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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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司马笠几乎刹那之间破涕为笑,他猛然吸气,胸口剧烈起伏,环住阿箬的手也不禁加紧了几分。
过了良久,那人才终于稍微平静,只听他继续淡然道:“当年那件事后,父皇不忍睹物思人,便将这架凤首箜篌送回了会稽。舅父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将它安置于棠梨园中最为合适,但却也下了禁令,府中人等除了一应杂扫,其余皆不得出入此间,而就算连那些杂扫之人,也不可揭开这个布帘。”
阿箬心头一紧,不禁感叹,幸好今日她没有那样唐突去问谢族长,否则自己就连如何得罪的人也不知晓。
“旁人皆不得进,那殿下又是如何进得来,并且还识破布帘下之秘密的呢?”
司马笠轻轻一笑,道:“本王是太子,自然不用受那些约束。”
阿箬有些不相信,故而试探道:“哦,当真如此?”
那人轻咳一声,谎言瞬间不攻自破,“好吧,我小时候不懂事,自己翻墙进来的。”
阿箬轻轻一笑,没有料到的是,那样一个桀骜锋利、沉默寡言的少年,竟还有如此顽劣的一面。不过,阿箬也可以想象,当年的少年郎,在得知旧事真相之后,那颗稚嫩的心灵究竟遭受了怎样的冲击,那种顿悟的痛苦与悲哀,定是同龄人无法承受的。司马笠一定也比想象更加在意,否则,他怎会连自己最好的朋友容隐之也未曾告知。
“殿下。”阿箬轻轻唤了一声,然而那人却未有应答。她刚想低头去看,却发觉怀中竟传来那人平稳的呼吸之声。
原来是睡着了。
数日苦战,他的身体与心理一定被折腾得够呛,阿箬心想:“既如此,便好好睡吧!”
于是,阿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他,任司马笠在自己怀中沉沉安睡。
黄昏时分,司马笠终于醒了,而此刻,阿箬的手臂却早已发麻酸痛,差点没了知觉。
司马笠轻轻一笑,调整坐姿,让她倚在自己的肩头,“看在你如此劳苦给本王做枕头的份上,想要什么,说吧!”
阿箬的腿一阵酸麻,嘴上却是不松,“殿下好小的气量,微臣任劳任怨,又不是贪恋赏赐。”
“哦,原来如此!”司马笠眼皮一抬,最后竟来了一句,“既然如此,我也不难为你,不要赏赐的话,我便收回方才的话!”
闻言,阿箬有些不乐意,她一掌拍在了司马笠的胸膛之上,而后抱怨道:“殿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既是君子更是太子,又岂有将赏赐收回之理?”
司马笠很是无奈,故而语气中不无宠溺道:“行,要什么,说吧!”
阿箬伏在他肩上,良久,终是答道:“殿下,出征贺景源,请也带上我。”
司马笠微微一怔,“只这个要求?”
“是。”阿箬点点头。
那人单手捧着她的脸颊,叹了口气说:“我答应你便是。”
第387章 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司马笠在晚膳之前带着阿箬出了棠梨园,司马笠将阿箬送回住处,然后便独自一人往走回了书房。
行军一切从简,即便身处谢宅,司马笠也没有破例。
回廊之下,早有一黑衣的青年在等候,见司马笠来,他恭敬地作了个揖,“参见殿下。”
司马笠停下脚步,伸手将夜麒麟扶了起来。
“本王叫你来,有一重要之事交代。”
“但凭殿下吩咐。”夜麒麟沉声答道。
“会稽这边的战事,你可暂时退出,然后连夜去趟荆州醴阳,为我查一件事。”
闻言,夜麒麟当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不禁身子微微前倾,而后凝神静候司马笠的嘱托。
司马笠将事情大体交代了一番,末了,他还再次强调:“这一回,你一定要注意隐蔽,不可叫逐凤楼的人察觉你的踪迹!”
夜麒麟答了句是,便领命连夜出发了。
司马笠站在庭院之中,望着穿云而来的月亮,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而后,他方喃喃道:“你的事情,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
帝都郊外,草长莺飞,已到了一年中最美的春日。
帝都南郊,庆河之畔,是城中达官显贵最喜爱的游赏胜地。阳光灿烂的时候,那些踏春赏花的,那些骑马郊游的,都一股脑儿出了城,聚集于此,热闹非凡。
所有出游的人群中,大约只有一个人,心情是灰暗,不可与这阳光匹配的。
“公主,”侍婢念儿小声唤道:“既然已经出了宫,为何还是这般闷闷不乐的样子。”
没错,这个心情灰暗的,正是九公主司马竺。
她叹了一口气,随意摆弄着手中的柳枝,“皇兄他们都走了将近一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返回帝都。”
念儿言语,自然只想变着法儿的讨公主欢心,“公主请放宽心,今早我才听宣和殿伺候的小太监说,南方战事已有转机,正捷报频传呢,相信不日,殿下就能率军返还。”
“唉,本公主才不稀罕什么捷报频传,我呀,只盼望着皇兄……和他周围的人,能平平安安。”司马竺嘟囔着嘴,小声道。
“太子周围的人?”念儿捂嘴而笑,打趣道:“太子和他周围的人,我看呀,公主所说的这个人,怕是专指容公子吧!”
闻言,司马竺有些害羞起来,她转过脸去瞪了念儿一眼,嘴里抱怨道:“就你聪明。”
说罢,她也不理会身后小丫鬟,便抬脚径直往对面山坡而去。
山坡不算陡峭,却也没长什么树,一路只一些小花朵伴着杂草而生,白的黄的,倒也十分纤小可爱。
司马竺在宫中长大,见过的天下名花不胜枚举,可大概也正是见得太多,那些妖娆艳丽之物便也勾不起她的兴趣,反而是这些傍路小花,让她更加欣喜。
司马竺正想俯身采花,谁知,恍惚便听见身后有人喊:“让开,快让开。”
幸亏司马竺反应灵敏,猛地往左跨了一大步,否则身后那辆疾驰而过的马车便会将她撞个正着。
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车骑,司马竺不禁抱怨道:“谁呀!走路没长眼吗?”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落尽,那辆马车又忽然掉头朝她正面驶来,并最终停在了她面前。
司马竺心下一颤,以为遇见了帝都的地痞流氓,谁知,那马车帘子一掀开,竟有人跳下马车行礼道:“参见公主殿下。”
第388章 命在旦夕
司马竺微微一愣,下意识问道:“你谁呀?”
那人快步上前,作揖道:“公主殿下贵人多忘事,定是不记得微臣了。”
司马竺眉头微蹙,颇有几分不悦地瘪瘪嘴道:“本公主见过你?”
那人再作一揖,回答道:“微臣乃是岭西王殿下的贴身侍卫,先前在宫宴之上见过公主。”
司马竺一听到“岭西王”三字,当即吓得往后退去,她瞥了瞥那人身后车帘紧闭的马车,极为忐忑地问道:“他……他现在人在何处?”
自上次杏花阁之事后,司马竺可算是认清了司马策这人的本质,故而,在她心中,对那人,既有难以说清道明的厌恶,更有不知他又要做何坏事的胆怯。司马竺即便平时嚣张跋扈,遇到这种事,却也是有所顾忌的。
那侍卫却并没有在意公主此刻的异样,反而极为镇静地答道:“禀公主,我家殿下在会稽,中了剧毒,如今他命在旦夕,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快马加鞭将他送回帝都。”
纵使司马竺再记恨司马策,可听见他此刻的情状,心里也不免担忧起来,毕竟是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兄长,又如何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丧命。
“中毒了?”司马竺诧异道:“你可知他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那侍卫斩钉截铁道:“是……天下第一奇毒——不死草之毒。”
“什么?”闻言,司马竺不禁捂嘴轻叹,这个毒药她似乎听宫中之人提起过,厉害无比,上次魏朔就是无意中中了此毒,差点丧命,幸亏得到皇兄的帮助,他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如今,司马策又是在何处,中了这样厉害的毒?
“那你还在此处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请大夫?”司马竺急切道。
然而,那侍卫脸上却面露难色,仿佛有什么说不出的苦处。
“怎么,是遇着了什么困难?”阿箬轻声道。
“禀公主,微臣听闻上次兵部尚书魏朔大人也曾中了此毒,太子殿下派人去蜀中取药,才将他救了回来。”他叹了口气,“可是殿下此种情况,又如何能去蜀中求药,一般大夫又解不了,如今我们唯一的希望,便是宫里的淑妃娘娘,可是……”
司马竺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淑妃长居深宫,位高权重的外臣尚且难以得见,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小侍卫。
她抿了抿嘴,对骨肉亲情的看重,促使她不计前嫌,“这样好了,你速速将他送回王府,然后派人进宫禀告父皇,我与淑妃娘娘甚为相熟,她那边便由我去相请,如此,也可省了中间那来回折腾的礼数与时间。”
听得九公主仗义出手,那侍卫不禁高兴得径直跪倒在地,他叩首道:“多谢公主。”
“唉,你也别说谢了,赶紧起来,就你家殿下要紧。”
闻言,那侍卫也不再耽搁,当即起身,便跳上马车,马鞭一挥,便朝帝都城内而去。
这时,司马竺的侍女也早已来了身边,那叫念儿的小丫鬟也是个识趣的,她赶紧向山坡下的车夫挥挥手,那车夫便驾着马车过来。
“公主,这会儿进宫正赶上淑妃娘娘午睡起身,并不唐突失礼呢!”
司马竺嗯了一声,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第389章 定可救他
淑妃一听说司马策中毒之事,不禁大惊失色,她还来不及详加询问,便赶紧往卓贵妃寝宫赶去。
司马策那侍卫也是颇为胆大,他没有将司马策送回王府,反而直接将他带到了宫门之前,那守宫的将军得见岭西王面色憔悴于马车之上昏迷不醒,当即便连滚带爬向司马佑禀报了此事。
司马佑二话没讲,便立刻着人将司马策送到他母妃的寝宫。所以,当淑妃急匆匆赶到之时,正见到面色凝重的司马佑在不住叹气,而他身旁,那原本雍容华贵的卓贵妃早已泪湿红妆,哭得昏天黑地。
“我的儿呀!你为何如此命苦。”卓贵妃的哭喊声掩盖了淑妃行礼之声,但她并不介意,只缓缓起身,而后走到卓贵妃身旁,挽着她的胳臂宽慰道:“贵妃姐姐莫要伤心,王爷中的乃是不死草之毒,妹妹不才,手中正好还有解药,只要他还有一丝元气,我定可救他。”
闻言,那卓贵妃先是面色一滞,而后连忙双膝跪地,抱住诸葛芯鸳的腿道:“好妹妹,请你务必救救吾儿,姐姐就算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恩情。”
淑妃将她扶了起来,柔声道:“姐姐还请一旁歇息,容我好好为王爷诊断诊断,再行施药。”
“好好好,”卓贵妃擦了擦眼角的泪,当即起身退到了一旁。
“淑妃,你当真可以救文策?”这时,司马佑才开口,沉声问道。
诸葛芯鸳朝那人福了福身,回答道:“陛下请放心,若岭西王所中之毒确实是不死草之毒,那我便有法可解。”
闻言,司马佑的神情才稍稍有所缓解,他摆摆手,叮嘱道:“你且大胆诊断,不要有所顾虑。”
诸葛芯鸳微微颔首,答了句是。
她走到卧榻之侧,先是看了看司马策的脸色,而后又将他的眼睑翻看查看,最后又先后执起他的左右手,为他号了号脉。她眉头微蹙,沉思一阵过后,又唤来司马策的侍卫,简单询问了几句。
司马佑细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最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淑妃,情况如何?”
诸葛芯鸳的语气却是淡定平和的,“回陛下,王爷确实中了不死草之毒,由于这毒药是通过伤口,沿着血脉进入体内的,再加上时日久远、路途颠簸,所以,他这毒,已经游走全身,深入骨髓。”
闻声,司马佑脸色一沉,而那卓贵妃早已扑到卧榻之侧,一阵呼天抢地起来。
诸葛芯鸳被她那模样吓得差点摔倒在地,幸好她一把扶住了身旁的柱子,才不至于那般模样。
“贵妃姐姐莫要着急,妹妹的话还没说完呢!”她柔声道。
卓贵妃当即停止哭闹,转过脸来,不解地看向她,“你是说,我的文策还有救?”
“当然有救,只不过过程麻烦些罢了。”诸葛芯鸳解释道:“当初魏朔中毒,哥哥便将不死草之毒的解药送了一份与我,如今王爷中毒既深,解药恐怕是难以灌进去的,为今之计,只可将解药所需的所有草药加在一起,熬上几锅药浴,让他连泡三天,再配合着口服解药,方才有效。”
第390章 送上门的好事
卓贵妃听得云里雾里,可那有效二字,当即便让她心花怒放起来。
“有效便好,有效便好!”她走过来握住淑妃的手,柔声道:“好妹妹,只是这般,又要辛苦你了!”
诸葛芯鸳笑道:“医者仁心,不应言苦,更何况,我救的,乃是自家孩子。”
这一句“自家孩子”,让司马佑心生暖意,他不禁站起身来,握住淑妃的手,温和道:“你的心肠总是这般软,朕,便先替贵妃母子谢过你了。”
闻言,诸葛芯鸳当即垂首道:“陛下哪里的话,臣妾能为陛下和贵妃姐姐分忧,能救得岭西王一命,都是臣妾的本分,陛下一句谢,倒显得生分了。”
司马佑笑了笑,“好好好,你的心思朕都明白,这样,你先施药,等救活了文策,一切都平静了,朕再好好来论功行赏。”
诸葛芯鸳无奈,只得再次道:“多谢陛下!”
这之后,诸葛芯鸳先是命宫人准备木桶、热水,并要求他们在庭院之中搭上巨大的灶台,而后,她又带着一众御医,亲赴药局,捡取药材,其中有两味特别的药材,还是她从自己凝霜殿的药库中贡献出来的。
待药浴熬好之后,淑妃更是亲自指挥着宫人将司马策安置其间,并且日夜不分地守在他身侧,随时观察治疗的进度和司马策的状态。
司马佑虽然没有再去打扰于她,可诸葛芯鸳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中,这样的温柔、这样的沉静、这样的善良,让他不觉有种时光错乱之感,他仿佛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而眼前这个女子,便正是当初那个谢绾绾。
就这样,淑妃前前后后忙碌了三日,直到第四天清晨,那泡药浴泡到皮肤发白的司马策终于醒了。
他还没睁开眼便咳嗽不止,等到咳嗽声终于停止之时,他又猛地趴在木桶旁边,吐了一地的血。
卓贵妃急得跺脚,她赶紧问淑妃,“妹妹,为何文策会是这般模样?”
淑妃熬了三日,体力早已不济,说起话来,更是有气无力,但她还是一直勉强支撑着,“姐姐不要担忧,就是要将五脏六腑之中的污血吐出,才证明他已经康复了。”
闻言,卓贵妃终是松了口气,她长叹一句,正想走过去再看看司马策的情况,却又觉得不能太过于忽略一直劳心劳力的诸葛芯鸳。
“妹妹,我见你辛苦这几日,整个人也是有所不济,不如,你将接下来的事交代给御医,然后回宫好好歇息,待策儿康复过后,我定带着他,亲自登门致谢。”
诸葛芯鸳点点头,说:“接下来的事并不复杂,我便交代给御医也可。”
说罢,她唤来了太医院医正,而后仔细讲解了接下来的事宜,医正也是经验丰富,只三言两语便已心领神会。
而后,诸葛芯鸳便在侍女的掺扶下,回了凝霜殿。
“娘娘,您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侍女在