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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逐凤江山令-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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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关照古今,晏学士有诗云: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一句尽道此理。”
  “故而,今日我们要考的第一项,便是各位的积累背诵,请各位打开书案右上角的第一个卷轴!”
  阿箬按照杨玄远所指引的方法,撬开火漆,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第一卷 ,只见那卷轴之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卷轴竹签数量不多,但每一根竹签之下都留出了空白,见此,阿箬心中隐约有了些判定。 
  果然,杨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卷轴之上,各有三十竹签,每一片竹签上写有一句话,请诸位在竹签下方的空白处,写明这些语句,分别出自哪本书、哪一版、哪一页、哪一行!时间为一炷香。”
  话音刚落,阿箬不禁抿嘴一笑,“这个杨老,分明就是有心刁难,时间如此紧迫、内容如此庞杂,他叫人书写出处便好,竟还要加上版本和页数,一炷香,三十竹签,这根本没有给他们预留任何思考的时间!”
  阿箬用余光环顾四周,许多白袍学子已经开始抓耳挠腮,露出一副窘相,只有少数几个人正蘸墨挥毫、奋笔疾书,比如她前方那个谢与安。
  阿箬叹了口气,将目光落回到了自己的卷轴之上,这样麻烦的事,若放在从前,她只会站起身来大骂两句,然后走开,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这样的比试,对于她来说,最大的挑战大概便是书写速度能否赶上香灰落尽的速度。
  很快,一炷香燃尽,书生们尽皆停笔,然后将卷轴再次卷好,这之后,便有校工前来收取。
  阿箬捏了捏自己有些酸软的手腕,感叹道:“还好赶上了!”
  这时,她不禁意地抬起了头,上首坐上,司马笠和容隐之都是直直地看着她,阿箬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装作没有察觉。
  礼堂里保持了一阵相对的肃静,不一会儿,方才负责收集卷轴的校工又再一次入内,他手中端着一个盘子,如果阿箬没有看错,那盘子里放了两个卷轴。
  那校工将盘子递到杨玄远面前,而后不知小声说了句什么,杨玄远便拿起卷轴,一卷交给了太子,一卷交给了容隐之,二人接过卷轴,细细验看一番后,皆面色肃然地冲着杨老微微颔首。而后,两人又将卷轴放回了方才的托盘之上。
  “诸位,第一局胜负已分,全卷写满并毫无差错的,共有两人,他们分别是会稽谢与安,以及……姚关县元青!”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谢与安他们已然知晓,可是这姚关元青又是何方神圣?
  阿箬垂着头,不为外界所动,心中只想:“这个谢与安果然厉害!”
  此刻,杨老挥挥双手,示意全员肃静,待到全场恢复安静过后,他又朗声道:“接下来比赛继续!”


第118章 一言策
  杨老清清嗓子,淡淡道:“老子《道德经》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故而治国理政细节非常重要,接下来,给诸位一炷香的时间,请写二十字以内的一言策,进献太子!”
  阿箬打开了第二个卷轴,果然,那上边只有寥寥三行字,引经据典地将杨老刚才提出的问题解释了一番,然后便是大片的空白留给与试者作答。
  阿箬俯首而思,却不知,该如何来写这二十字以内的一言策。而周围那些久居帝都的学子们,似乎个个心有韬略,他们抬笔就写,有的甚至香灰刚刚飘落,就已经搁笔合卷了。
  “这个题,真的如此简单?”阿箬不禁思忖。
  于是她抬眼又细细将题目读了一遍,题目引用了老子的话,又特意强调细节的重要。
  她灵机一动,知晓这个一言策的精髓一定是从小处着笔,提出一个最小的建议……
  阿箬思忖一阵,提笔便写,待到写完后,她还细细查过一番,字数刚好在二十字以内。
  她倍感轻松,于是放下笔,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上首。
  只见司马笠正端着茶盏,一口一口细细品着香茗。
  不知道为什么,阿箬心中隐隐有种不安感,于是,她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卷轴之上。
  题目很简洁,答案也很简洁,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问题……
  等等……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题目的最后一行字上——“进献太子”。
  对呀,太子虽也参与治国理政,可他毕竟只是太子,向他所进的一言策,又怎可与向陛下所进之策混淆?
  上首之列,杨老已经起身,准备扫除香灰,宣布比赛停止。她已经没有时间另起炉灶再写一言了,阿箬垂目看了看自己所写之语,最终她拿起笔,改掉了其中两字,而几乎就在搁笔的同一时刻,杨老一声号令,第二场比赛结束了。
  第二场比赛的结果判定方式与先前不同,校工将所有书简收起,然后平分给司马笠、容隐之、杨玄远三人。他们三人各取最佳者,最终再商议决定谁获得最终胜利。
  时间过得很快,几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人的手中便各自只剩下一卷书简。
  “殿下,容尚书,我们不妨将手中所选之人的名讳及答案念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做一选择吧!”
  那二人欣然同意。
  “在下所选乃是璟山书院学子王起贞之一言策,上书:开皇家书院于天下寒士,不以出生定门槛。”
  闻言,上首的另外两人全都微笑颔首,以表赞同。
  “王公子所言有礼,整顿书院,广纳天下学子,为大兴储备优秀人才,已然成了国家的一项策略,前日里,陛下才诏容某与礼部秦尚书入宫商议过,公子这个策略正与容某人不谋而合!”
  容隐之是变着法儿将王起贞夸赞了一番,但是阿箬却听得十分明白,他这话分明也在暗示此建议与太子并无多少关系,不符合今日之题设。
  杨玄远摸摸胡须,道:“起贞乃是我璟山书院的文才翘楚,但是,就这个题目而言,他却不及我手中这一份。”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只听杨玄远摊开竹简,从容念道:“此一言策来自会稽谢与安,上言……”


第119章 匪夷所思的话
  “上言:将亦为兵,宜期年一考,将而不如兵之中者,当责。”
  阿箬一怔,由衷地赞叹这条计策的高妙。大兴统一九州已逾二十载,二十年内,除了西北边陲时有戎狄来袭,其余各地皆是一片清明积极的太平景象。所以,曾经驰骋九州的大兴铁骑,这些年来,除了镇守西北的凉州卓氏尚常年战备、保有勇力之外,其余的,缺乏实战检验,真不知实力几何。
  阿箬在山洞读书时,曾专门研习过大兴目前的兵力战备,确实,除了凉州卓氏之外,其余各地的驻军,从府兵到募兵,兵士实力不弱,然则那些将领却不乏靠着祖辈恩荫而承袭高职的绣花枕头。这条计策,提得倒真的是针砭时弊,妥帖及时。
  只听,上首的杨玄远评点道:“此策,看似细小,却有极强地针对性,若真的在军中加以实施,想必定能催促各将领勤加备战,不落兵士之后。况老夫前日里听闻,陛下已将巡查各地驻军的权责交与了殿下,看来,谢公子的消息果然是十分灵通。”
  司马笠抿嘴而笑,道:“这条计策,甚合本王心意,望谢公子回去之后,将具体的策略写得更为详细一些,然后交与我,不知可否?”
  太子此举,说明他对这条计策的认同度相当之高,在场的学子们不自觉地都像谢与安投去欣羡的目光,并且纷纷猜测,这第二试的头名定是非他莫属。
  阿箬心头也很佩服,一个能将策略与时事联系得如此之好的人物,自己即便败于他,也是绝无二话的。
  谢与安起身行礼,神色倒是淡定自若、平静得很。
  然而,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大家也更期待太子手中那份书简究竟是谁的,上面又会写些什么。
  司马笠捧起书简,用那种惯常的冷淡腔调说:“本王手中的这份书简,倒是有些奇怪。”
  在坐者尽皆哑然,然而阿箬心中却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只听司马笠继续道:“这份书简,属于姚关元青,上书:逢秋叶落金黄,太子宜于宫室之中洒扫落叶。”
  闻言,在坐诸学子,尽皆憋不住了,他们哄堂大笑,仪态尽失,阿箬听见空气中传来的声音,不觉脸面有些挂不住。
  她轻轻抬起头,迎上了司马笠那戏谑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挖苦着她的自作主张,阿箬一晃眼,也瞧见了容隐之,他还是那般淡静平和,然而神色之中,却有说不出的意味。
  阿箬叹了口气,正欲垂下头去,却又听见上首那人道:“诸位,元公子言辞虽有让人费解之处,但或许他亦另有高见,我等不妨听一听他究竟为何会提出这般匪夷所思的计策。”
  既是太子招呼,全场之人瞬时便安静了下来。
  阿箬站起身来,向着太子等人一作揖,而后淡淡道:“今日诸位闻元青言而嬉笑不止者,不知又有几人于秋日扫过落叶,于冬日扫过大雪呢?”
  听此一问,全场无人反应,唯有上首坐着的杨玄远,正捋了捋胡须,眉眼之间隐隐有些笑意。


第120章 欣然接受
  “元青今日来得有些早,彼时书院清幽,帝都街巷也还是一片将醒未醒。我百无聊赖之间,恰见一位白发髭须的老先生,正于庭前洒扫,那时天寒地冻,老先生衣着单薄,我便上前去,与他一同清理积雪,那时我的手脚冻得冰冷,只能勉力支撑,而老先生却无半分懈怠,直到将积雪扫完。”
  “彼时,我于庭前见银杏一株,便想,或许等到秋日树叶金黄之际,这位老先生也曾有过同样的举动。我在今日之前,从未来过璟山书院,直到比赛开始时,我才知晓,原来,我所遇见的那位老先生正是书院的院正,定国公杨玄远大人。”
  阿箬所讲的,正是今日她在到达书院时所发生的一切,方才她写一言策之际,不知为何,脑海中就是无法拂去杨老扫雪的身影,故而,才在此基础之上,写了这些匪夷所思的答案。
  “元青尝闻,大兴皇朝以孝治天下,在坐书生上百,皆是饱读诗书的有识之士,可是为何却偏偏要由一位年过古稀的院正来扫雪?或许,院正大人只是想强健筋骨,但是我始终相信此举的背后,有一层深刻的含义。古人有云:百善孝为先,又尝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院正大人身体力行,或许是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有书院之中某一学子,亲自接过他手中的工具,将这份深意传达开去。不识以孝立身者,读尽诗书也枉然!”
  她吞了口唾沫,最后总结道:“所以,身为大兴皇朝学子和青年的典范,太子殿下若能主动洒扫庭前落叶,定可不费吹灰之力,感动天下之人,教化孝悌之义,驱使百姓和乐,民心向善。”
  话音一落,全场陷入了一阵寂静之中,大家都在垂首静思,考量着她这话的深意。
  是杨玄远的笑声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没想到,老夫扫雪乃是随性而为,不料,竟能引起你如此之多的遐思,幸甚,幸甚!”
  阿箬又作一揖,实在对自己方才那满口胡诌感到侥幸。
  而就在她打算坐下之际,上首的司马笠,竟大笑两声,而后起身,边说边向她走来,“元公子这番话,真是叫本王耳目一新!”
  阿箬赶紧拱手,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道:“元青只是有感而发,殿下谬赞了!”
  司马笠嗯了一声,而人已站到阿箬身前,“元公子清早赶到璟山书院,不忙着赴考,却还有心帮一素不相识之老者洒扫庭院,此举,真是让本王汗颜呀!”
  阿箬听着司马笠的一字一句,倒觉得,他似乎有些故意戏谑的意味,她虽心下不服气,但嘴上还是恭敬有礼,“殿下言重了,元青出身贫寒,本就习惯了干些粗使之活,只是,这璟山书院确乃钟灵毓秀之地,往常惯做之事在此处做出了新意,往日不悟之理在此也尽得妙义,说起来,倒是元青一大幸事。”
  她这话,将璟山书院着实夸了一番,故而在坐之人,即便方才对她有些误解之辈,也尽皆面露喜色,似乎很是享受。
  谁知,那司马笠竟又跨出一小步,露出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他压低了声音,露出一副暧昧姿态说:“元公子,本王这双手,使惯了刀枪剑戟,对扫帚一类的器具却不甚了解,不知,这比赛过后,公子可否腾出时间,好好教教我呢?”
  阿箬吞了口唾沫,惊诧于司马笠的大胆,于是摆出一副正经模样道:“殿下嘱托,草民安有不愿之理?”
  司马笠扯了扯嘴角,冷峻的面庞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袖口一甩,便回了上首尊坐。
  最后,经过几方商议,谢与安夺得第二试的魁首,至于阿箬,由于书简字迹有所涂改,因而只能居于第二,不过,司马笠在当场明确表示,这个看似可笑的意见,他——欣然接受。


第121章 补写碑文
  阿箬一低头回到了座位之上,对于这个结果,她也算是满意。
  这时,杨玄远起身,淡淡道:“诸位,现在是比赛的第三场,这一场,与先前两试都有所不同。”
  大家屏息以待,对这决定胜负的一场非常关心。
  “来人,上石碑!”杨玄远一声号令,便有校工推着一辆小车进了礼堂,小车之上有一高耸起的物体,全以红布包裹,叫人辨不清是何物。
  杨老在众人的注目之下来到小车之旁,然后拾起红布的一角,一用力便将其全都拉了下来。
  阿箬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切,直到红布落下的瞬间,她的表情几乎陷入了凝滞,而此刻,一转不转的,除了她,还有上首尊座的司马笠和容隐之。
  而座中其他人,皆是一脸茫然,不知眼前之物究竟有何渊源。
  “此碑,乃是西楚女帝登位之时,立于大殿之前的石碑,碑身由赤铁石打造,碑上刻有西楚女帝亲手所书之《升平赋》,其词其言,不仅极言其心中盛世愿景,更是将其治国理政的思想体现详加梳理,可以说,此碑是艺术与思想的高度结合,是世所难见的珍品。”
  “此碑,在西楚国灭后,便不翼而飞,老夫也是不久之前,于北境寻得,只可惜,世事辗转,我虽费尽心机,却无法保其全骸,以致如今尚有尚有部分碑文流落江湖。”
  杨老叹了口气,仿佛是在为一件艺术品的蒙尘而哀伤不已。
  “此碑文世间素无传本,所以,除了当年几位肱骨老臣之外,几乎无人能记得全章。故而,今日这第三试,老夫所拟之题,便与此有关。”
  与此有关?阿箬心中暗暗一惊,不禁回想起了一年前离忧将给她的那本《西楚碑拓》,上面几乎将整个西楚最为著名的石碑古文全都拓印了下来,厚厚的一本,又因全是拓印原件,所以她读起来相当费劲。
  “请诸位学子上前来阅读碑文,而后对其进行补写!”
  此题一出,阿箬不禁有些苦笑不得,这个题,对她来说,不正是一道送分题吗?
  然而,其他人,与她就是全然不同反应,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就连读清楚这残损不全的碑文都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
  阿箬走至古碑前,她深呼吸一口,然后迅速浏览了起来。碑文与她印象中所记的那一篇几乎没有任何差别,所缺的正是贺兰旌畅谈治国理政的十策论一截。
  她胸有成竹,回到座位,正欲提笔就书时,忽然又有所犹豫了。
  “若是就照着原文写了,岂不是胜之不武?”她之间微蜷,一时之间,思虑万千,“再说了,杨玄远既敢出此题,说明他一定读过原文,我若交一篇原封不动的上去,能不能取胜暂且不论,光是这行为本身就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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