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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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数名小宦官迅速围过来,似要接过阿箬手中的包裹。
阿箬将银马鞍抱得紧紧的,推辞道:“不用劳烦了,东西不重,我自己抱着便好。”
说罢,她朝着李蟾微微一颔首,而后转身离开了未央殿。
月黑风高。
她慢慢踱回了正英殿,还未掌灯的室内很是昏暗,阿箬将装着银马鞍的包裹轻轻放在了矮几之上,而后静坐其侧,整个人显得有些木讷。
店家给的包装很精美,这是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方才她鼓起勇气前去未央殿,既想将它赠给司马笠,又想借此机会向司马笠表明自己要搬离东宫的愿望。
不料,她却扑了个空。
这会儿,当她眼睁睁地瞧见这个银马鞍时,心底竟莫名巧妙地生出一种彷徨。她不禁埋怨自己,怎么会那么唐突,去买这样一件司马笠根本不需要的礼物。
她叹了口气,越发有些局促不安。
“还是算了,君臣之谊应该分清楚,我只找个合适的时机去向他请辞便好!”
而后,阿箬趁着旁人不注意,将这银马鞍暂且存放在了橱柜之中。
过了一会儿,筱渔进到室内,阿箬本想吩咐她明日去买官服,孰料,筱渔竟说,李蟾早在午后便已经着人将一应衣服、配饰全都送了进来。
阿箬哦了一声,心底却是五味陈杂,她挥挥手吩咐筱渔出去,自己则是在那个没有掌灯的房间,一直枯坐到深夜。
……
第二日早朝过后,阿箬便去兵部报道。
如今的兵部,尚书受审,继任之人尚未确定,代理主事的乃是一正三品侍郎——蒲熙文。他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平日里见谁都是笑脸相迎,不得罪人、不出大错,乃是他做官处事的原则。不过,他的这套原则,在官场却很是受用,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平平安安做到如今的位置。
平日里,兵部大小事务,皆由前任尚书何延年说了算,何延年需要他的无争,他也需要何延年的放任,因而,蒲熙文的日子也算过得自在,可自从那日朝堂上一闹,何延年成了阶下囚,他便被推到了至关重要的位置,直叫他寝食难安、心烦意乱。
更可气的是,陛下竟然将那个告御状的元青分来兵部做什么司库,这不是往他的心口捅了一刀吗?
第250章 司舆曹质
“你就是元青?”蒲熙文坐于书案之前,摸着胡须,斜睨于阿箬。
“司库元青,拜见蒲侍郎,还望大人多多照拂。”阿箬恭敬地作了一揖。
“不敢不敢。”蒲熙文答道:“你乃是陛下亲自提拔的红人,又有太子殿下作保,本官何德何能来照顾于你呀?”
阿箬眼皮一抬,从他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一股酸腐之气,于是她再次作揖,并且笑着说:“侍郎大人此言差矣,元青此番不过是捡了魏朔大人的现成,才能有机会在朝堂之上仗义执言,说到底,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贡献,只不过是运气稍好一些罢了!”
阿箬搬出了魏朔,倒让蒲熙文的神色不似方才那般严肃,“说起这魏朔老弟,平日虽寡言少语,但也实在是颇有些国士风采,你既得他信任,定也不是什么趋炎附势之辈。”他顿了顿,终于正眼看着阿箬,“兵部不同于东宫,乃是一上达天子,下至普通兵士的要害部门,你初来乍到,还是少看多做为妙。”
说罢,他又朗声一唤,“曹质,你进来吧!”
不久,便有一清俊后生,身着绯袍,抬首挺胸而入,阿箬将他上下打量的一番,猜测,此人多半与自己官职相当。
那人向蒲熙文作了一揖,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这是新来的司库,你带他熟悉熟悉兵部的情况。”蒲熙文又冲阿箬道:“这是兵部司舆曹质,你有不懂之事,便多向他请教吧!”
阿箬作了个揖以示感谢,而后便跟着曹质一道,出了侍郎的房间。一路上,曹质向阿箬介绍着有关兵部的各项情况,从人员配备到休沐事宜,事无巨细,阿箬心怀感激,因而听得亦是十分仔细。
末了,曹质还将阿箬带到了兵部衙门中专属司库的房间,并且叮嘱道:“平日里的公文你便尽量在此处理,原则上是不可以带回府的。”
阿箬点点头,尤其注意到了他所说的“原则上”三字。
“另外,蒲侍郎是个闲散性子,除非生死攸关的大事,别的,你大可不必向他汇报,一切都等新的尚书大人就任再说。”
阿箬叹了口气,神情颇为沮丧。
“元老弟为何叹气?”曹质问道。
“我只觉机缘巧合,竟被陛下派到了兵部,我猜想,整个兵部的官员,大概没有谁是真心欢迎我的。”
“蒲大人只是不喜你搅了他的太平日子,故而对你冷淡些,不过,按照他的性情,大约也不会有意为难于你。”曹质神情淡然,“至于其他人,你也大可不必忧心,兵部混乱已久,即便昨日没有魏朔,今日没有你元青,他日也会有别的人来打破这表面的虚荣。”
阿箬此语,本只是试探,岂料,却从曹质的言语之中感受到了不同一般的鼓舞,于是,她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那曹兄呢?如何看待元青。”
曹质微微一愣,而后转了一脸笑意,“我与你,往日不识,过了今日,便也算认得,我不是一个轻易判人好坏之徒,故而,不敢妄言。”
阿箬微微一笑,拱手道:“曹兄雅量,元青佩服。”
“客气。”说罢,那人转身便走了。
阿箬不自觉地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只觉那清高骨气与笔挺的脊背,倒是甚为相合。
第251章 事关东海盐脉
朝中官员的午休时间很短,所以,为了体现皇帝对百官的照顾,宫中特设了小灶,为当值的官员提供午餐。
阿箬初次踏入饭堂,整个人倒有些诚惶诚恐。她寻了最末的位置坐了下来,而后,便有小宦官上前来为她沏茶。
“今日准备了武夷山的大红袍还有安吉的白茶,不大人愿喝哪种?”
阿箬微微颔首,答道:“我喝白茶便好。”
而后,小宦官拱手,又道:“请大人稍等,奴婢这就为陛下上茶、上菜。”
过了一会儿,那小宦官又端了托盘出来,其上放了白瓷的茶盏,还有白底蓝釉的餐具,餐具中装着两荤一素,还有颗粒饱满的白饭。
“大人请慢用!”说罢,那小宦官便退下了。
阿箬仔细瞧了,这官员定食午餐,虽只两荤一素,但菜色却是十分精美,食材也新鲜干净。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丁,放入口中一尝,只觉酸辣适中,很是下饭。
至于另一盘菜,阿箬刚想夹起来尝尝,便听见堂中有人高声道:“现而今,也只有在宫中的午餐,能吃到如此鲜美的萝卜煨腊肉了。”
阿箬右手一顿,竖起耳朵,想听清那人的言语。
“齐大人何出此言?”他身旁一个紫袍官员问道。
那同样身着紫袍的齐大人啃了一口碗中的萝卜,感叹道:“沈大人,瞧你这模样,就是不理家中柴米油盐之人。”
沈大人哈哈一笑,问道:“这些妇道人家才管的小事,本官又岂会过问。”
“也难怪,你出身帝都豪门,自不会像我们这种寒门出身的一般。”
“齐大人此言似颇有感触,不妨说与本官听听。”豪门出身的沈大人很是感兴趣道。
“沈大人,别的不说,你可知做腊肉最重要的一位调料是什么?”
“这有何难,君子虽远庖厨,但却从不辜负美食,做腊肉,最重要的调料,自然是盐。”沈大人颇有些得意地道。
“那沈大人今年可去帝都普通百姓聚居的街巷看过,今年的腊肉之于去年,又是如何?”
“这……”沈大人面带难色,答道:“这,本官倒是不甚了解。”
“也难怪,沈大人长居若耶巷,往来无白丁,又岂会关注于寻常百姓的院墙中事?”
“哎呀,我说齐大人,我这碗中的萝卜都快放凉了,就请你不要再卖关子了。”
“也罢也罢,”那齐大人摆摆手,道:“今年由于盐价上涨,帝都普通百姓能买到的盐比之往年少了不少,所以,各家各户的腊肉也相应地少了不少。”
“原来如此,”沈大人点点头,复而他又道:“本官记得,帝都的盐大多是产于东海之畔的海盐,而管着这东海盐脉的不正是……”
阿箬眼皮一跳,只听那齐大人连忙阻止了沈大人的话语,“诶,沈大人,你我当庆幸在朝为官,还有这般的美食可享。”
沈大人像领悟了什么似的,赶紧道:“正是正是。”
那沈大人虽缄口不语,但阿箬心中,已然有了结论,东海靠进江南,而掌着海盐命脉的,正是——会稽谢氏。
第252章 长女芳菲
闻言,阿箬颇有些心烦意乱,方才觉得美味无比的食物,到此刻也味同嚼蜡。于是,她胡乱扒拉了几口,便离开了饭堂,回了兵部衙门。
整个下午,阿箬都在衙门里看资料,熟悉兵部府库的情况,她看得仔细,效率也颇高,只是不知为何,只要一停下来,她便会想起午间听到的传言。虽然此事如今并未成为朝廷关注的对象,但她心里却有着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她不禁猜测,司马笠忽然离开东宫,会不会就是为了此事?
“元老弟,时辰已到,可以回府了。”阿箬没有料想到,曹质竟站在门口,似要同他一道离开。
阿箬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便将摊开的公文重新收好,而后与他一道离开了兵部官衙。
曹质邀阿箬同乘一车,于是,她便将老马不舍交与曹府管家,自己登上了曹质的牛车。
一路上他们皆是闲谈,直到行至若耶巷,阿箬又不禁想起了中午那二人的对话,因而,不禁叹了一口气。
岂料,她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叫曹质全都看在了眼中。
“元老弟何以叹气?”那人诚挚地问道。
阿箬抬起头,赶紧解释道:“这若耶巷里,住的全是二品以上的官员,我等既是为官之人,见之,当然不免心生喟叹。”
曹质微微一笑,刚想附和什么,外间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吵之声,牛车也被迫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曹质问车夫。
那车夫小心翼翼地地回答,“禀大人,前方是大理寺在拿人,故而封锁了街巷,不一会儿,便会解禁的,还请大人稍等片刻。”
阿箬循声望去,果见一群公差模样的人,正在一朱门大户前列队,不多久,便有公差从那府中提出人来,男女老少,数量颇多。
阿箬对于若耶巷中的情况不甚了解,不过看那形势,她也多半猜到了这是谁的府邸。
果然,便见身旁的曹质感叹道:“朝登天子堂,暮为阶下囚,这若耶巷虽是帝都名门望族的聚居之地,可是其间风云变幻,倒也颇为惊险,说实在的,元老弟,这也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想必眼前这家,定是前任兵部尚书何延年的府邸吧!”阿箬问道。
“确是何延年家。”曹质倚在牛车椅背上,微眯着双眼,“昔日门庭若市,风采直逼四大豪门,如今,就连家中女眷都前程未卜,可叹可叹。”
阿箬叹了口气,不好妄加评论。
然而,就在此刻,一声尖利的女声忽然传来,吓得她心中一颤。
“放开我阿娘,你们有什么手段,只管冲着我来。”女子的声音中带着愤恨,愤恨中纠缠着绝望。
方才还平静如常的曹质,此刻竟猛地睁开眼,他掀开车帘,循着女声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裳,头戴珠钗的美貌女子,正奋力地想要挣脱官兵的桎梏。
阿箬看得很仔细,曹质嘴唇紧抿,那模样,分明是在压抑心中的怒火。
“那女子是谁?这样英勇刚烈。”阿箬好奇道。
曹质叹了口气,缓缓放下车帘,再一次靠在了椅背之上,“那是何延年的长女,何芳菲。”
第253章
阿箬一怔,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岭西王妃,只不过,伴随着何延年案东窗事发,她这王妃之位也是不保了。
不知为何,那素未谋面的女子此刻所表现出的无奈的抗争、卑微的勇气,却让阿箬心头五味陈杂。
多么像一年前的她呀!
只是,她的运气更好,有离忧一路相助,还有司马笠和容隐之的不离不弃。
她低声问道:“她和岭西王既有婚约,为何王爷不出面相保?”
“相保?”曹质对此嗤之以鼻,“这场联姻本就是为了他拉拢何延年的招数,如今,何延年倒台,他尚无暇自保,更遑论那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何府中人?”
曹质一针见血,倒让阿箬无言以对。
“不过,何延年是咎由自取,朝廷三司会审,自会给他应得的惩罚,只是,不知容尚书会如何判定何府女眷的命运。”
阿箬心头一颤,要知道,大兴律法素来严苛,罪臣家眷,轻则贬为庶民,重则……很有可能便会被冲入乐籍,永世为奴。
“曹兄似乎与那位何小姐甚为相熟?”
曹质微微一怔,神情间竟显出了慌乱,“先前只在何府宴会上见过几面,不甚相熟。”
阿箬哦了一声,却始终有些怀疑。
没多久,大理寺官兵在何府大门上贴上了封条,而后,一应女眷,全都被压走,方才熙熙攘攘的街巷,此刻又恢复了平静。
车夫赶着牛车继续向前,阿箬与曹质俱是一路无话。
最终,阿箬在绮兰阁外下了车,曹质与她告辞过后,她才骑着马,抄小路回了东宫。
她怎么好意思告诉曹质,如今的她,还寄住在东宫。
……
入夜,阿箬站在正英殿前遥望未央殿的方向,那往昔灯火通明的宫殿,如今却是漆黑一片。
阿箬微微叹了口气,却又不想回到正英殿中,于是便抬脚,往情思小院走去。
初春的夜晚,依旧透着凉意,阿箬拉了拉肩上的披风,脚步却放得尤其慢。
从正英殿往情思小院去的那一路,本就人迹罕至,如今司马笠又不再东宫,故而,一路上,几乎不见旁人踪影。
阿箬心事满腹,走着走着,竟然莫名其妙地发起了呆。
然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将心中任何一件事想清楚,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便直直地冲着她而来。
也许是这几日练武,让她有了些长进,宝剑贴近面颊的一瞬间,她便轻轻一侧身,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什么人?”阿箬做出防守的姿势,冷声喝问来人。
那执剑之人,冷笑一声,并未似乎并没有回答阿箬问话之意,而后,他再一次发起攻势,以一连串细密的剑花,将阿箬逼得退无可退。
“救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能抵挡至现在已是奇迹,若再这样打下去,十招之内,我必成他剑下亡魂。”于是,阿箬深吸一口气,之后厉声问道:“我武功奇差,你要夺我小命,只在旦夕之间,然则,即便将死,我也想要知道,杀我之人究竟是谁,还有,我究竟为何而死?”
那人似也察觉到阿箬的不济,于是便略略收了锋芒,“世间多少无辜之人,平白无故沦为阶下之囚,他们又何曾问过一句为何,就凭你,追名逐利之辈,又有何颜面苟存于世,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在此取你性命。”
第254章 忘恩负义
“原来竟是个替天行道之辈。”阿箬心中哭笑不得,看来,今日除非奇迹降临,自己当真便要枉死于此了。
“这位好汉,元青不知何处得罪了你,但人活于世,总有自己需要拼尽全力去完成之事,或许,我之所为,伤了你的要害,但我自问,无愧于心。”阿箬长叹一口气,而后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