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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逐凤江山令-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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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箬点点头,感激容隐之的热忱,却不知该如何答复于他。
  容隐之也不计较,于是率先抬脚往读书台下走去。


第192章 人海复遇
  读书台下,游人剧增,阿箬紧紧地跟着容隐之,生怕在这座自己并不熟悉的城池之中迷失了方向。
  然而,此日今夜,帝都之中太过繁杂,光是花灯不够,亥时起,竟有各家各户争相放起了烟花。烟花在大兴是个稀罕物件,由于火药危险,所以一直以来,它的经营权都由朝廷把持,多做官用,很少有百姓可以购得。
  然而,百姓难以购得却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购买的机会,帝都之中,凡是商贾富户,只要肯多出银两,朝廷也自会拨出一部分烟花,以供百姓玩赏。
  烟花璀璨不易得,因而,即便是生于天子脚下的帝都百姓也只有每年上元之夜能有机会看到。所以,在百姓眼中,谁家的烟花放得兴盛,不仅表示着这家财力雄厚,更意味着他们人脉了得。久而久之,燃放烟花一事,也自然成了帝都富户竞相追逐的盛事。百姓有美景可赏、闲话可聊,自然对此再是欢迎不过。
  阿箬和容隐之步于街巷之中时,正是烟花绽放、流光溢彩之际,不停地有大波人潮向他们涌来,可偏偏,他们要去的地方又有烟花的最佳观景点相反。阿箬举着大束的海棠,尽量追随着容隐之的步伐,然而,狂热的人潮却最终还是将他们挤散。
  阿箬踮脚张望,无奈自己身形太过矮小,她始终没有瞧见容隐之的踪迹。
  这时,又有大波的人潮涌来,将阿箬活生生带走了一个街区,好不容易她才瞥见一个巷口钻了进去,然而,人潮不散,她又把不清楚方向,只得待在原地,默然伫立。
  “轰隆——”炸裂之声划破黑夜,紧跟着,便是一道明晃晃的烟花在她的头顶散开,阿箬忍不住抬头看,只见那烟花散成簌簌飞瀑之状,从漆黑的幕布落下,忽而又于半空之中失了光华、殁为尘土。
  窄巷之中,视野局促,天空亦被分成了断裂的几块,阿箬必须努力张望,才能看见那夺目的景致。
  她的目光追随着光影,脚下却不自觉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就在她渐渐没入黑暗之中时,一道冷冷寒光忽于眼前闪现,阿箬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脖颈之间,已能感受那彻骨之凉。
  “糟了!”她在心底惊呼。
  “我们求财不索命,且将你身上的财物全都交出来吧!”一个略微浑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阿箬静下心来,细细一想,她通身上下,最值钱的,当属腰间这条革带,那是当日司马笠亲手所赠,价格不菲,亦是意义非凡。
  此刻,她不禁有些埋怨,恨自己出门之时,没有带上少量的钱财,如此,也好解了眼下的麻烦。
  于是,她沉声道:“这位兄台,你瞧我一身素服,分明就是身无长物,我只是个卖花的,今夜还得将这一把花束卖出去,才能赚足明日的早饭钱。”
  那贼人哼了一声,借着烟花闪过的一瞬之光,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我瞧着你这腰间革带似是价格不菲,速速取下来,也好全了自己的小命。”
  阿箬不自觉地捏了捏拳头,却也明显感受到脖颈之上的力气加重了几分。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尴尬之地,一颗石子击来,恰好击中了贼人的手腕,贼人疼得一声叫唤,那凛凛寒光的匕首却也应声而落。
  “还不快滚!”一个威严而冷冽的声音适时响起,贼人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然而阿箬,却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半晌不知如何是好。


第193章 单单一个你
  夜空中烟花又绽,司马笠缓步走到那人身后,本来他揣着一肚子的火,可人到眼前,却又发作不起来。
  “原来……是答应了容隐之。”他微微叹道。
  阿箬转过身来,作揖行礼,“殿下,容兄一早便与我邀约,我不忍拒绝于他,故而才没有与殿下言明,还请殿下恕罪。”
  司马笠淡淡地看着她,然而,他所有的注意力却集中到了阿箬手中的花束上,他眼皮微微一抬,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滋味,“他还将这海棠花赠与了你。”
  阿箬猜测,这司马笠多半知道海棠花的来历,故而不着痕迹地撇清关系,“容兄衣着华贵,反而是我,一身素袍,像是跟在他身旁的小厮,拿着这花也就不那么招眼,所以,他便请我代为保管。”
  司马笠嗯了一声,却不知怎的,觉得那花束分外碍眼,“我那个傻妹妹,痴情于容隐之,总时不时送些有趣的玩意儿与他,譬如这束海棠,为了赶在十五夜将它送出,她几乎是从去年春天开始,便请宫里打理花草的老宫人帮着搭棚照料,也算是费尽周折才达成了这个小小心愿。”
  阿箬知道海棠花寓意不凡,可如今司马笠这样直接地表明九公主的心思,却也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然而,还没等阿箬答话,司马笠又欺身上前,压低声音问道:“竺儿也算坦荡女子,只是希望容隐之那小子,别将她的一番心意转送旁人才是……”他的嘴唇离阿箬的脸颊很近,寒冷的夜色中,阿箬几乎都能感受到那股铺面而来的热气,“你说对吗?元卿。”
  “殿下所言甚是!”阿箬下意识地往后退,岂料司马笠却猛地一伸手,将她拉到了面前,而后语气柔柔地说道:“今夜我在城楼之上,独自一人赏帝都花灯千万,虽过眼竟是繁华绮丽,然而内心却不自觉有些寂寥。”
  他的手握着阿箬的手,玄色丝织蟒袍的宽大的袖口随意垂下,轻抚着阿箬的手腕,阿箬觉得心痒异常,然而司马笠的这一番话,却叫她更加有些难为情。
  “殿下居万人之上,略感孤寂那也是正常的,毕竟,高处不胜寒嘛!”她极力保持着镇静,甚至故意回避着,不去看司马笠那灼灼之目。
  “是呀,高处不胜寒!”他哀哀叹道:“然而,彼时,我却忽然想起了你,心中赤诚,愿与君共勉。”
  阿箬颔首,恭敬道:“若是殿下有诏,元青当随时恭候,与殿下……与殿下把酒畅聊。”
  司马笠轻轻一咧嘴,竟笑出了声,“这世间的事的确奇妙,不瞒你说,去年生辰,我独自登楼远眺,满眼江山是景,心中所想,却只单单一个你,那情景,恰如今日这般。”
  阿箬浑身一颤,分明已从司马笠的言语之中听出了旁的信息,“殿下,或许……或许因为我俩乃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故而,有种异乎寻常的亲近感吧!”
  司马笠盯着她,神情略有些迷惘:“如此而已吗?”
  他这句话,像是在问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时之间阿箬也不甚明了,便只能低着头,只字不提。
  正在此刻,夜空中再次绽起烟火,接二连三,次第开放,将这阴暗小巷亦照得恍若白昼。


第194章 芝麻元宵
  等到这一轮的烟花燃尽过后,阿箬垂下头,却发觉司马笠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殿下……”她轻轻唤道。
  终于,司马笠叹了口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而后,他松开了握住阿箬的手,转而问道:“既是跟着容隐之一道来的,他人呢?”
  阿箬心头松了一口气,回答道:“刚才人潮涌动,将我和容兄二人冲散了,不过,幸亏殿下来得即时,否则,我就成了刀下亡魂,也未可知。”
  司马笠嗯了一声,“既找不到容隐之,便同我一道返回东宫吧!”
  阿箬心下有些为难,可却也找不到更为妥帖的处理办法,而且,司马笠一身蟒袍,华贵非常,也确实不适合在人群之中久留。于是,她打定主意,决定明日书信一封去向容隐之解释始末,再同着这海棠一并给他送过去。
  “走吧!”司马笠再次道。
  阿箬应了声是,便缓步跟上。
  然而,一路上,司马笠也并未表现出多么急切的样子,他走走停停,却更像一个游赏之人,欣赏着帝都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各色彩灯。
  阿箬跟在他身后不到一尺的距离,亦是走走停停,她只感,司马笠这步伐,真是慢得出奇。
  大约行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司马笠忽然停住了脚步。
  阿箬慌忙问:“殿下,为何忽然停止不前?”
  司马笠深呼吸一口,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这是什么味道?”
  阿箬有些惊讶,但也下意识地嗅了嗅,只感空气中有股浓烈的油香,混合着一股芝麻的味道,阿箬当即明了,于是微笑着道:“殿下,这是芝麻元宵的味道。”
  “芝麻元宵?”司马笠好奇地问道。
  “上元节家家户户要吃元宵,可是,在唐朝之时,元宵却不似今日这般模样,唐人的元宵是松糯的面团进油锅滚过,而后裹上芝麻,那味道酥脆香甜,真是分外不同。”阿箬边说边闻着空气中那股芝麻沾油的香气,一时之间,竟有些饿了。
  “哦,没想到一道普通的街头小食,竟还有这般渊源。”他瞥了一眼正在咽口水的阿箬,道:“走,看看去。”
  阿箬小跑着跟上,绕过街角,果然看见一个白发髭须的老翁正在拨弄着油锅里的元宵。只是,这个街角实在是过于冷清,即便热闹如斯,他的摊点前竟也没有一个客人。不过,这位老翁,似乎并不为此发愁,他静静闲坐,神态很是安详。
  出人意料的是,司马笠竟快步走到摊点之前,而后拂开衣摆,跪坐于桌几之侧,阿箬见他这番模样,便也只得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老翁看见有客人来,于是满脸笑意地迎上前来,问道:“年轻人,可是要吃元宵?”
  司马笠一点不端架子,只温和地说:“老人家,便将你那锅里的元宵都盛上来吧!”
  老翁转眼头看了一眼滚油翻动的铁锅,道:“年轻人,这芝麻元宵虽然闻着香,但普通人最多吃上两个便会觉得腻味,我那锅里可至少也有十个左右,你们吃不完。”
  老翁语气憨直,心肠却极是淳朴,闻言,阿箬不禁微微一笑。只听司马笠又说:“不碍事的,你便将它们全都上来,我们吃不完便带些走,如此,您也好早些回家。”
  “这……”老翁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言语之中却满是感激,“多谢公子体察,我这就去将元宵盛来。”


第195章 来,张嘴!
  就这样,两大盘元宵摆上了桌,而那老翁也同时端来了两碗热腾腾的米酒,便在一旁恭敬道:“二位公子都是大善人,我无以为报,便将自家酿的米酒赠与二位尝一尝,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阿箬端着那略显粗糙的土陶碗,轻轻啜了一口,却瞬间便沉浸在了那醇香的滋味当中。
  她不禁赞叹道:“殿下,这米酒滋味浓厚,可一点不比家里的竹叶青酒差!”
  阿箬为了避嫌,故意隐去东宫之名,说的“家里”然而,这个说法,却让司马笠听起来分外舒服。
  于是,他拿着筷子,夹起了其中一个大小适中的芝麻元宵,伸到阿箬嘴边,而后道:“来,张嘴,尝尝味道如何。”
  见此情景,阿箬一口米酒差点喷出去,这司马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而那老翁,似也参透了二人间的微妙,竟不着痕迹地退到了一旁。
  阿箬瞥了一眼司马笠,只见他满眼微笑,绝无丝毫戏谑之意,那模样,还似颇为真诚。
  她叹了口气,微微闭了眼,然后脖颈向前,张口咬上了那芝麻元宵。
  温度适宜、表皮酥脆、甜度适中,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吃许多。
  “好吃吗?”司马笠柔声问道。
  “好吃!”阿箬睁开眼,简洁地答道。
  而后,司马笠眼皮一抬,径直将剩下的那一半直接送进乐口中。
  阿箬吓得两眼发直,而那司马笠,却还表情淡定地品尝着美味,末了,他还不忘补充评点一番,“的确滋味迥异。”
  阿箬不敢答话,未避尴尬,她索性拿起筷子,又夹起盘中一个元宵,闷头吃了起来,直到吞下第三个后,那股油腻之气才冲破肠胃,彻底冒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不能再吃了,再吃,就要吐了。
  于是,她只得放下筷子,转头去喝米酒,可那米酒不经喝,几口下肚,便已见了底。
  坐在对面的司马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神情深邃,那双眸如炬,让阿箬一时之间有些心惊,有些心颤,她好想说——“你别这样看着我”,可是,她不敢。
  “吃饱了?”司马笠问。
  阿箬点点头,回答是。
  岂料,对面那人竟然又讲:“此番,算不算是一个拥有仪式感的上元节!”
  阿箬一惊,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人,原来,他会放下身份,坐在这样的小摊之上,竟全然是为了这个原由。
  阿箬将手端到齐平下颌的位置,道:“多谢殿下。”
  司马笠微微一怔,答道:“不必谢我,反而是我,该多多感谢才是。”
  阿箬不明白他的话,却也没有理由追问。
  天空中已没有了烟火,人们的喧闹之声,似乎也比方才小了许多,上元花灯节,似乎快要接近尾声了。
  “左麒麟!”司马笠沉声一呼。
  暗夜之中,竟跳出一个黑衣劲装、手持长剑的男子,那男子朝着司马笠作了一揖,然后从腰带间掏出银两,交给了老翁。老翁还没来得及道出一声谢,那身影又忽然消失不见。
  阿箬一惊,原来这就是司马笠身边那颇为神秘的麒麟卫,不知,他们比起逐凤楼,又是如何?
  “走吧!”司马笠唤了一声,便率先起身,离开了摊点。


第196章 今夜意难平
  下了弘农读书台,往西北步行大约两个街口,便可见到一处叫做“雅禅”的茶舍,这家茶舍门庭古朴,室内面积也并不大,却以茶香清幽,茶点爽口而誉满帝都。
  容隐之与茶舍的老板算得上是旧相识,黄昏之前,他特地命身旁侍卫来此预订雅座,老板见是容隐之的名帖,便已腾出了整个二楼,供他使用。
  打开二楼小窗,便可俯见清幽小园,还能眺望读书台夜四时景色,所以,那几乎是容隐之最爱的所在。
  他本来满心欢喜,以为终于可以将那人带过来小坐,也算是将自己的珍藏分享,岂料,最终他们却还是被人群冲散了。
  他沿着街口各个方向都去寻了,就在他已然看见阿箬的身影之际,却也看到一个另一个男子的背影。他与阿箬相隔很近,似乎还久久执手,不愿松开。
  那一刹那,他僵在原地,已然不知如何是好。世家之首的年轻族长,朝廷委以重任的吏部尚书,从未像当时那样无措。
  茶室的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很恭敬地作揖道:“公子,看到他们了。”
  容隐之握在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他压抑着嗓音,问道:“去了何处?”
  “他们沿着城中狭窄街巷一路往东北而去,还在一个小摊前吃了元宵,而后……便一路步行,回了东宫。”
  “咚”的一声,容隐之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
  还能有谁,能那样肆无忌惮地拉着她的手,能那样肆无忌惮地将她带走?其实,他一早便已看得看得清清楚楚——这帝都之中,还有谁能身着一身蟒袍,能让她俯首帖耳?
  “太子!”他有些自嘲地呢喃道。
  那侍卫静立一旁,他能感受到容隐之此刻平和表面下的波涛,但他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公子,夜深了,明日还要上早朝呢!”
  容隐之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道了句:“走吧!”
  ……
  然而,今夜意难平的,除了容隐之,或许还有另一个。
  司马笠回到东宫已有半个时辰了,他独自窝在未央殿暖阁之中,身上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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