箬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佯装铺被子睡了,然而,当她翻个身背朝着司马笠时,却听见那人轻轻说了一句,“我差点就忘了,今日竟是上元。”
  阿箬心头一颤,忽地便想起了去年今日,然则,一切却早已不同。


第736章 隐去(五)
  第二日一早,阿箬打开房门,不由得吓了一跳。原来院子里竟站了个熟人,孰料,那人见到阿箬一身女装,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迟疑,似乎想认却又不敢认了。
  阿箬轻咳一声,走上前去福了福身,“苏大人,别来无恙。”
  那姚关县令苏有苔这才缓过神来,可是依然挡不住心中疑惑,“你是元青?”
  “正是。”
  “你竟是个女儿身?”
  阿箬很无奈地点了点头。她并不确定这个苏有苔是否清楚自己的事,但从那人的反应来看,似乎也听闻过一些风言风语。按理说,自己如今是大兴的通缉犯,在这里是人人得而诛之。所以她猜测,那个苏大人此刻心里一定在想,是该抓还是不该抓呢?
  “何人在外?”就在阿箬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屋内忽然传来司马笠的问询之声,她如蒙大赦。
  “回禀太子殿下,是微臣,姚关县令苏有苔前来请安。”苏有苔一听到司马笠的声音,整个人都变得分外谄媚,伴随着司马笠缓步踱出,阿箬亦是很自觉地退到了一旁。
  司马笠扫了他一眼,眼神又迅速挪开,语调之中不禁带着太子该有的气度威严,“如今边关战事焦灼,司马策的谋逆不臣之心人尽皆知,你作为这边关要地的父母官,能坚守到此刻实属不易,朝廷会记得你的功绩……”
  苏有苔听到太子殿下如此这般安抚体恤,心里一下子感动不已,连忙又是一阵明志表白,“殿下言重,臣受朝廷恩赏,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嗯,你有此志,本王甚悦。不过,我来姚关,非是为公,而是有些不得不解决的私事要做,你今日来一遍就可,往后若遇到军务上的事,可直接报至距此处五十里地的曹将军处,他会妥善解决的。如今战时,非常之时当依非常之矩,就不必遵循朝廷那一套繁文缛节,日日与我请安了。”司马笠说了这一大通委婉之语,实际就是要告诉苏有苔别有事没事来烦自己。
  阿箬站在一旁抿嘴不语,却听见苏有苔一本正经地说:“殿下,这屋子曾得殿下临幸,亦是元……姑娘旧宅,所以这一年多的日子里,微臣时时派人过来打扫,不敢有丝毫怠慢。今早微臣还吩咐有司,备了些物件,可供殿下取用。”
  司马笠嗯了一声,没再说多余的话,那苏有苔算是看出了他的逐客之意,便也顺水推舟地说了一句,“微臣还有公务在身,暂先退下了。”
  说罢,方才还黑压压一片挤了满院子的那些人,便以最快的速度出得庭院。
  “昨夜我们那样晚才来,本是避着姚关一众人等,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望着这重新清净起来的院子,阿箬不禁叹道。
  “从凉州军营至此,咱们过了三道我军的防线,又如何真的能完全隐蔽呢?”
  闻言,阿箬微微一愣,脑海中倏地闪昨日路程,一时间,哪些地方可能设卡,她便了然于胸。
  “你为何笑?”司马笠看着她的脸庞,饶有兴致地问。
  “你可知自己方才无意间已经透露给我大兴的最高军事机密?”
  “哦,是吗?”司马笠似笑非笑,“我怎么不记得了?”


第737章 隐去(六)
  容隐之的病情不见好转。
  阿箬曾试图想要带他去寻访名医,但最终都无一例外被拒绝了。阿箬每日忧心忡忡,可容隐之的言语神情却始终保持着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仿佛不为病困所扰。
  阿箬身份尴尬,为了不遇见往日熟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总是在日暮时分去周围农家讨买一些新鲜的蔬果。谁知,这一日她提着竹篮回家时,却看见容隐之正坐在门槛处,淡淡地望着天空。
  新年已过,可天气依旧寒冷,阿箬尚且裹着厚重的棉衣,容隐之却只穿了单薄的青衫。
  阿箬吓得不轻,将竹篮往地上一放,便冲过去问到:“容兄,天气寒冷,你为何穿得如此单薄?”
  容隐之微笑着说:“我今日傍晚忽觉身上爽利,虽穿得薄,却不感觉冷,如此这般躺久了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倒不失为一种享受。”
  阿箬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却也不想这般纵容他。
  看见阿箬瘪嘴,容隐之终是妥协了:“好了,你不要生气了,陪我坐一会儿,我便继续回去躺着。”
  说罢,他还挪了挪,而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阿箬无奈,只得顺了他的意。
  残阳如血,煞是明艳,阿箬这才发觉自己竟已有好久没坐下来欣赏这动人的晚霞了。
  “箬儿,你可曾记得,昔日我们也曾这般并肩看着晚霞。”容隐之温和忆道。
  “怎么不记得,容兄一下子就识破了我是女子,可着实叫我吓了一跳。”忆及昔日,阿箬的嘴边不自觉挂上了笑意。
  “这一点,我倒是比太子殿下要聪明些许。”
  “要不,怎么大家都夸容兄才华是世家第一呢?”阿箬眨眨眼看着他,“依我看,你不仅才华是世家第一,姿容风采亦是如此。”
  容隐之笑着,“只可惜如今病痛交加,恐难当此名。”
  “容兄,等你病好了,一定还像以前一样。”阿箬坚定地说。
  容隐之回望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柔和,柔和中却又有一丝凄然,“箬儿,不要再存这种幻想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容兄总说丧气话!”
  “你可记得我的祖父容祁,他撒手人寰之际,不过只比我现在长那么三岁而已。”容隐之顿了顿,“我以前不知,直到上次回东山,族中长辈才告诉我,这病是东山容氏一种隐藏之症,不是每个人都会有,但每一代每一辈中,总会有那么一些病例,而我的隐字辈,时至今日,便只有我一人而已!”
  在阿箬震惊的眼神中,容隐之自嘲似的摇了摇头,“聪明早慧、位高权重、世家第一,在旁人眼中,我可能很幸运。但而今想来,或许受这病症的折磨,才是我最大的幸运。”
  “容兄……”阿箬的语气哀哀的,却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箬儿不必忧伤,人各有命,我……早就释然了。”
  看着那人淡然的目光,阿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滚烫的眼泪,便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泪珠,顺着脸颊,在这傍晚,成了她一生的憾。


第738章 隐去(七)
  “直到现在,我都依然会遗憾……当初将你带离姚关的不是我,最后能与你长厢厮守的亦不是我。”容隐之叹了口气,转眼却发觉阿箬已经泪流满面。
  他想伸手去擦拭那女子的泪珠,然而,由于手臂酸痛,竟未能达成,容隐之苦笑一声:“箬儿,不要哭,人间际会,生死离别都有其因果,是最自然不过的了,你若真要伤感,便连带着我的未尽,好好活下去吧!”
  阿箬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到最后竟然开始抽搐起来。
  容隐之就这样看着她,没有劝慰,也没有制止,他的心里反而泛起了那么一丝微妙的感触,他可以确定的是,此时此刻,那女子的眼泪只为他一人而落。
  良久,阿箬的情绪才稍稍缓和,她一点不温柔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而后红着眼眶看着容隐之。
  “箬儿,我本不该规劝你,但事到如今,我还是有话要叮嘱两句。”
  “容兄……你说!”阿箬咬着嘴唇,睁大眼睛看着他。
  “蜀中之事,该有结局了,九州不能再乱下去,还有你,应该回到爱你敬你之人的身旁,如此,我才能安心。”
  容隐之的语气甚是温和,可阿箬却觉得,那一字一句,力道千钧,仿佛是刻进了容隐之的骨髓之中。
  阿箬垂着头,她很想认真回答容隐之所提的问题,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知你为难,也强迫不得,但你聪明通透,定然明白我此中用意。”
  说罢,两人之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天际,看着晚霞一点一点收敛起艳丽的锋芒,看着天地之间再一次堕入黑暗。
  忽然,阿箬的肩膀一沉,感觉似乎是容隐之将自己的脑袋放了上去。
  “容兄,我扶你进屋去吧,外边要起风了。”
  “嗯……”容隐之嗯了一声。
  阿箬心里咯噔一声,又轻轻唤了一句“容兄”。
  容隐之的声音很是低沉,“殿下呢,怎么还不见他?”
  “他回军营监督布防了,两处相隔不远,应该很快便会回来。”阿箬连忙解释道。
  “哦,我要亲自将你交给他,才能……”
  才能什么?容隐之没有说,阿箬却压根儿不敢垂眸去看肩上那人。
  “容兄,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阿箬颤抖着声音问。
  “伊律,我是应当长陵伴驾的。”容隐之顿了顿,“不过呀,那长陵这一辈儿埋的,全都是年纪大我许多的长辈,一想着日后要与他们为邻,我就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闻言,阿箬眼皮一闭,待到再睁开之际,她已将自己的下嘴唇咬破了。
  “你记得告诉太子殿下一声,长陵虽不是我所中意,但朝廷礼法最是不可荒废,就请他不要再劳心费神去请旨将我带回东山了。”容隐之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我虽出身东山,但人生的大部分时光却是在帝都度过的,我很幸运,有知己如太子,有心爱如你……”
  “箬儿,我就希望,下辈子,我不是什么世家领袖,你也没有这一身的国仇家恨,我们相逢于江湖,而后携手闯荡天涯,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打扰,这样也算全了我今生的憾事……”
  “你说……好不好?”
  阿箬还没来得及应一声好,便感觉肩上之人的头明显往下一垂,便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阿箬颤抖着抬起手,小心翼翼去探那人的鼻息。
  手指之上,再无游丝。
  阿箬又颤抖着收回手,这一次,她的眼泪像止不住的洪水一般,决堤滚落。
  “容兄……”她颤抖着唤,声音却是极度地克制与压抑。
  泪眼模糊间,她仿佛又看见了姚关初见时,那个白衣的世家公子,气度潇洒、仿若谪仙。
  只可惜,仙人来这红尘走了一遭,最终又要回归他清冷的碧落之上。


第739章 能做到吗?
  阿箬僵在原地不愿动弹,就仿佛只要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容隐之就会醒来一般。
  直到过了许久,院中木门被推开,司马笠走了进来。他看到眼前场景,心中顿时有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他走到青箬面前,半蹲下来,而后轻轻捧起女子布满泪水的脸庞,迟疑了片刻,问到:“……容隐之他……”
  阿箬咬着唇点点头,整个人却再一次抽噎起来。
  司马笠怔在当场,好半天,他才敢去搬动那昔日好友的身体,待到伸手去探时,无论是脉搏,还是鼻息,都已归于了彻底的平静。
  司马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垂下头,好一阵才又抬起头来,问阿箬道:“他可有什么遗愿?”
  “没有!”阿箬哭得不成样,几乎是颤抖着说出了这两个字。可是,她又岂会忘记,容隐之直到死,所担忧的不过是她一人而已!
  “隐之贵为国士,身后理当享有陪葬长陵之荣耀,现下,我们当遵照大兴礼法,派可信之人,扶他灵柩回帝都,而后奏请父皇,以国士之礼葬之。”
  阿箬脑子里一团糊,直到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将容隐之送回帝都才是此时要务。
  她一抹脸上泪痕,直道:“由我来,我送容兄!”
  司马笠看着她,眼神中是理解也是无奈,“谁都可以去,唯独你不行!”
  阿箬一顿,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司马笠说得没错,谁都可以,唯独她不行。纵使她毫不在乎去帝都等于自投罗网的事实,可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容隐之的一世清名因为她此刻的身份而毁于一旦。
  他竭力为她,到头来,她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听我说,青箬!”司马笠扶着阿箬的臂膀,“纵使你我二人皆想送他最后一程,但眼下情形却是决不允许!”
  “你是逆乱身份,去了帝都,只会平白给容氏带来麻烦。而我,是领兵在外的主帅,非有君王诏令,不可擅自回京。这一点,我信隐之会理解的。我们要留在这里,铲除司马策的叛乱,让他付出代价,若不是他数次绑架和拷打,容隐之又岂会走得如此突然?”
  司马笠的一字一句落在了阿箬的心里,她的脑海中又忽然闪现过昔日种种,闪现过有关容隐之的点点滴滴。她的目光猛然一凛,仿佛千钧之力在一瞬间注入其中,她紧紧地抓着司马笠的手臂,沉声,却又字字清晰地说道:“我要你登上大兴皇帝之位,成为这九州之主;我要你用尽一切办法,保住东山容氏,不让容兄族人受到半分伤害;我要你铲除淑妃还有她在帝都的一切势力,让她为曾经的罪孽付出代价!你……能做到吗?”
  司马笠怔怔地望着她,从这个女子的眼中发觉了迥异于往日的不一样的光芒。
  “我能做到!”司马笠定定地回答,虽然,他一度想要放弃皇位,可既然阿箬对他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就必须做到。
  “至于我……”阿箬眼神一沉,“我虽与大兴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我父母皆教我以百姓之名放下执念,现在,我想通了!”
  这是长久以来,司马笠最盼望听到的,可不知为何,今日这些话语落入耳中,他却有种莫名的彷徨。
  “青箬,你想做什么?”
  阿箬垂下眼眸,什么也没说。


第740章 回来就好
  司马笠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发觉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前几天,他尽心尽力处理好了容隐之的身后事,并钦点军中有爵位在身的副将为容隐之扶灵。而后,他就一直呆在姚关,守着阿箬。
  阿箬的状态很是平静,说话做事一如往常,并且只字不提与容隐之有关的一切。可她越是这样,司马笠越是不安,所以,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以免出现不可预料之事端。
  司马笠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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