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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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好汉,元青不知何处得罪了你,但人活于世,总有自己需要拼尽全力去完成之事,或许,我之所为,伤了你的要害,但我自问,无愧于心。”阿箬长叹一口气,而后张开双臂,“我这人,虽出身贫寒,但向来还是很爱整洁的,请好汉长剑一挥,务必留我全尸。”
那人没有说话,但阿箬即便闭上双眼,也能感受到剑锋凌厉,正向她胸膛逼来。
阿箬静静地等待着,她甚至很好奇,长剑刺穿胸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然而,她却始终没有等到这种感觉,因为,一只温暖的大手将她一把拉开,带给了她重生的欣喜。
阿箬睁开眼,发觉自己已被人护在身后,而护住她的,正是几日不见的司马笠。
“殿下……”她有些难以置信。
司马笠冷冷讽刺一句,“怎么,才晋了官职便想着一死了之,你这个人,恁地太没追求。”
阿箬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刺客便已仰天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阿箬沉声问道。
“你的背景,果然没有那么简单!”那人只丢下这样一句不明不白之语,便纵身跃出了院墙。
司马笠停在原地,似乎也没有要追的意图。
“殿下……又救了我一次。”阿箬低着头,尴尬得连一句感谢之语都说不出来。
“你可知道他是何人?”司马笠转而问道。
阿箬摇摇头,道:“我不知,不过……这会儿冷静下来一想,倒觉得他有些眼熟。”
“眼熟?”司马笠追问道。
“嗯,”阿箬忆起了那日在弘农读书台,容隐之所遇到的刺客,似乎与此人有些相似,于是她便向司马笠简单陈述了几句。
岂料司马笠那厮,淡淡嗯了一声之后,竟问了一句与此事全然不搭边的话,“你私下里去见过容隐之?”
阿箬一怔,只得如实回答:“容兄邀我于读书台一聚,故而,我便去了。”
“他找你……所为何事?”司马笠有些不自然地问道。
阿箬心中一紧,没料到,竟会在如此情景之下,向司马笠提出搬离的请求,于是,她恭恭敬敬作了一揖,而后道:“殿下,元青自来帝都以后,便在东宫叨扰,原本我是太子属官,所以并无大碍,而今我却受了天子令,就职于兵部,我思前想后,发觉自己似乎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逗留于此了。”她顿了顿,不知为何,说及此事,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难受,但话到嘴边,即便再伤人心,她也不得不说出来,“元青蒙容兄照拂,为我寻了一处极佳的住宅,那日,他便是邀我过去,商讨此事的。”
司马笠冷冷地盯着她,声音里也没有一丝温情,“所以,你今日,是要向我请辞?”
阿箬咬着嘴唇,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不料,司马笠竟破口大骂道:“忘恩负义的东西,今日,便应叫那刺客将你一剑刺死算了。”
闻言,阿箬手足无措,她从来没有意识到,司马笠竟会如此失态。
第255章 好似闺中淑女
然而,司马笠并未像她料想的一般负气而走,反而只是矗立原地,一脸不屑地看着阿箬。
“殿下……可否应允?”阿箬心怀忐忑地问道。
“你接受容隐之的馈赠之前,可否考虑过我是否应允?”
“先斩后奏,是我的不对,但此事能否成行,还是皆听殿下的意见。”阿箬只是后退一步,方可给司马笠一个台阶下。
果然,司马笠冷声答道:“你久居东宫,确实不合朝廷法度,你既已找到了合适的落脚之处,我亦没有理由阻拦于你,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需得答应。”
“殿下请讲。”阿箬再次拱手。
“何延年一案,三司会审结果出来之前,你必须留在东宫。”司马笠微微凑近了些,语调深沉迷醉。
“殿下……”阿箬刚想反驳,但却即刻意识到司马笠是在为她担忧,故而半带无奈半带感激地拱手道:“多谢殿下垂爱。”
司马笠嗯了一声,而后抬脚便朝着未央殿的方向走去,他刚走了两步,便对身后发愣的阿箬道:“愣在那里干什么,陪我去未央殿坐坐。”
阿箬猛地回过神来,当即小跑着跟上了司马笠的脚步。
……
未央殿内早已灯火通明,待司马笠与阿箬一坐下,李蟾便端着盘子进来了。
“殿下夜里方归,想来也是受了寒,喝点杏仁露,正好暖暖身子。”
话音刚落,两只绿色土陶碗,便摆上了桌,碗中乳白的杏仁露还微微冒着热气,阿箬口齿生津,当即便捧起陶碗,一边吹气一边喝了起来。
司马笠瞥了她一眼,亦是单手执碗,大口地喝着。
这场景原本安静,然而,却被李蟾的一阵捂嘴而笑所搅。
司马笠眼皮一抬,冷冷地盯着他。
李蟾自感失态,当即跪地请罪。
“说说吧,你在笑什么?”
“殿下还是饶了奴婢了,那不过是一时的恍惚。”
然而,李蟾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而彻底勾起了司马笠的兴趣,“恍惚也好,刻意也罢,说出来听听。”
太子既已下令,李蟾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答道:“方才奴婢见殿下与元大人各自饮水,一个豪放不羁似江湖好汉,另一个……”
豪放不羁的江湖好汉——说的自然是司马笠,所以,阿箬很是好奇地问道:“另一个似什么?”
李蟾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另一个则细致中带着几分温婉,好似闺中淑女,对了,是选妃那日所见的容隐姝。”
闻声,阿箬有些后悔,于是,她赶紧捧起陶碗,心虚地用碗遮着脸。
而此刻,司马笠正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把玩着空碗,眼眸流转,神色之中,颇具深意。
“元大人莫生气,奴婢玩笑之语,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李蟾面带笑意地解释道。
阿箬放下手中陶碗,压低了嗓音,“李公公这句玩笑在此开开也就罢了,元青血气男儿,又尚未娶妻,若将这行肖女子之言传到坊间,只怕这终身大事,就永远不会有着落了。”
第256章 困于心魔
李蟾连声应是,而后,他便告辞出去了。
此刻,暖阁之中,只剩下阿箬与司马笠二人,阿箬一直垂着头,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
但是,若她一直不开口,这尴尬的氛围定会持续,无可扭转,于是她赶紧顺着容隐姝之语,往下问道:“距离选妃之日已过了数日,不知陛下圣旨何时能下?”
司马笠放下手中陶碗,直直盯着阿箬的眼眸,“我不想娶卓漪然。”
“殿下谋局已久,为何到了此时变卦?”
“因为,那日的选妃,我已选出了心意所属之人。”司马笠定定道。
闻言,阿箬神情一滞,一时之间她的手脚竟微微有些发麻,“殿下不可任性。”
司马笠轻轻一笑,而后,竟抓住阿箬领口,将她一把拉了过来,“任性?”他重复道:“你竟说我任性?”
阿箬诚惶诚恐,不知如何作答,于是,只得伸手,意图推开她与司马笠的距离。
幸而司马笠并未在意,便任凭他和阿箬之间,保持着这微妙的距离,手却是不松的。
他将下巴压得很低,而后几乎贴着阿箬的左耳轻轻道:“便是方才李蟾说的容隐姝,本王觉得她美貌端方,才华卓越,正是本王寻觅良久之佳人。”
阿箬心乱如麻,已全然慌了神,“殿下真是爱开玩笑,那日的容隐姝是何许人,殿下不是再清楚不过吗?”
司马笠闻言,神色竟颇有些哀伤,“清楚……本王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楚!”他顿了顿,更凄凄而道:“只是不知,元卿可否清楚?”
阿箬手脚缩作一团,浑身透着惧意,“殿下,元青不懂殿下何意,元青堂堂男儿,只愿立身处世,报效我主,别的,皆是茫然一片,无所知晓。”
司马笠苦笑道:“我已向父皇请过旨意,如今朝中生乱,我身为太子,当以家国为重,立妃之事当且缓缓。”
阿箬一惊,缓——便是拒!
那人鼻息之间吐着热气,尽皆流窜于阿箬的耳垂脖颈之间,“你猜父皇如何应答?”
阿箬低着头,动也不敢动,更遑论回答。
“父皇说,我不是不愿娶妻,而是,困于心魔,非一人而无可救药。”
说罢,司马笠竟松开了抓住阿箬衣襟的手,转而大手向上,只转瞬之间,便要触到阿箬的脸颊。
阿箬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数,她抓住这个机会,身体猛地往后一缩,当即便伏倒在地,她颤颤巍巍,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殿下……微臣感激殿下的赏识,忠诚之心未有一刻迟疑,只是,微臣人微言轻,又自小饱读诗书礼义,故而,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还请殿下,体谅微臣,莫要让我难堪。”
司马笠呆坐原地,“难堪……元青,你之所作所为,几分为真,几分为假,你可曾未让本王难堪?”
阿箬心头一颤,分明觉得他这话中带着试探。
看来,昨日的误闯,还是让司马笠起了疑心。
“元青,”司马笠幽幽唤道:“告诉本王,你没有骗我!”
第257章 时间问题
阿箬深呼吸一口,而后,十分镇静地回答道:“元青绝无任何欺骗殿下之举。”
司马笠静静地看着他,不久,他终于疲惫地挥了挥手,而后道:“退下吧!”
阿箬忐忑不安,然而此时此刻,她已没有更多的话可说,于是她只得沉沉一叩首,而后退出了未央殿。
这时候,月亮已经穿破云层,悬于夜空之上。阿箬吹着东宫内那微凉的风,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
司马笠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猜测她为女儿身的试探,还是冲破世俗常理的某种不明情感?
阿箬觉得,司马笠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只是时间问题。她不敢去想象答案揭晓的那一刻,自己究竟会面对什么,而今,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想方设法,躲避司马笠的追问,并且延长谜底揭晓的时间。
于是,当她回到正英殿的那一刻,她便将自己关进书房,而后,书信一封,阐明自己而今的困境,并命筱渔将这封信,连夜送到离忧手中。
当困厄交加,无计可施之时,她唯一能依靠的,还是只有逐凤楼。
……
第二日,阿箬起得很早,她要赶在司马笠离开上朝之前,先出得门去。
老马不舍大概是习惯了帝都“锦衣玉食”的生活,已经很少像今日这般一大早便开始工作,所以它一直垂着头,鼻腔里也不停喷气,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舍老兄,我知你百般辛苦,但而今眼下,你若不帮我,我便无计可施了。”她拍拍不舍的鬃毛,软声相劝,“这样吧,等我领了这月的薪资,定给你加上新鲜的麦秸和青豆,你看如何?”
不舍是匹有灵性的马,尤其是当它听见麦秸、青豆这样的美味时,整个儿的精神振奋,引吭长鸣,刹那间便撩开蹄子,飞奔往宫门方向而去。
司马笠立在大门之后,将方才的一切全都看在了眼中,他本想唤住阿箬与他一道,可不知为何,他竟生了胆怯。
那人若是不理他,他该怎么办?
“殿下,马来了。”门房侍卫为他牵来了坐骑。
司马笠不及接过缰绳,转而问向来人,“夜麒麟已派出去了?”
那侍卫拱手道:“奉殿下之命,夜麒麟前日便已启程去了姚关,快马加鞭,不出三日,定能返还。”
司马笠嗯了一声,而后翻身上马,亦往宫城而去。
天边月还未落下,整个帝都也还在熟睡之中,司马笠迎着凉风策马狂奔,风割其面,却将他的头脑吹得更为清醒。
“元青呀元青,既然你不愿承认,那我便自己去查个清楚!”
宫门已现,司马笠纵身便越下了马背,前来牵马的小宦官是个生面孔,故而司马笠的脚步也稍微停滞了一下。
“殿下!”那小宦官果然有话要讲,“淑妃娘娘命禀——蜀中飞鸽传书,河间王已经取到了不死草的解药。”
司马笠心中一阵欣喜,却只嗯了一声,便往宣和殿走去。
大殿之上,群臣静立,他们见到太子前来,皆恭敬地作揖问候,司马笠略略一瞥,眼光却只落在了队伍末端的阿箬身上。
“垂着头,就能当做没看见吗?”司马笠心中冷哼一句。
第258章 尽快完婚
今日的早朝,似乎有些繁琐。
从司马佑一出现,便有大小官吏依次递上折子。从各州府已有趋势的春旱,到各地府兵的新一轮换防,从秦州商户增税试点,再到近段时日东海倭患频发。一轮一轮的消息,一个一个的商议热点,可谓既有喜亦有忧。
等到大臣们的将各项事宜呈禀完毕过后,司马佑终于开口,将大伙儿关注的重心转移到一件重要的事上,“容隐之,三司会审进展如何?”
今日尚书左仆射曾为炯没有上朝,故而,身为尚书左仆射的容隐之,已然成为百官之首,他步出行列,作揖后道:“回禀陛下,臣奉命主持三司会审,各项事宜进展顺利,各方物证、人证皆已提取完毕,一应人等也已签字画押,何延年对其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如今案件已可进入最后的量刑定罪环节。”他顿了顿,补充道:“臣今日之内便会将卷宗以及三司建议呈上,等待陛下圣断。”
闻言,司马佑摸了摸胡须,似乎对容隐之的果断行事甚为满意,“朕听闻,你已下令大理寺将何延年的家眷全都收押?”
“家眷之中,亦有此案共犯,所以,臣将他们集中审问,以求不遗漏重要信息,并且,何延年罪行不轻,按律,其家眷也应一并受连坐之刑。”容隐之淡然解释。
司马佑嗯了一声,似乎心有所思,“文策!”
岭西王司马策赶紧上前应答,“儿臣在。”
“朕记得,一年前,你曾通过你母妃向朕表达与何家联姻之意,最终,朕是将何氏长女许配于你。”
岭西王恭敬答道:“确有此事。”
“如今,何延年虽已沦为阶下囚,可是,婚约却尚未解除,如何定夺,你可有思量?”
皇帝这一问,倒也勾起了阿箬的兴趣,于是,她微微抬起头,观察着司马策的反应。虽然,她和司马策之间有很长一段距离,可是她却能明显感受到司马策浑身一颤。
“难不成,这就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与何家撇清干系?”阿箬心中疑问。
谁知,那司马策竟嚎啕大哭,似受了天大的恩惠,“儿臣虽与何芳菲只有数面之缘,但却十分钟情于她,何延年事发之后,儿臣痛心疾首,本想为她求情,却也自知不可逆了朝廷大势。今日蒙父皇恩典,能以婚约之效,特赦于她,儿臣纵九死,亦不能表心中感激之意。”末了,他还带着哭腔,高呼一声:“父皇……”
司马策这一出,倒着实让阿箬始料未及,一时之间,她甚至搞不懂司马策是真的钟情何芳菲,还是他故意在此装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
目的虽不明显,但效果却是极佳,龙座之上的司马佑点头赞许,更有品阶不低的大臣走出行列,夸赞司马策的重情重义。
更让阿箬想不到的,是司马笠竟然也加入了夸赞的队伍,只见他淡然一拱手,而后道:“文策之深情,让儿臣甚为感动,就仿佛遥见父皇之于母后之情一般。”
司马笠抬出了谢绾绾,几乎即刻就在司马佑的心中落下重锤。
果然,司马佑不假思索当即回答:“既如此,朕便赦了何芳菲,还她自由之身。”
然而,司马策还没来得及谢恩,殿中司马笠便再一次进言,“赦还自由之身只是其一,还请父皇当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